“嗯,我在路邊等你們。”
夜晚的車輛來來往往,洛清淺正低頭數著腳下的小石子,突然看見一輛車停在了他麵前。
他以為是梁書彥他們到了,結果一抬頭,才發現是剛才的那兩人。
洛清淺確實沒想到已經將近傍晚了,他們居然還在鍥而不舍地找他。
副駕駛上坐著不久前被他砸傷頭的男生,此刻他臉上已經全然沒有了笑意,陰沉著臉走下車來。
“本來想給你個痛快,但是沒想到你這麽不識好歹。”
他說話的同時還想伸手給洛清淺一記耳光,但是被洛清淺伸手扯住了。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洛清淺瞥了眼路口,想拖延時間。
“你們知道這條路上有監控嗎?如果被發現,後果是什麽不用我說了吧。”
對方冷哼了一聲,“這就就不用你來操心了。”
他說著,拉著洛清淺就要朝車內塞。
洛清淺推開他,想跳下高速公路,卻被早有防備的司機扯住了手臂。
隻要能拖到梁書彥和助理找到他就好。
洛清淺強忍著疲倦,雙手因為用力而泛白,死死地抓住車門。
再大的力氣也不敵兩個人,眼看著就要再次被塞進車裏,隻是這時,車身忽地被重重撞了一下。
洛清淺抬頭,看見了梁書彥和他身後的警車。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被從車上衝下來助理扶住。
司機和那個小新人被押上了車,梁書彥也朝前邁了一步,攬住體力不支的洛清淺,將他帶上了車座位。
兩人不願意說出自己是受人指使,隻是一個勁的說和洛清淺有仇。
洛清淺頭腦有些昏沉,在警局門口發著呆。
“清淺。”
“清淺?”
旁邊傳來梁書彥的聲音,洛清淺被助理拐了幾下後才回神。
“梁總叫你。”
洛清淺又愣愣地看向梁書彥。
“想吃什麽?”
“嗯?我啊?”洛清淺回過神來,“我都可以。”
“去吃炒菜吧?”
洛清淺點頭,“好。”
車停在了飯店門口,剛和梁書彥走進去,洛清淺就愕了下。
這是一家洛清淺從前常來的飯店。
“愣著幹嘛?”
他還是一副麵色如常的樣子。
洛清淺拉著助理,緩緩地跟著梁書彥走了進去,心裏思忖萬千。
幾人一落了座,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死裏逃生回來,現在必定是灰頭土臉的。
外麵依舊是漫無邊際的黑夜,洛清淺想要去趟洗手間整理一下,助理死活不肯讓他單獨去,陪著他一直走到了門口。
他揉了揉眉心,實在是沒有精力去思考今天的事情了,隻是湊近洗手台,洗去了指甲裏因摔跤而摻入的塵土。
銀白色的水龍頭汨汨往外放著水,洛清淺抬起頭來,看見鏡中人灰撲撲的臉,以及一雙倦怠的眼。
梁書彥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唯一幾句也是問他吃不吃東西之類的。
但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克製自己的怒意。
一向麵無表情的臉,此刻隱隱地浮上慍色,通身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戾氣。
合作自然是沒談成,當天夜裏洛清淺就回去了,隻是還沒等他休息多久,又被嗡嗡震動的手機吵醒。
喂?”洛清淺困的厲害,但還是接起了電話。
梁書彥也知道他這會估計又困又累,放軟了聲音,“清淺,別睡了,你待會打開手機看到什麽都不要慌,接下來按照我說做……”
聽著聽著對麵傳來他讓人心安的聲音,洛清淺心頭的煩躁感也莫名地隨之消失了,靜下心來認真地聽著對方像個老媽子似的給自己交待注意事項。
“……要發的東西我已經幫你編輯好了,你隻要明天好好應對記者,剩下的事情我都會處理的,千萬不要再和之前一樣衝動,記住了嗎?”
他說的大概是洛清淺舅舅之前那件事。
洛清淺聽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點頭,絲毫沒有意識到兩人隔著電話,對方根本看不見。
得不到他的回應,對麵抬高了聲音,“清淺?”
“嗯,知道了”
等洛清淺掛斷了電話打開手機,這才知道為什麽梁書彥讓他不要衝動。
因為他又莫名其妙地被人潑髒水了。
“梁書彥前任肇事逃逸”明晃晃地掛在熱搜。
洛清淺心累地複製了梁書彥剛剛發過來幫自己編輯好的說辭發了出去,躺回**,頓時全無睡意。
他刷了一會,也何是淩晨大家都睡了,還沒有什麽討論,自己發出去的公關也隻是零零散散的幾百條評論。
洛清淺又點進那個熱門話題裏,發現引導輿論的人並沒有發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目前來看隻是空口造謠,但是估計對方後麵還會甩出一些剪輯好的視頻和照片來,繼續加深這場風雨。
第二天的記者發布會,洛清淺按照梁書彥的提點,一一回應了記者咄咄逼人的提問,總之這些事情他也確實沒做過,說出話來更是理直氣也壯了。
采訪視頻一經發出,有支持的,有跟風的,當然,中立的聲音也不在少數。
好在那頭靜了好幾天沒有動靜,洛清淺也就以為這事算是安定下來了。
但當天清晨,梁書彥連夜趕了回來。
“你來了?”
被梁書彥順了口氣後,洛清淺抬頭問他。
“嗯,”梁書彥點頭,麵色有些嚴肅,“這次的事情,是二叔做的。”
洛清淺了然,順著他沒說完的話猜測,“他是不是以為抓住了我們的把柄,用那幾個我被剪輯過的視頻威脅你了?”
梁書彥看著他,墨玉似的眼眸光沉沉,不語。
但洛清淺知道他這是默認了。
沒等第二天,梁書彥二叔就聯係洛清淺了。
電話裏,他還是往日裏憨厚老實的形象,讓洛清淺幫忙勸勸梁書彥。
洛清淺拒絕後,他扔下一句別怪他不客氣後,當場翻臉。
然後過了幾分鍾,那段剪輯過的他車撞人然後徑直離開後的視頻就被上傳了,一時間在網上掀起一陣風言風語。
僅僅用了十幾分鍾,視頻點擊就破兩千多萬了,洛清淺翻了一下評論,清一色全是罵人的。
“別看。”
手機被梁書彥從掌中抽走,洛清淺點點頭,又往嘴裏塞了幾口菜,心中暗笑自己像是在吃最後的晚餐。
接近九點左右的時候,有人找上門,讓洛清淺跟他們走一趟。
然後是一些正常的流程,但是洛清淺暈暈乎乎的,什麽也記不住。
梁書彥確實一直陪著他,怕他害怕,不停地安慰他。
後麵梁書彥被一個電話叫走了,還是讓他好好呆著,不要怕。
沒有時間概念的每一分鍾都過的格外困難,等梁書彥處理好重新回來接洛清淺的時候,已經快要六點了。
見他緊皺著眉頭睡著了,他朝洛清淺額頭上一探,頓覺溫度燙得驚人。
“這是燒了多久了?”
他將洛清淺從被子裏拎了起來,將他身體扶正,然後自己朝下一蹲,便把他背了起來,朝門口急急地跑去。
“給他外用些退燒的藥,找個人去開車,快點!洛清淺好像發高燒了。”
他旁邊的助理連忙向局裏人詢問,剛把藥貼好,車就到門口了,幾個人手忙腳亂的將洛清淺送到了醫院。
等洛清淺的燒退下來,天還沒有大亮。
梁書彥靜靜地趴在他旁邊,眉眼之間難掩的疲憊。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確實太多了。
“你的事情解決好了嗎?”
一直等到梁書彥悠悠轉醒,洛清淺才開始說話。
“嗯,好了。”
打開手機,果然上麵的那些新文都已經被處理好了,很多在熱搜期間罵過他的人都跑來給他道歉。
他看著滿評論區的“對不起”,心中沒什麽波動。
梁書彥叔叔的事告了一個段落,短時間內他應該再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了。
梁書彥在他醒的當天又出了國,去處理公司反對聲音的最後殘餘
洛清淺之前因為出事而損失的那個合作單也被重新提上了日程,忙碌了一天,下班後,洛清淺匆匆趕到和朋友約好的地點,兩人在梁邊悠悠地坐下,一人打開了一罐啤酒。
對著昔日好友,洛清淺將他今後一年的計劃盡數吐露出來,朋友沒有打斷他,隻是攬著洛清淺的肩膀,手帶著安撫的意味,有一下沒一下地落在他肩膀上。
“洛清淺!”
他正和朋友說的起興,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過來。
他和朋友同時回頭,看見梁書彥氣喘籲籲地站在落日黃昏下。
洛清淺坐在原地,看清梁書彥的臉後,他的唇哆嗦了一下,以仰視的姿態,看著他朝自己一步步靠近,心中兵荒馬亂。
等梁書彥在他麵前站定時,旁邊的朋友已經不知在什麽時候離開了。梁書彥看著洛清淺,微微眨了眨眼睛。一雙深邃的眸子裏麵盛滿了笑意,周身的氣質卻還是清清冷冷的。洛清淺看的並不真切,微微有片刻的怔忪。
他額頭上因奔跑而浮上一層薄汗,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衣,露出一小片白玉似的肌膚,和修長的脖頸。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洛清淺先出聲。
“剛剛。”
梁書彥朝地上的他伸出手,修長幹淨,骨節分明。
洛清淺借了他的力道,從地上站起來。
傍晚的微風吹過,他和梁書彥爭並肩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這個時候,下了班的人們大多都在家準備晚飯,隻是他們好像忘了饑餓這種東西,隻是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在梁邊走著。
兩人之間聊的話題也有些擰巴,無非就是這諸如“最近工作還順利嗎”和“今天做了些什麽”之類毫無營養的對話。
洛清淺邊說著邊側頭看他,那人正漫不經心的聽著洛清淺說的話,偶爾會扯出一抹清淺的笑,好幾次想將手掌放到他頭上,但最終猶豫了一會兒,又縮回了手。
梁書彥察覺到洛清淺看他,便也扭頭對上了他的視線,清冷精致的眉眼如冰雪般融化開來,多了幾分真實感。
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走在梁邊。
那時候的梁書彥還是個高冷孤傲的小少爺,一雙漂亮的鳳眸裏淬了冰,看誰都是毫無波瀾的,宛若黑夜中的鷹。
誰也不親近,誰也不在乎。
那時候洛清淺拚命地想追上梁書彥的步伐,可是不管他在努力,那人依舊像故事裏的王者,睥睨著萬物,目無一切。
看著身旁的人,洛清淺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虛幻感來,他盯著梁書彥的雙眼,有一瞬間的走神。
他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自己會真的和這個如神衹般存在的人走到一起。
夠了吧,洛清淺,這不正是是你想要的麽,為什麽現在實現了,反倒變得這麽矯情?
趁著洛清淺的勁,梁書彥忽地拿起手機給他拍了一張照片。
“在想什麽?”
他拿著洛清淺剛剛發愣的照片在他麵前晃了晃,麵上笑意瀲灩。
洛清淺終於定下心來,朝梁書彥展開笑顏,“梁書彥。”
“嗯?”
“我們和好吧。”
梁書彥沒反應過來,怔忪地看著洛清淺,“什麽?”
“我說,”他把笑梁揚得更明顯了,嘴角似乎就快要後到耳後去,“我們,和好吧。”
梁書彥朝前邁了一步,展開雙手像是要和他擁抱,但又放了下來,最後隻是低低地應了他一聲,“好。”
兩人就這樣又走了一會兒,梁書彥就帶著洛清淺去了一家酒店的停車場,上車前,他突然抬頭問洛清淺,“你餓嗎?”
“不餓,”洛清淺搖頭,抬起手機瞄了一眼屏幕,“八點多了,該回家了。”
梁書彥頷首,將他送到了樓下,直到等到了洛清淺報平安的短信,這才緩緩啟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