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京建成人民大會堂後，許多地方的大會堂也相繼落成。它不僅是各級政府議政決策的主要場所，更是人民當家做主的象征。
開州縣人民大會堂建成二十年來，農民第一次成了會堂的主角。中央第二個農業文件下發不久，四百多名農民代表披紅戴花，揚眉吐氣，豪邁地走進這裏，參觀縣裏召開的全縣農村種養“專業戶”和勤勞致富“冒尖戶”的“兩戶”代表大會，交流經驗，暢談體會。向夢響靠養殖鵪鶉起家，成了既“專業”又“冒尖”的“雙料戶”，她在會上發了言，還代表大家向全縣一百多萬農民發出勤勞致富、共同致富的倡議。李小豔這位三十三歲還未進過縣城的藥材專業戶，發言後還表態：這次我要請人將這輛獎給我的永久牌自行車，扛進大山，等道路修通後，我要騎著自行車，帶著新的成績進城匯報！
第二個農業文件下發後，開州縣召開了規模空前的“兩戶”經驗交流會暨表彰大會。全縣一百〇二個公社，每個公社根據實際情況，推選出“兩戶”代表。參加此次大會的人，僅是農民代表就達四百多，加上各公社的帶隊領導和縣級機關領導，以及重點企業行業領導列席會議，總人數近七八百。
川主公社半坡四隊的向夢響，成了與會者之一。夢響是通過群眾投票，層層篩選出來的，不但是表彰獎勵對象，同時還是十個大會發言代表之一。一個月前，她在公社的“兩戶”大會上的發言，受到大家稱讚。
大會正式召開的頭天晚上，分管農業的縣委賀書記來到縣委招待所，一是看望受表彰的會議代表，二是叮囑十位上主席台交流經驗的發言人，“不要緊張，隻需要實話實說，有啥說啥就行。說出我們農民的喜悅，說出我們農民的經驗，也說出我們農民的誌氣”。然後，賀書記問大家有沒有信心？問到夢響的時候，夢響說：“反正我有些緊張，害怕整砸了鍋辜負大家的希望。”賀書記說：“我相信你夢響沒問題。”然後同代表們告辭。走了幾步，賀書記又折回來對夢響說：“你是川主公社有名的‘百靈鳥’、‘小郭蘭英’，在明天晚上的文藝晚會上，你也應該獻上一首歌，也表達一下農民的心聲嘛！”
“唱就唱，如果我唱得不好，把觀眾趕跑了，你賀書記別責怪我！”夢響回答。
賀書記走後，夢響拿出文件袋，認真看了會議的議程，然後又翻了翻會議發言稿，仔細瞧了瞧會議代表證。
第二天，夢響提著文件袋，早早來到了人民大會堂。大會堂外麵，掛著兩條標語——“熱烈歡迎農村專業戶、冒尖戶的代表傳經送寶”、“祝全縣農村專業戶、冒尖戶經驗交流會暨表彰大會圓滿成功”。主席台上方的巨大橫標，寫著“全縣首屆農村專業戶、冒尖戶經驗交流會暨表彰大會”，台上兩側擺放著十輛披紅掛彩的“永久”牌自行車。
縣委縣政府十位領導整齊進入會場，就座後國歌聲響起，接著是縣委賀書記主持會議，宣布代表大會正式開幕。
會議第一個議程，由李副縣長宣布一百名“專業戶、冒尖戶先進個人”，每次上台十人，由台上十位領導親手為他們披掛印有“兩戶”的紅色綬帶。
會議第二個議程，由趙縣長宣布十名“專業戶、冒尖戶標兵”，除了給他們披掛綬帶外，十名少先隊員上台分別給他們獻上大紅花，十位禮儀小姐分別給他們推上“永久”牌自行車。
先進代表宣布完畢後，賀書記請縣委一把手張書記講話。
張書記說：“從農村實行責任製以來，尤其是中央連續下發兩個關於農業的第一號文件以來，全縣農村的發展變化，全縣的農業發展形勢令人歡欣鼓舞。這個大好形勢固然同黨的改革開放政策，同廣大幹部群眾共同努力分不開的，但是，今天出席大會的全體代表，更是功不可沒，值得大張旗鼓地表彰和宣傳，值得去學習和大力推廣。所以，我們縣委縣政府特地召開大會，把你們請到城裏來，請到人民的大會堂，為你們披紅戴花，為你們鳴鑼開道，為你們呐喊助威，宣傳你們的事跡，號召全縣人民向你們學習，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希望你們再接再厲，不斷前進，不辜負縣委和縣政府的希望，真正起到帶頭作用。”
張書記講了上述內容後，還布置了今後的工作。
表彰會結束後，就是組織“兩戶”標兵和先進個人上街遊行。
鼓樂隊開道，後麵就是十名“標兵”，標兵後麵由十個小夥子推著掛彩的自行車，再後就是一百名身披紅色綬帶的先進個人，最後是所有參會的代表。一路浩浩****，引起街上的行人駐足觀看。人們從這披紅掛彩的隊伍中發現，參加遊行的標兵和代表們表情各異：有的臉上顯然掛著興奮和自豪；有的表情平淡平靜，比如像夢響這種人；有的表情緊張中帶有一點不適應，甚至有種張皇失措的感覺，仿佛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千百年來，農民什麽時候受到過這樣高規格的待遇？走在遊行隊伍前麵的夢響，想起了幾年前進城的事來。那次，她是無聲無息地進城，踏踏實實做事，自卑自謙地做人，結果是被灰溜溜地趕出城。從此，她覺得這座縣城已經不再屬於自己，沒想今天能堂堂正正、披紅戴花地走在縣城大街上。
下午的交流發言大會由李副縣長主持。
第一個登台發言的是厚壩公社的趙子名，他是種糧專業戶。在人多地少的厚壩公社，趙子名全家七口人隻劃到八畝包戶田。但他依靠科學種田，最早學習袁隆平的雜交水稻技術，獲得畝產超千斤的技術，總產水稻超萬斤，被譽為“在水稻田裏的繡花人”，是種田能手。
第二個發言的是岩泉公社的李小豔。岩泉公社地處大山區，長期靠刀耕火種種糧食。七年前，李小豔的丈夫幹活摔下懸崖成了殘疾。責任製後，李小豔獲得了生產自主權，因地製宜，她不種糧食種藥材。三年時間，靠黃連、黨參等藥材治好了“高寒山區貧困病”，實現脫貧致富，被稱為“藥材專業戶”。發言到最後，李小豔回過頭去，向坐在主席台上的領導深深地敬了個鞠躬禮。她說：“我要感謝黨的好政策，還要感謝各級幹部。沒有好政策、好幹部，我李小豔就沒有今天。不怕大家笑話，我雖然是個初中畢業生，現在已經三十三歲了，這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進縣城，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人，見到這麽大的世界。這次出來開會，來恭喜我、祝賀我的人，比當年送我嫁人的客人還多。我走了一天山路，再從區公所坐車到了縣城，比較辛苦，但我非常高興。這次會後回家，比來的時候還辛苦，因為我不但要幫鄰居姐妹買一些東西，還多了一部獎勵的自行車，要把它弄回家。給大家說實話，我不會騎自行車。就是會騎，目前自行車在大山上也無用武之路。但是，我要把這部獎給我的自行車，請個人幫我扛回大山。連同我的獲獎證書、綬帶、大紅花，專門放在堂屋裏的神龕下供起，做展覽，讓我的親戚、鄉親來看看，讓他們也分享我的幸福，讓他們也大膽富起來，活出個人樣來。”
聽到這裏，台上台下一片熱烈的掌聲。在掌聲中，李小豔接著說，“我耽誤大家了，我還想說幾句，那就是如果再等七年八年，我們岩泉大山的公路通了，我會騎著這部自行車，來到縣城，再見在座的領導和朋友。有個歌曲唱到要騎著毛驢上北京見毛主席，表達對毛主席的熱愛。我要騎著‘永久牌’自行車進縣城，表達我們對黨和政府的政策也期望是‘永久’、‘永久’！”
掌聲持續了很久很久，以致第三個發言的夢響，站在話筒前，未先開口卻激動得流出了眼淚。
擦幹眼淚，夢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代表：我叫向夢響，是川主人民公社半坡大隊的農民，與許多代表比，我還是晚字輩，不敢在大師麵前‘賣打’，隻好實打實地向大家報告。本來我也寫了個稿子，公社的師爺還給我改了兩遍，但我念起來總覺得別扭，幹脆我就想到什麽說什麽。我想說的第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夢響憑什麽出席這樣的大會，憑什麽能麵對千人大會說大話？
“首先，是改革開放政策，是土地承包責任製，給了我們在土地上的種植自主權，產品的支配權。土地承包給農民以後，隻要你不去種鴉片，想種什麽就種什麽，就不存在違法。你想養豬養牛養羊，想養多少就允許養多少，再不擔心被割資本主義尾巴。而今，鼓勵廣大農民勞動致富，再也不搞‘大鍋飯’、‘一平二調’的平均主義。今天，能讓我們出席這樣的大會，還在大會上做發言，就是最好的證明。在此，我要從心底感謝黨的政策，感謝各級領導的關懷。
“其次，靠勤勞才能致富。政策好了，不能坐等致富。勤勞致富，要勤勞才能致富。俗話說，‘搖錢樹哪裏都有，幸福要靠兩隻手’，幸福不會從天降，好日子等不來。這兩三年來，我和我愛人勤扒苦做，從來沒有休息一天，從來沒有睡過一晚安穩覺，既付出高強度體力，又要付出辛苦的腦力，學習鵪鶉養殖技術，同時，還要研究市場。懂得市場經濟，打開銷路，要走一步，看三步，不能再做寸步之光的老實農民。今天，我夢響被稱為‘鵪鶉養殖專業戶’和年收入過萬元的‘冒尖’戶，已連續兩年純收入超過兩萬元，受到人們的稱讚，甚至是工人老大哥的羨慕，還來參觀學習，也得到領導的肯定和表揚，算得上是名利雙收。對有名有利的事，我們又有什麽理由不甩開膀子大幹一場呢？
“再次，正確對待自己取得的成績，尋找差距繼續前進。改革開放三四年來，農村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萬元戶’成了農村富裕的代名詞。其實，目前在農村超過萬元純收入的，還是極少數，還有很多人沒有找到致富的門路，整個農村還沒有達到‘富得流油’的水平，多數人還停留在‘滿了糧袋子，空著錢袋子’的狀況，還沒有富裕起來。我提議，我們出席會議的代表要在不斷尋找自我差距、繼續前進的同時，還要幫助更多的農民，帶動更多的農民共同富裕起來。大家都富了，我們自己的心裏才能得到安穩，才會心安理得，過得踏實。
“最後，我談談今後的打算。我夢響是農村姑娘，過去做夢都在跳出農門，但女孩子參軍跳農門的機會幾乎不大可能，考大學進城沒有機會，嫁人進城也沒有緣分，曾經在城裏短暫打工被清退、趕回了老家，沒想到在苦苦掙紮的時候遇到了改革開放，就那麽兩三年突然成了‘專業戶’和‘冒尖戶’。其實，‘萬元戶’不應該是衡量農民富不富的唯一標準。對於長期缺吃少穿，甚至是無錢買油鹽的農民來講，變化是翻天覆地的。但從發展來看，我這個‘萬元戶’也算不了什麽。我要珍惜這個大好時機，不辜負政府和領導的培養和希望，回去後一方麵幫助其他人致富，另一方麵我要認真做好今後的長遠規劃，紮根農村，立足農村，爭取用十年八年時間，成為一個讓城裏人羨慕的新型農民！”
講完這段話，會場又是一片熱烈的掌聲，但夢響仍然沒有馬上離開講台，待掌聲停下來，她又繼續大聲講道：
“剛才，小豔姐最後的話語，讓我也熱淚盈眶，她是發自內心感謝黨的富民政策。其實，在今天沒有哪一個農民沒有幾籮筐、幾大車的話要講，歌要唱。我爸是個老農民，解放前斷斷續續讀過三四年書，當過二十多年的生產隊長，經常寫點什麽，空閑時敲打竹琴，唱點《白蛇傳》《梁山伯與祝英台》，責任製後農村的變化，讓他很有感觸。半年前，他就記下了對責任製稱讚的快板詞，還寫下了竹琴說唱詞，說要組成一個向家班文娛宣傳隊，排演節目到縣城慰問演出，感謝黨的好政策，感謝縣裏的好領導。沒想到，在我們川主公社工作過的賀書記，他知道我平時喜歡哼哼唱唱，希望我在今晚的藝術晚會上，也唱一首歌曲。我很緊張，我這山裏娃哪敢同城裏的專業隊伍同台登大雅之堂，我個人出洋相是小事，把晚會搞亂了責任重大。昨晚同小豔姐商量，她給我建議，‘不到晚會上去攪亂，在今天發言後就唱，既完成了賀書記的任務，也表達了我們農民的感激之情，出點洋相又怕什麽，千百年來就這一次。反正是政府把我們請來的，就是出洋相也不會趕你下台。農民在縣城出洋相，也會成為新聞。虧你還在縣城附近見過世麵的，我這大山裏出來的就不怕，我陪你壯膽，去濫竽充數’。”
還沒等夢響說完，李小豔已站到她旁邊，接過話題說：“我不熟悉這首歌，我同她住一個寢室，昨晚我向她學到三點多鍾，現炒現賣，請大家原諒，隻要不把大家嚇跑，我們就高興。”說完，兩人一起報幕，給大家獻上一首《唱得幸福落滿坡》：
南山嶺上南山坡/南山坡上唱山歌/唱得紅花朵朵開/唱得果樹長滿坡/唱得果樹長滿坡/長滿坡……
歌聲剛落，掌聲經久不息，夢響和小豔隻好第二次謝幕，第二次給台下三鞠躬，含著熱淚回到自己台下的座位，抑製住內心的激動，聽完了其他幾位的報告發言。
會議的第二天上午，代表們就近參觀學習了兩個專業戶。一個東壩公社的養魚專業戶，一個是富厚公社的養豬專業戶。
東壩公社的養魚專業戶，叫餘永忠，三十多歲，高中文化。責任製後，他到處找致富門路。他看到大隊年久失修的三灣水庫，多年來隻有塘底能關少量的水，一百畝的庫麵隻能是白天裝太陽，晚上裝月亮，壩內壩外長滿青草放牛羊，長期荒廢發揮不了效益。他向大隊提出承包三灣水庫，修好後確保原來三百畝水田的灌溉，隻收十元一畝的水灌費，塘內水裏養魚的收入由他全權支配。聽他一說，大隊支部書記巴不得甩掉這個包袱——今後不但不再花錢請人管理，還可以承包收費，保大隊的糧田用水，於是開口就答應，叫餘永忠每年給大隊交二萬元的承包款。這個承包款是按照水麵麵積，每畝二十元錢收的。聽說每畝水麵年交二十元承包款，不少社員就目瞪口呆：每年要交二萬元，還要修好來水堰渠和防水渠，這兩項都要花一兩萬，值嗎？有人說，他餘永忠簡直吃了“豹子膽”，合同一簽就是十年，衣服褲子也當不了幾個錢，除非把老婆賣了。餘永忠不信邪，一簽就是十年。第二年還完投資欠賬，第三年獲純收入三萬元，隨後每年有五六萬的利潤。當年嚇得目瞪口呆的人，而今也羨慕得眼紅口饞。
夢響和李小豔聽了介紹，連連點頭說，承包責任製真是聯產如連心，廢品能成金。
隨後代表們參觀了富厚大隊的養豬專業戶羅成富家。羅成富家地處人多地少的丘陵，除了種糧就沒有副業收入。過去，這裏養雞為了換油鹽，養豬隻是為了過年。責任製後，他聽到廣播裏介紹安縣秀水鎮劉定國靠養豬致富後，專程去參觀劉定國的養豬培訓，學習“一根筍”快速養豬法，很快辦起了養豬場。隨後，每隔半年他就要到劉定國那裏去一趟，學習新方法。他到劉定國的養豬研究所，見到劉定國建樓房豬舍，解決了少占土地問題，回來自己也修起了樓房豬舍。去年出欄肥豬一百頭，今年能完成三百頭出欄，純收入可達十萬元以上。
百聞不如一見，雖然羅成富在大會上做了介紹，但有的人沒怎麽在意，有的人還不相信。到現場參觀，大家親眼見到肥豬通過手動升降機上樓下樓，十分驚訝。家住滿月公社的代表王大爺說：“有人說，人見稀奇事，必定壽緣長，看來我可以活個百歲了，能看到更多的稀奇事、新鮮事。”
夢響對李小豔說：“小豔姐，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啦，我們還得再努力呀！”李小豔不斷地點頭，對夢響說：“從現在起，我倆就是姐妹了，你這個當妹妹的，今後要多幫忙我這個笨姐姐呀，我有事寫信向你討教，你不要不回信啊！”
中午夢響沒能在招待所房間休息，被叫到小會議室，參加《“兩戶”倡議書》的討論。會議由縣長主持，先由縣政府辦公室和縣農業局參與起草《倡議書》的“師爺”作說明，點名二十位代表參加修改、補充，最後形成定稿提交大會舉手通過，並選派夢響宣讀倡議。
下午大會第一個議程，宣讀和通過《倡議書》。夢響在宣讀之前，自己關在屋裏朗誦了五遍，她覺得自己要帶著感情，念出**。她抑揚頓挫地讀道：
開州縣首屆農村專業戶、冒尖戶經驗交流大會倡議書
全縣廣大的農民朋友們，在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和縣委、縣政府的重視下，全縣農村專業戶和冒尖戶經驗交流大會正式召開，這是我們出席大會的四百五十名農民代表的光榮，也是全縣農民朋友的光榮。為珍惜農村改革的大好時光，不辜負縣委、縣政府領導的希望，我們特提出如下倡議：
我們有幸能參加全縣首屆專業戶、冒尖戶兩戶代表大會，既有我們自身的勤奮努力，更是改革開放給我們提供了良好機遇，我們一定要正確認識自己，正確對待榮譽，把成績和榮譽當成壓力和動力，再接再厲，力爭更上一層樓。
我們深知，當前我們取得的一點成績，隻是在低起點上邁出的可喜的第一步，廣闊農村還有無限的潛力，我們決心繼續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多想門路，實幹巧幹，繼續爭當勤勞致富的排頭兵，站在農村改革的前列，永不掉隊。
我們決心帶領和幫助全縣農民幹起來、富起來。一花獨放不是春，萬花齊放春滿園。一家獨富難持久，共同富裕才能邁上富民大道。我們深知，榮譽和大紅花的背後，承載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義務。我們莊嚴承諾，先富不棄後富，一定盡最大努力，從技術、門路、辦法以及人力、物力、財力上幫助全縣農民富起來。
我們倡議，也殷切希望全縣的農民朋友，盡快動起來，解放思想，不再觀望，敢於致富，善於致富，不怕冒尖，不怕出名。改革開放，給每個人都提供了用武之地。今後，沒有任何理由為自己的貧困怨天尤人，尋找借口了。要知道，吃糧靠返銷，是我們農民的恥辱，“窮光榮”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為促進農村發展，我們特倡議，逐步籌建農村種植協會、運輸協會，讓能工巧匠當會長，帶動和指導行業發展，加快專業化建設，推動農村經濟發展。希望大家積極推薦，踴躍參加。
我們倡議，也殷切希望全縣各級領導部門，全縣各單位和服務部門繼續支持和扶持全縣農村建設，配套服務搞好農村改革。城鄉聯和，工農攜手，搞好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
開州縣首屆農村專業戶、冒尖戶代表大會全體代表
一九八三年十月
夢響剛念完，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全票通過《倡議書》。
會後，全體參會人員在開州縣人民大會堂前的台階上，合影留念，照了全家福。
夢響參加這次大會，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她感覺到了自身的價值。在旁人眼裏，夢響是風光無限，風頭出盡。在公社廖書記的眼裏，夢響給他們川主公社掙夠了臉麵。會議結束時，廖書記叫住夢響說：“根據你的工作能力和半坡大隊的需要，公社決定讓你擔任大隊婦女主任，做好婦女工作和抓好計劃生育工作。”夢響聽到廖書記要她當大隊婦女主任，還要管計劃生育工作，頭就大了。計劃生育工作被稱為“天下第一難的事”，她才難得管呢。但夢響沒有這麽說，隻對廖書記說：“我家裏鵪鶉場那麽一大攤子事，根本忙不過來，就請你廖書記放過我吧。”誰知廖書記說：“婦女主任又不是脫產幹部，家裏的事你們仍然可以兼顧，就讓殷智多做一點事。”
“你別辜負了組織的培育和信任，這事你幹也得幹，不願幹也得幹，由不得你了！”廖書記撂下這話，轉身就走了。
正在夢響掃興難堪的時候，大會秘書處的小王給夢響送來一封信。一看信封她便認識是二哥夢學的字跡。
夢響急切地拆開信，見信上寫道：
響妹：
你好！大概你還不知道我來參加了這次大會，原想會議結束後我們兄妹見麵拉拉家常，擺擺龍門陣，不想今天早上傳來台領導的指示，叫我馬上回記者站有重要采訪任務，沒能參加今天上午的參觀、下午的總結和你代表宣讀的《倡議書》，有點遺憾。不過，《倡議書》的初稿我已讀到了，趙縣長的總結報告我也提前看了，並於昨晚向台裏發回了一篇報道。
說實話，開州縣這次“兩戶”代表會，開了全省先河，不僅準備紮實，有創意，有特色，同時還把農村改革同城市改革結合起來，配套聯動，必將產生重大影響，有力推動全縣經濟建設，其意義不可低估。這裏，我不多說。現在我要說說對你的感受。
時勢造英雄。我們兄妹四五年不在一起生活，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而今的響妹，今非昔比。論事業，當上了養殖場的老板；論口才，昨天下午的脫稿發言，簡直讓我震驚。你真不愧叫“夢響”，幹事響當當；唱歌，響亮悅耳；發言，擲地有聲，有回響。聽了你昨天的發言，突然覺得夢“響”應該是理想的“想”。你表態要做一個讓城裏人羨慕的新型農民，難道不是你人生的理想嗎？有夢想，有理想，才有奮鬥目標。我覺得，“響”與“想”兩個字是相通的，既有遠大的理想，又有腳踏實地的實幹精神，你的承諾就一定不會落空，就一定能夠實現。到時，你就會成為我們向家最有出息、最出名的人。到時，隻要你不嫌棄我筆墨乏力，當哥的願為你“抬轎子”，“當吹鼓手”，寫文章為你唱讚歌！
匆匆而草，不說不快，願我們兄妹互勉！
學哥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