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把幹群關係緊張歸罪於“催糧催款,刮宮引產”。其實這些都是表麵現象,問題的關鍵還在於幹部的工作作風和工作方法。責任製後農村形勢大為改觀,不少幹部以改革開放功臣自居,滋生了官僚主義、形式主義、享樂主義和霸道作風,簡單粗暴對待群眾,甚至侵占群眾利益。

半坡村村黨支部書記佘明夏就是這麽一個小官,他乘攤派之機在“雞腳杆上刮油”,侵占群眾利益,還老在留守婦女身上打主意。中秋之夜,在深圳打工的肖揚明,悄悄回家守株待兔,將佘明夏捉奸在床。其弟在屋外點燃稻草,敲響銅鑼高喊“救火”,實則讓佘明夏在眾人麵前曝光。佘明夏“鳩占鵲巢”,影響惡劣,鄉黨委處事果斷,第二天就撤銷其職務,由向夢響接任了村黨支部書記一職。

川東民間有句俗話:“久走夜路要撞鬼。”意思是說“壞事做多了,總有一天要遭報應”。

就在王三娃公開罵餘明夏是“色鬼”書記後的十來天,半坡五組晚上鬧出了一場“火災”風波。

那天晚上九點半左右,五組農民肖揚明家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銅鑼聲和口哨聲,同時從他家屋頂上冒出了火焰,鄰居斷定,肖揚明家裏遭火災了。左鄰右舍全員出動,有的拿盆子,有的提水桶,有的拿著大掃帚,紛紛奔向肖家。待大家走攏時,才發現肖家並沒有著火,那火煙是從屋後麵的一堆稻草上冒出來的。人們分明聽到,肖揚明在屋裏大罵:“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勸我出去打工掙錢,好培養一對兒女,原來都是要我掙錢回來,供你偷人養漢,供‘野老公’,讓我堂堂男子漢戴上綠帽子,為我‘揚名’,這一下好,讓我真正在川主鄉‘揚名’了。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們攪在一起有多久了,是誰主動的。還有,你給我好好想一想,他哪裏比我好?”

接著,隻聽肖揚明的老婆錢梅邊哭邊說:“第一次是被他強奸的,後來又被他多次威脅,最後就習慣成自然了。”

“那好,你給我把第一次強奸你的過程如實寫出來!”

肖揚明聽到跪在一旁的一對兒女不斷為媽媽求饒,求爸爸原諒媽媽,大吼道:“你給我滾,滾到兒女那個屋去,給我寫他強奸你的過程。現在我和揚川,要慢慢收拾這個色鬼。”

錢梅出去後,肖揚明拖了把椅子坐下,叫弟弟肖揚川拿著擀麵棒一直站在旁邊,並吩咐揚川:“隻要他敢反抗,就用擀麵棒狠狠收拾他。他現在已經不是你我的書記,是給你哥戴‘綠帽子’的仇人。”

同時,肖揚明安排人去叫來了村主任彭明。肖揚明對彭明說:“請你來是想讓你見證一下,昔日威風凜凜的佘書記,現在為什麽是這個熊樣。”

彭明見此情狀,覺得不妙,借口家中還有事,拔腿就跑了。

彭明走後,肖揚明開始“審理”佘明夏。

“姓佘的,我問你,你第一次欺負我老婆,是不是屬於強奸?”

“是的。”

“過一會兒給我寫下來。今天的事,你願不願意寫下來?”

“這麽多人見到了,難道我還不承認啦。”

“那是旁證。自己紙寫筆載,最有說服力。”

“那是,我承認寫。現在就可以寫,你可不可以讓我把衣褲穿上再寫?”

“別著急,你自認為是個標準的男子漢,又有那麽多女人看得上你,應該展覽一下你的身材。你現在把那東西捂著多可惜,你給我站起來讓我也看看,你那東西有哪些特別,可以到處惹事?”

“沒有,沒有,沒有特別。”

“叫你給我站起來,你就應該給我老老實實站起來,給我把那雙手拿開,讓我看看!”

等佘明夏鬆開手的時候,肖揚明就將預先準備的一碗糍粑按在他下身上,邊按邊說:“反正是你那兒作怪惹事,就讓你去拔‘雞毛’吧。”

哥哥這一招,差點讓揚川笑出聲來。

佘明夏第一次反抗說:“老肖,有點兒過分了吧?”

“什麽過分了?你這癩皮狗強占人家雞窩,讓我戴綠帽子,你就不過分?男子最大的恥辱是被戴上綠帽子,我殺你的心情都有。但是我不會動你一根汗毛,我要告到上級,把你那點官帽兒揭了,看你還有什麽資本專橫跋扈、耀武揚威,到處欺壓百姓。”

“今後再也不敢了。”

“快給我寫,如實寫,寫好了,我準你穿衣服!”

佘明夏右手拿筆寫字,左手捂在下麵,考慮了一下,寫道:“我佘明夏今晚到肖揚明家,同他老婆睡覺,人贓俱獲被他抓住,我承認這是事實。”寫完他遞給肖揚明審看,問:“你看這樣行不行?”

“不行,還應加上‘到肖家睡覺的事,已發生多次,第一次是強奸得手的’,最後還應落下名字,寫好日期,還要加個見證人簽字。”

佘明夏按照要求,添加了內容。

放走佘明夏後,肖揚明就準備跟弟弟出門。臨走時,他喊住兒子說:“她仍然是你們的媽媽,你倆要聽她的話。”

見到爸爸要走,十歲的女兒抱住爸爸的腰,八歲的兒子緊抱著爸爸的大腿,求爸爸原諒媽媽,說自己不想沒有爸爸。聽到兒女聲嘶力竭的哭喊,錢梅也從屋裏跑出來,一下跪在肖揚明的麵前,也抱住肖揚明的一條腿說:“我做出這樣的事,就是死也不會怪罪別人,死也不會原諒自己。但是,我看到我們這一對兒女,我死不下去,我求你看在兒女的麵上,別離開這個家庭!”看著哭喊的三人,揚川勸哥哥不要走。

女兒機靈,趕快端來一把椅子,請爸爸坐下。肖揚明見狀,心一軟,腿也軟,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再也挪動不了腳步。那一夜,肖揚明沒有起身,在堂屋裏坐了一個通宵。

第二天清晨,肖揚明拿著佘明夏留下的親筆字據,拿著錢梅寫下的檢舉信,到鄉政府去舉報了佘明夏的所作所為,以及長期來他在群眾中引起的民憤。廖書記沒在,由薑鄉長和楊書記聽取了肖揚明的舉報。薑鄉長同時是鄉黨副書記,是黨內的第二把手,楊書記是駐隊包幹的黨委書記,又比較了解半坡村的情況。聽匯報的時候,鄉裏派人通知半坡村村民主任彭明馬上趕到鄉政府,以詢問旁證。

下午,川主鄉黨委召開緊急黨委會,兩個緊急議題都是涉及半坡村的。一個是佘明夏的作風問題,一個是夢響的辭職報告。兩個問題比較起來,佘明夏的問題更是當務之急。

在對待佘明夏問題的處理上,分歧比較大。有的人認為,改革開放後生活作風的小節問題,不必大驚小怪;有的人認為佘明夏有工作能力,而且做了不少貢獻,但鑒於這次的風波鬧得比較大,不處理在群眾中說不過去,就給個黨內警告處分吧。唯獨楊書記表態,堅決不同意隻做黨內警告處理,堅持不撤職不足以平民憤。接下來,楊書記詳細地談了自己的觀點。

“首先,黨內警告的處分,既沒撤職也沒降薪,會讓佘明夏有一種僥幸心理。如果佘明夏有這種僥幸心理,認為半坡村離了他地球就不能轉,今後會更加有恃無恐。其次,這不能比成普通的通奸關係。佘明夏是利用職務之便,先是強奸,進而達到霸占的目的,這是典型的欺壓普通老百姓,引起了群眾的強烈不滿。而且,據傳他佘明夏做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所以群眾喊他‘色鬼書記’。如果這事鬧得這麽大,還不處理,是會縱容他把全村都搞得雞犬不寧的。還有亂攤派,亂罰款的問題。我們一起到四組王三娃家去收鄉鎮企業的集資款,第一次上門,王三娃開初沒有招呼好黑狗,讓它把我咬了一口。第二次,他當著我的麵用火藥槍打死王三娃的黑狗,說是要用狗肉來為我補身體。佘明夏還說,如果槍裏有火藥,他照樣可以把王三娃打死,可想而知他無法無天到何等地步。”

最後,楊書記強調:“佘明夏不撤職,平不了民憤,更會破壞黨的形象和鄉黨委鄉政府的威信。將來被群眾告到上麵,鄉黨委會更加被動。”

經楊書記這麽一擺事實,分析性質和危害,通過表決,佘明夏的職被撤了,但誰來接任這個村支書,又始終難以定奪。按照許多地方的慣例,一把手去後二把手替補上去。大家議論,村主任彭明雖然是多年的老幹部了,但一個“和事佬”挑不起這副擔子。有人提議夢響,但又被薑副書記否定,說夢響因工作不到位,造成汪三毛無計劃超生孩子,自己都在寫檢討辭職,肯定不妥。大家在這八個村民組,逐一排隊,都沒找到合適的人選。廖書記要楊書記再分析一下,希望在“矮子裏麵再選高個子”。

楊書記說:“平心而論,就地取材選書記,夢響比其他人強。但是,這次計劃生育工作給我們捅了婁子,我心裏真有點不高興。客觀來講,她有鵪鶉場,還有兩個奶娃娃,實在是沒有那個三頭六臂,還是饒了她吧。”大家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推薦出個合適的人。

最後,一把手廖書記拍板:“就讓夢響來當。楊書記多支持,她肯定能當下來。別看她平時不張揚,但她有水平,那次開全縣‘兩戶代表’會,她的發言,可為我們川主鄉爭光了。”

廖書記一錘定音,下文撤銷佘明夏的村支部書記職務,由向夢響接任黨支部書記。下文的第二天就由廖書記和楊書記找夢響談話,誰知夢響打死不“上轎”,死活不接招。再加上彭明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給一個比自己小得多的黃毛丫頭當配角,臉上無光,暗中給佘明夏通氣報信,“使陰招”、“下爛藥”,企圖阻止夢響“上台”。

夢響堅決不想當婦女主任,汪三毛家的無計劃超生,不是主要原因,隻是她辭職的一個托詞,主要是她想把家庭養殖業搞好,同時好好培養一對兒女。

就在鄉黨委給夢響做工作的這段時間,夢響的鵪鶉養殖場蹊蹺地發生了鵪鶉批量死亡的現象。先是一部分死亡,隨後,三千多隻鵪鶉“全軍覆沒”,一個不剩,兩個忠實的“守護神”不知去向——夢響的鵪鶉養殖場離她的住房隻有五十米,夜間全靠大黑狗和大黃狗輪流巡邏,從不要人去守護。隻要有風吹草動,它倆會準確報警。要查明原因,首先得找到大黑和大黃。結果發現,大黑已經死在房前的陰溝裏,大黃已倒在水田裏。很顯然,這是一起人為作案。

村民們心照不宣,像打啞謎似的說:“隻有偷雞摸狗的人,才最恨狗,也最喜歡打狗。隻有把狗先消滅,才能進入鵪鶉場,會下這樣毒手的人明擺著。”

夢響、殷智和向安隆都懷疑可能是佘明夏所為,但俗話說“捉奸要拿雙,捉賊要拿贓”,隻有人贓俱獲破案才能斷定是非。夢響和殷智到鄉裏報了案,鄉黨委廖書記、薑鄉長非常重視,馬上打電話請縣公安局派人破案。隨後,兩人還一同趕到夢響的鵪鶉場,查看現場,分析鵪鶉死因,尋找作案人的動機。幾個人排查來排查去,最大的嫌疑仍然落在佘明夏的頭上。

等縣公安局派的兩個人到來後,四個人一起到佘明夏家裏。佘明夏不冷不熱地先招呼廖書記、薑鄉長坐下,然後問:“請問這兩位同誌是從哪兒來?”

“這兩位是縣公安局的。”廖書記說。

“啊,我明白了,一定是來查向夢響家裏那個案子的。”佘明夏說。

“你怎麽知道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這麽大的案子當然要引起上級的重視嘛,案子小了,反而不重視。”

“你怎麽看這件事?”

“你們已經撤了我的職,還上門來問我,說明我已經是你們懷疑的對象。那好,我在‘真菩薩麵前不燒假香’,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事是我幹的。”

“真的是你幹的?”

“真的是我幹的。要打要殺,要抓要關,隨便你們,好漢做事好漢當,我敢作敢為敢擔當。”佘明夏說。

當廖書記再三追問、佘明夏一直承認時,廖書記霍地站起來,猛地在桌子上拍一掌,“你混蛋,你自己毀自己,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我知道是自己毀自己,但是‘人怕傷心,樹怕刮皮’。她夢響害得我當不了官,我就要滅她的鵪鶉場,害她發不了財。”

“她什麽時候害過你?”

“就是這次。這次我同錢梅的事,不就是個男女關係問題,向家夢功用得著告訴肖揚明嗎?害得肖揚明專門從深圳回來捉奸,把聲勢故意鬧那麽大,在眾人麵前羞辱我,讓我無容身之地。原來卻是兄妹同謀,設計來奪我村支部書記的權,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麽,我雖然得不到好死,那我也不讓她好活,這叫無毒不丈夫。”佘明夏非常氣憤地說。

“你就斷定是向夢功去告的密嗎?難道隻有向夢功知道這件事嗎?你往人家女人的**鑽,也是人家叫你去鑽,你就去鑽嗎?你知不知道,她向夢響連婦女主任都不想當,早已向鄉裏打了辭職報告。”

“那是她嫌婦女主任官小了,要想奪村支部書記的權。”

“成天官迷心竅!支部書記有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權,值得人家來奪?”

“官雖不大,總比平頭百姓好。油水雖不厚,總比沒有強!”

“你忍心在雞腳杆上去刮油?難怪群眾說你心黑,總在他們身上去打主意,幹部有補貼還不滿足,嫌少?”

“能在雞腳杆上刮點油,也不錯!談到不滿足,誰會滿足,她夢響還不是一樣。”

“你說夢響怎麽個不滿足?”

“他向安隆家也是農民,而今,五個子女個個都不錯。老大在縣農工部做部長,老二嫁到重慶現在是街道辦書記,老三是大學生而今是堂堂大記者,老四當了鄉鎮辦副主任,很快就要成為工程師。老幺夢響辦了那麽好的養殖場,當了村婦女主任,發財又當官,還不滿足,還千方百計搞陰謀,想當支部書記。”

“你佘明夏直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我明確地告訴你,你和錢梅的事不是夢功告的狀,先後有三個人寫信告訴肖揚明,所以人家抓你才考慮得那麽周密。夢響壓根就不想當幹部,隻想在發家致富上做點成績。你說人家不滿足,這正是向家兄妹的優點,他們家哪一個人不是靠自己勤勞奮鬥,哪一個是靠心術不正、巧取豪奪發家致富?說穿了,這是你願人窮恨人富的思想作怪,一個黨的支部書記不但不帶領群眾致富,還患上了紅眼病,一下毒死三千多隻鵪鶉,真是心狠手辣。”

廖書記停了一下,接著又說:“你毒死三千多隻鵪鶉,隻以每隻五元算,價值一萬五千元,已屬於經濟犯罪的大案。論賠償,你家值得幾個錢,拿什麽賠償?第二,夢響是縣上賀書記培養的典型,你故意破壞改革開放的典型,你應該知道這事情的輕重。第三,作風問題不是小事,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你佘明夏敗壞了共產黨的聲譽。第四,搜刮攤派,大吃大喝,尤其是持槍上門打死農民家的狗,讓人罵你是日本鬼子進村。唉,我真不想往下說,越說我越生氣。”

薑鄉長接著說:“廖書記你歇一會兒,我也說幾句。你佘明夏好好的幹部,不好好當,想些歪門邪道毀自己。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在隻有老老實實承認自己的錯誤,如實交代自己的作案經過,積極籌款賠償損失,爭取少判兩年。”

直到這時,兩位公安辦案人員,才進入自己的角色,讓佘明夏寫出書麵材料。佘明夏寫完材料,馬上說:“經濟上我願意賠償,隻是我現在拿不出這麽多。我願意積極賠償,爭取從輕處理。我現在爭取湊夠五千元,然後打欠條。”

“你哪來這麽多的錢?”

“我積累了多年,有一萬多元。隻是有一萬元在縣汽車銷售公司,給的小汽車的定金,等公路修通了,我就買輛小車來跑運輸。我想請鄉政府出個證明,我去把錢退回來賠償。我再找父親、兄弟湊一點,借一點。”佘明夏說。

辦案人員提出要帶佘明夏去指認現場,並要他詳細交代作案經過,所用毒藥來源,提取作案物證。佘明夏要求廖書記和薑鄉長同行,害怕遭到向家、殷家人的打罵。

薑鄉長趁機教育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過去呼風喚雨的堂堂書記,落得個害怕挨打挨罵的下場,這怪誰呢?”

“誰都怪不了,隻怪自己忘乎所以,自己不爭氣!”

取證完成後,兩個辦案人員要把佘明夏當場帶走。佘明夏求廖書記和薑鄉長擔保,給自己留兩天時間,積極籌辦賠償款,“我如逃跑抗拒,願接受加重處罰。三天後,我自己直接去縣公安局自首報到,不勞你們再來。”

廖書記看著兩位辦案人員,等待對方的同意。當對方點頭同意後,廖書記說:“現在是法網恢恢,你能逃到哪兒去。我們再相信你一回,希望你好自為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隨後,廖書記和薑鄉長直接來到夢響的家,先是把佘明夏賠償鵪鶉損失的數量,同夢響通個氣,希望夢響大量一些,不要斤斤計較,還說:“佘明夏自己把自己搞得這個樣子了,我們同情他,原諒他,讓他自己教育自己。我們商量,叫他賠償一萬五千元,爭取獲得從寬判決。”

“一下搞得這樣,是值得同情,可他當初就那麽心狠手毒,幾千隻活蹦亂跳的鵪鶉,在他手下全軍覆沒,讓我非常痛心。現在聽你們兩位領導的,一萬五就一萬五,我還要考慮繼續發展生產。隻是我現在還沒考慮清楚,究竟是繼續發展鵪鶉養殖呢,還是轉向尋找新的門路,還請兩位領導給我當參謀。”夢響說。

廖書記和薑鄉長主要來意是想說服夢響盡快就任村黨支部書記。誰知,夢響仍然不肯接招。她說:“我從心底連婦女主任都不想幹,現在反而去任支部書記,別人不知道,還真當成了我們兄妹謀劃奪權了。當然,這是次要的。主要還是,我有我的事業,還有我的家庭。”

夢響停了一會兒,又繼續說:“尤其是這次遭到不白之冤,佘明夏將我的鵪鶉場來個一鍋端,讓我損失了幾萬元。這是我和殷智的心血掙起來的。事情還沒有處理,聽說佘明夏有可能從輕發落,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取笑我太沒血性、太窩囊,用幾萬元去換個村支部書記嗎?這會讓人瞧不起的。我起碼也要討個說法,求個公正,看到正義得到伸張,才有想頭。老百姓心中有杆秤,他們看到邪不壓正,才感覺到自己也有奔頭。書記、鄉長,你們將心比心,也替我想想。”

廖書記、薑鄉長覺得夢響說得合乎情理。他們也想盡快給佘明夏做出結論,盡快做出處理。這事恰好搭上了全國打擊刑事犯罪的順風車,加快了對佘明夏的處理進度。

不久後,廖書記和楊書記來到夢響家。他們轉交了五千元的賠償金,並說剩下一萬元,由佘明夏家人在半年內付清。同時還告訴夢響,此案簡單明了,結案時間快,希望在宣判後,夢響就上任接替村黨支部書記。

沒過多久,佘明夏的判決下來了,他被處以五年的有期徒刑。半坡村的村民在拍手稱快之餘,對他落得如此下場也不免生出幾分遺憾。

在隨後召開的鄉委會上,夢響正式上任,擔任半坡村的黨支部書記。

在會上,夢響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各位老鄉,各位長輩,大家都知道,我當村婦女主任就沒搞好工作,在抓計劃生育的時候出了紕漏,我早已經寫了辭職報告,沒想到佘支書突然撂下擔子,我成了‘替死鬼’。說心裏話,我當這個書記,是被逼上梁山的,一是被鄉黨委的領導們逼,二是被佘明夏逼。鄉黨委廖書記、薑鄉長和楊書記給我輪番做工作,希望我給大家做點事情。二是佘明夏逼,他逼得我非得爭口氣。大家知道,他自己犯了事,以為是我和夢功聯合整他下台,要奪他的‘權’,於是投毒滅掉了我的鵪鶉養殖場,以為這樣就可以把我向夢響打倒。他想要我倒下,我偏偏不倒下,就要做出樣子給他看看,離了他佘明夏,半坡村照樣要轉,說不定還會轉得好些。我向夢響就要同佘明夏比比看,我就不信不如他。如果我搞三年,半坡村仍然是老樣子,我自己下台。如果三年變了樣,那時再請你們為我鼓掌。

“我既然已被逼上了梁山,那就得唱好梁山歌,為半坡村村民辦點事。對半坡村的過去,我沒有資格評價。對我的前任,我也不應該說三道四。今天,就我接任之後,做個簡單表態,既是麵對全村村民,又是麵向鄉黨委領導。

“首先,我既然被‘趕鴨子上了架’,那就絕不會占著茅坑不拉屎,就應該在其位,謀其政,負其責,認認真真把工作做好,對得起鄉親,對得起川主鄉的領導。

“恕我直言,責任製以後的農村幹部,最難當。為什麽難?難在什麽地方?大概不少人都知道目前傳的順口溜:‘土地到戶不靠你,大小事情不怕你,有了問題來找你,不去解決就罵你,要錢要糧不給你,你來硬的就告你。”夢響念完這段順口溜,大家都笑起來了。等大夥兒笑過了,夢響接著說道:

“你們好多人都知道這段順口溜,說明這是實情,說明當前的農村幹部真的難當。隻要我是出以公心,認真工作,就請你們大家支持我吧。

“其次,發展經濟、發家致富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剛才順口溜中說的‘土地到戶不靠你’,在座的許多都是老農民、種田能手,責任地比我搞得好。但是,再多的地又能產多少糧食,有限的多餘糧食又能賣幾個錢,地裏能挖出個金娃娃?我們的糧袋子開始裝滿了,可錢袋子還是空的,癟的。錢不是萬能,可沒有錢萬萬不能。所以,現在集體想向大家集資兩三塊錢,像討口一樣難,難在我們拿不出來呀,難在我們大家都很窮啦。

“我們半坡村,除了地上有點柑橘,就沒有什麽特產。目前,有百來號人在外打工,平均每兩戶不到一人,而且掙的錢十分有限,大多數家庭還沒有掙錢的渠道和門路。我夢響願意同大家一起,多想辦法,多出主意,開辟項目找渠道,依托土地,依托留守力量,在我們半坡村這個大本營,鬧出點動靜來,爭取今後家家戶戶不再為柴米油鹽穿衣愁。

“我想,我們當前首先要重視家庭副業,豬牛羊、雞鴨兔,是傳統養殖業,不需要太大的投入,不要求很好的技術,一家一戶可為,人人可為。我們沒有一口吃個胖子的實力和本事,但可以積少成多辦大事,‘粗糠不肥田,可以鬆鬆根’,一步一步發展。

“我還想,我們可以以各村民組為單位,開展一次大討論,大家獻計獻策思考發展項目,可以幾戶人家聯手搞,也可以單家獨戶搞。需要村裏支持、幫忙聯係請專家的,我們一定努力為大家服務。

“在發展項目上,我考慮了很久,最近才確定的一個項目,就是在半坡村辦一個以分為主、分合一體的食用菌種場。

“農村實行生產責任製後,我們家抓住機遇,搞起了鵪鶉養殖場。雖然還遠遠算不上發家致富,但還是在致富路上邁出了第一步,一不小心成了農村的養殖專業戶和冒尖戶,還在縣的兩戶代表會上發了言,代表大家在會上讀了倡議書,表示先富帶後富,要帶領大家致富,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大會後我一直在想:我向夢響能帶領大家嗎?幫助了誰致富?

“這次要感謝佘明夏的心狠手毒,讓我的鵪鶉養殖場全軍覆沒,卻也因此給了我一個下決心轉向轉產的機會。最近這段時間,殷智長期在外麵考察項目,通過分析市場,測算投資,估算回報,覺得辦食用菌種植場,投資較小,見效較快,技術要求不太高,產品銷路較大眾化。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飲食方麵將有很大變化。食用菌,在過去都是屬於山珍海味的行列,有的既是食品,又是藥品,品種特多,發展有前景。從品種方麵來講,從滑滑菌、鬆菌、大紅袍到食藥兩用的靈芝,還有黑木耳到食藥兩用的銀耳。殷智已考察了三個食用菌種植場。為了調查消費市場,殷智這次放肆地奢侈,花錢在縣城連上四家大飯店,邊當食客,邊調查,邊記錄。他的結論是,食用菌鮮美可口,發展食用菌養殖,大有可為。

“我們根據市場調查,決定轉產發展食用菌生產。同時,也作為全村的試驗基地,為大家提供各種種植經驗,為大家提供技術指導。為搞好產業轉向,我們將從原有收入中,拿出兩萬元購買菌基材料和菌種源,用佘明夏賠償的錢,作為全村食用菌生產種植的基金,從全村五百多戶人中選擇一百戶試種生產,為每戶墊支五百元,作為起投資金。願參加者必須同殷智簽訂合同,失敗了必須償還所借基金,種植成功後隻需要還二百五十元。”夢響還強調:“先期的培訓就在我家的基地,不需要花錢費事跑外地,今後的銷路也由我家幫助聯係組織,不收取分文服務費。希望大家認真考慮,踴躍報名,爭取兩個月辦起來。”

講完話,大家給夢響送來了一片掌聲。

夢響接著說:“我還想講一個問題,這也是大家比較關心的問題,也是影響幹群關係的重要因素,那就是集資攤派的問題。過去不但項目不民主,開支也不民主,收錢用錢全在幹部的良心裏,引起群眾懷疑和反對。現在,我鄭重宣布,以村裏名義搞的項目,我一定發動大家先討論,同時張榜公布開支項目。

“提高決策的民主性,增加開支的透明度——為增加透明度,村裏將成立財務監督小組,防止幹部以權謀私,讓廣大鄉親們放心。

“我夢響個人,既然已被逼上梁山,就應該做個梁山好漢,絕不以權謀私,也希望大家監督。這就是我的就職演講,也是我對鄉親們的承諾,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