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立了秋的天,就算是大太陽也不像夏天那樣燥熱了。薑思念打車一路無阻地找到之前約好見麵的地方。

聽說是桑秀從高中時代就玩得很好的朋友,叫許靜。

雖然沒有見過麵,但薑思念一眼就找到許靜了,穿著薑黃色的風衣坐在咖啡廳臨窗的位置。她快步走進去,打招呼道:“你好,我是之前聯係你的天英律師事務所律師薑思念。”

那人站起來在她伸出的手上握了一下:“你好,我叫許靜。”

薑思念打量著麵前的人,又一個人如其名的文靜女孩兒,還不等她開口接話,許靜就笑著誇她:“你很漂亮。”

這反倒讓薑思念有些不好意思。薑思念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往沙發上坐過去,說:“做我們這行的,平時都比較糙,受不起這誇讚的。”

許靜笑了笑,沒就著這個話題往下接,而是直奔主題說道:“關於桑秀的事情,你想了解些什麽,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桑秀雖然高中畢業後和自己聯係不多,但一直也算得上是推心置腹的關係,可突然傳來的噩耗讓她難過了一段時間,她不太清楚麵前這個律師找來是想知道些什麽,自己也隻是零零散散在網上看到消息,說桑秀遇害,死於情殺,疑似被男友報複。

雖然麵前這個人在為案件嫌疑人做辯護,但她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更不會胡亂混淆視聽,她隻希望自己的一言一語,可以帶給桑秀這個案件某些幫助就足夠了。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薑思念一邊掏出筆記本,一邊繼續說,“我想了解一下桑秀生前感情方麵的事,我目前知道的是她大學階段隻和我的當事人周明有過戀情,那之前,又或者是這期間,她還有沒有別的一些異性關係?”

“桑秀她其實算是比較內向一類的女孩兒,我高中時和她是同桌,她平時就沒有什麽異性朋友,直到上大學。有一次她告訴我,她交了男朋友,叫周明,她說她很喜歡他。平時一些小情侶都愛秀恩愛,但那之後我偶爾看她的動態,沒見她發過什麽關於周明的東西,照片沒有,連文字也沒有,我以為兩人不屑弄這些表麵的東西,沒想到竟然……”

許靜停住沒再往下說,薑思念能明白許靜噎在喉嚨裏說不出口的是什麽,所以她直接開口問了下一個問題。

“那她之前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行為?不局限於靠近案發時的時間,可以是你從認識她開始往後的所有時間。”

許靜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躊躇著開口:“這個……倒是有一段時間,是高二上學期的時候,我發現她有些心神不寧,成績也明顯下滑,那時候我問她怎麽了,她什麽都沒說。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太久,大概也就是一個月左右,所以我當時沒太在意,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把包裏的手機掏出來,“我記得高三的時候,快接近高考那段時間,她發過一條關於感情的動態,當時我還特別留意過,生怕她因為別的事情影響了高考,你等一下,我翻翻看還在不在。”

“沒事,不著急,你慢慢找。”

薑思念看許靜麵前的咖啡已經見底了,又招來服務員重新要了一杯,順便也給自己點了一杯冰美式。

高中時代的動態內容,已經過去了五六年的時間,想要翻出來恐怕要花費好一會兒,薑思念也不急,喝著咖啡慢慢等。

大概過了很久,已經快要接近中午,許靜才舉過手機給她,說:“找到了,就是這條,當時還配了一張異性的照片,但是我不認識。”

薑思念接過手機仔細看了會兒,配文是:“如果你給我的愛是禁錮,那我寧願不要。”

配圖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的側影,背著夕陽下的光,整個色調顯得有些暗,看不清臉。

薑思念隻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什麽,她這些年來幾乎是一頭紮進生活裏,談得上深交的好友寥寥幾人,更別提異性了。

可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讓她有些心慌,她反反複複盯著照片看了好半天都沒什麽發現,最後她從許靜手機裏把圖片拷到了自己手機裏。

本想留許靜一起吃個午飯,感謝她肯花時間來配合自己,可許靜卻以還有工作要忙為由拒絕了。薑思念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得結束這場麵談。

許靜走後,薑思念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裏。

手機裏的照片已經反複看過很多遍,薑思念最後耐著性子,把圖片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細細掃了一遍,這個過程裏,她突然想起麵見當事人那天,鍾書問的那個問題。

四葉草文身和蠍子文身。

猛然間就反應過來,她急忙把圖片點開放大。照片是從側麵拍攝的,看不見臉,盡管整體色調有些昏暗,但在照片放大後,薑思念發現照片裏的人手臂外側上也有一個不大的文身,是一隻蠍子,卻沒有四葉草。

照片裏這個人和周明收到的視頻裏露出手臂的人是同一個?

薑思念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她閉上眼睛仔細想著,蠍子,蠍子,蠍子文身……

蠍子文身!

她猛然掙開眼,照片裏的蠍子圖案和記憶裏某個畫麵重疊相交,她想起來了,是他!

竟然,竟然是他……

仿佛心髒都驟停了一秒,薑思念慌忙收齊東西後開始往門外跑,可還沒等她跑出咖啡廳就迎麵撞進一個人懷裏,那人伸手攬住她往後反彈出去的身子,沉著眼眸,柔聲問:“有新線索了?”

薑思念被撞得還有些蒙,她剛剛跑得太用力了,但這熟悉的聲音卻還是一秒炸進她腦海裏。

鍾書來了。

2)

此時此刻,薑思念沒有心情過問他是怎麽找來這裏的, 她隻想,隻想找個人把堵在自己心裏異常難受的東西傾吐出來,不管這個人是誰,隻要是身邊的人就好,否則她怕,怕她一個人撐不住這份真相。

她雙手抓住鍾書的袖口,聲音不自知地帶了幾分狠厲:“是程曉!”

照片裏的人是十八歲的程曉,他當年文在手臂上的文身就是一隻蠍子圖案,在他綁架她的那天,她看見過!

“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程曉,視頻裏露了手臂的男人是他,和桑秀有牽扯的人也是他,他和這起案件絕對有牽扯不清的關係。”她喃喃著。

鑒於程曉當年對她做出的那些事情,她這個名義上的表哥在她心裏的形象已經偏向於惡跡昭著的地步,所以就算人是他殺的,也毫不違和。

鍾書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被她拽著,本想拍拍她的背,卻發現沒有多餘的手了,於是隻能低著頭安撫道:“別慌,我們先回去。”

正說著,就有服務員上前說還未結賬。

鍾書扭過頭問:“多少錢,我來付。”

那服務員看一眼他身前有些恍惚的女人,雖然摸不清狀況,但也沒多嘴,雙手從鍾書手裏接過銀行卡轉身去櫃台結賬了。

鍾書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知道了這起案件和程曉有關,他自己也才剛知道不久。

那天他和她一起麵見周明時,他特別留意了被她遺漏的文身問題。想著她八成沒在意這碼事,他才讓人去查了一下,直到早上追著她出門時,他接到那通電話就急忙趕去看了。說起來他對程曉並不陌生,他認識程曉的時間甚至比認識薑思念還久。

當年他還生活在鍾家的時候,偶爾能在一些商業聚會上見到程曉,所以後來他和母親躲一樣生活在石源鎮時,程曉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要不是因為之前寥寥幾次見麵,他那時不見光的身份就不會曝光在小鎮居民之間,他也就不會在新環境裏寸步難行。

對於程曉的惡行,鍾書比薑思念了解得更多,所以在聽到這樁案子和程曉有關時,他幾乎快找遍了這座不大的城市才來到她身邊。

看來以後,不能再放任她一個人東奔西跑了。

薑思念這次沒有拒絕和鍾書一起回律所。

冷靜下來之後,她坐在辦公桌前隻覺得背脊陣陣涼意。如果人真的是程曉殺的,那她不得不說,又是一個手段了不起的人,程曉已經非常成功地把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死者生前的男友,也就是如今她的當事人周明。

她當年隻覺得程曉是一個街頭痞子而已,打架鬥毆、綁架威脅的事常常做,卻沒想到如今竟連殺人案都和他扯上了關係。雖然這張照片和一條動態連證據都算不上,但怎麽說她也算有調查的方向了,隻要順著程曉這條線往深了查,總是能查到東西的。

可他殺人的動機又是什麽呢?

情殺嗎?自己喜歡的女人成了別人的女朋友,可如果是這樣,整整四五年的時間,他又為何選擇現在才動手?

這中間到底藏著多少事情,恐怕隻有桑秀和程曉兩個人才知道了,畢竟連許靜都不知道程曉這個人的存在,那就說明桑秀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她自己和程曉之間的瓜葛,而如今桑秀死了,剩下的隻有程曉了。

看來得想辦法和程曉見上一麵。

心裏突然就冒出這麽個想法,薑思念握著筆的手指因為沒有支撐點而微微有些發抖。

這一整天想的事情太多,導致她回家後一晚上都沒睡踏實,第二天去到辦公室,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欠缺的樣子。上次案子裏和她搭檔過的律師經過她旁邊時,停下來吃驚道:“天啊,薑律師,你這是生病了嗎?”

鍾書此時剛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打算進去,聽到這句話時他停住腳步回頭看她一眼,確實是一臉疲憊。

“噓。”薑思念感覺四周有數雙射過來的目光,她忙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小點聲,解釋道,“昨晚沒睡好而已,別大驚小怪的。”

聽完這句話,鍾書才重新抬腳走進主任的辦公室,“啪嗒”一聲關上門。

身旁的人不相信似的反問一句:“是嗎?那需不需要幫你衝杯咖啡?”

“不用,你先忙你的吧,我一會兒自己去弄。”

薑思念謝過他的好意,自己又忙了一會兒才起身往茶水間走。她現在確確實實需要一杯咖啡來提神,否則她擔心這個狀態會影響工作。

鍾書的辦公桌在靠近茶水間的那一列,薑思念走過去才發現他沒在位置上,也沒太在意,她徑直走到茶水間慢悠悠衝了一杯咖啡出來。剛要擦過鍾書的辦公桌時,最靠邊一排的女律師叫住她,朝她揮手說:“薑律師,麻煩你順帶去鍾律師電腦上幫我發送一個文件到工作群裏,文件名叫‘排班表’的那個。”

薑思念頓住腳步,隨後一邊應著一邊退回去,俯身到鍾書桌前去操控鼠標。

他的電腦桌麵很幹淨,除去係統硬件外,隻有一列規整好的文件夾,都是些工作需要的資料,單獨被放在一邊的排班表很顯眼,她一眼就看到了。正打算找工作群窗口發送文檔時,她瞥見下方通知欄的一個網頁信息,瞳孔瞬間放大了,她手不受控製一般移著鼠標點開網頁,是一封郵件。

鍾書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額前散落著碎發的女人正凝神聚目躬身在自己辦公桌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鍾書忙跨著大步走過去,問:“有事嗎?”

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口氣平穩道:“李律師讓我幫她發排班表到工作群裏,既然你來了,就自己發吧。”

薑思念握鼠標的手一鬆,挺直身子端起咖啡走了。

鍾書小小地呼出一口氣坐下,他看著桌麵上的窗口網頁和自己離開時一模一樣,略微放下心來,卻沒看見她另一隻手裏的手機以極其敏捷的速度滑進了褲兜裏。

3)

薑思念找到了程曉在晉寧擁有的一處房產,她趁著鍾書不在的時候去過兩趟。這處房產坐落在晉寧的一個高檔小區內,裏麵都是兩層的別墅小樓,她以前沒怎麽關注她這個舅舅家的家境,如今看來倒算得上富人一類,不過想來也是,當年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估計沒少拿錢。

薑思念去的這兩次,發現這地方好像隻有程曉一個人會來。她遠遠看過那個身影,膚色比當年黑了許多,臉部輪廓也成熟不少,隻是身上那股痞子氣息尚在,而且不減反增。

現在案子還沒理清楚,為了不打草驚蛇,她不能和他麵對麵碰上,隻是暗中觀察了兩天。

這地方八成平時就程曉一個人住,薑思念下班後來過兩次,程曉晚上竟然不住這裏,每天下午七點左右就會離開。她有一次遇見他家的清潔阿姨,詢問得知每周二和周五晚上七點半左右阿姨都會來打掃。

眼看離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目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隻能走一步險招,不管這棟房子裏有沒有新的線索,她都要偷溜進去看看。

於是薑思念在周五晚上又一次去了那個小區,她親眼看著程曉離開,等清潔阿姨來了之後,她又等了半小時,才走過去按了門鈴。

還是上次她遇到的那個阿姨,門鈴旁的對講器裏傳來聲音,問:“哪位?”

“阿姨您好,”薑思念移到攝像頭正對著的位置,“我們上次見過的,我是程曉的同學,找他有點事,請問他今天在家嗎?”

她假裝詢問,那阿姨應該是從裏麵看見她了,叫她:“小張是吧?但程先生剛剛走啦,走了半小時了。”

“沒關係阿姨,您能幫忙給他打個電話,說我在他家裏等他過來嗎?”

大概一分鍾不到的時間,別墅最外麵這道大門“哢嚓”一聲開了。

薑思念心想,應該是阿姨給程曉打電話說明情況,程曉同意讓她進去了,果然還是張舒怡的名字好用。

那清潔阿姨領著她進去後,又去廚房打掃了。

薑思念在沙發上坐著,觀察一圈後以上廁所的理由離開了客廳,朝臥室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程曉離開後去了哪裏,回來又要多久,所以她隻能以最快的速度搜一圈這裏的臥室,再迅速離開。

臥室是一個有歸屬感的地方,如果一個人要在家裏藏什麽東西,首選的地方肯定就在臥室。

薑思念輕手輕腳打開靠洗手間這一邊的臥室門,借著窗外照進來的光亮看了一眼,裏麵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桌上和衣櫃裏什麽都沒有,估計是客房。她轉身走向對麵一個屋子,打開是家庭影院,她輕輕關上。

整個一樓就三個臥室,薑思念放輕腳步朝最後一個房間走過去,手在握把上擰了一下,門沒開,被鎖上了。

三個臥室,卻唯獨這間鎖上了。

薑思念靜靜站了一會兒,腦海裏閃過好幾個打開它的辦法,但都不貼合實際情況,她最後咬咬牙快步走回洗手間,假裝才衝水後出來的樣子站在門邊驚叫了一聲。

正在廚房打掃的阿姨聽到叫聲,快步朝洗手間的方向走過來,邊走邊提高音量問:“這是怎麽了這是?”

“有……有老鼠。”薑思念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在清潔阿姨走進她視線裏後,她伸手指著那間緊閉的房門,說:“有兩隻老鼠,從門縫裏鑽進去了!”

程曉家的房門設計在底部留有握拳大的空間,以老鼠的體積鑽過去綽綽有餘,隻是不知道在這種高檔小區裏,阿姨信不信她這句話了。

但看薑思念這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顯然阿姨已經信了,她用手裏的抹布擦了擦手,轉身回去說:“等我拿鑰匙打開看看。”

想來阿姨也怕,如果真的有老鼠在這棟房子裏,那她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房門打開後,薑思念站在阿姨身後。

屋裏很昏暗,因為偌大的落地窗被拉嚴的窗簾擋得一點光亮都透不進來,直到阿姨打開房間裏的燈,薑思念才看清整個房間的樣子。

**的被子有些淩亂,上麵散落著兩件男士襯衣,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房間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床頭的櫃子上擺放著一個十分文藝的小台燈,台燈下裝飾著一個長發的女孩人偶踮起腳的樣子,沒想到程曉那樣一個人,竟喜歡這種風格,還真讓人有些吃驚。

阿姨拔下門上的鑰匙,絮叨著說:“平時這房間程先生都不讓隨便進的,要是他回來發現有老鼠就麻煩了。”

“您別急,我幫您一起找找看。”薑思念說。

薑思念跟著阿姨一起進去,兩人找了好一會兒,床下、衣櫃和獨立衛浴裏都翻了一遍,什麽都沒有。

眼看樣子做得差不多了,薑思念停下手裏的動作,說:“阿姨,這樣找估計是找不到的,老鼠這種動物特能躲,您要不看看家裏有沒有什麽治老鼠的東西,往房間裏放一放?”

“有是有,但是時間太久了,不知道放哪裏了。”

“沒事,找找看,找不到的話最好能重新買,不然老鼠啃壞家裏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麻煩。”

清潔阿姨被薑思念三言兩語就打發出去了,她假裝要一起出去的樣子,趁阿姨不注意又返身回來,以極快的速度把衣櫃和床頭櫃的抽屜都打開看一遍,裏麵隻放了一些小東西和雜物。她抬眼又重新掃視了一圈,發現床單蓋住的床沿邊還有一排儲物櫃,她兩步跨過去,蹲下身子一個一個打開看一遍,還是什麽都沒有。

時間從她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鍾,再不走,估計程曉就要來了。

薑思念歎出一口氣,準備起身離開時,不經意間從眼角餘光裏瞥見**的枕頭下露出半截的手機,粉色的花紋手機殼,明顯是女孩兒才會用的。

她扭頭回來定定看了兩秒,隨後迅速伸手抽開枕頭,心裏某個想法更加確定了。薑思念拿起手機,發現不是關機狀態,卻上了屏幕鎖,一時半會兒看不到裏麵的內容,整個手機的裝飾和屏保風格都彰顯著它的主人是個女孩兒,這明顯不是程曉的手機。

薑思念凝著眉頭把它裝進褲兜裏。

出房間後,清潔阿姨正好從儲物間裏出來,手裏拿著兩張老鼠貼,嘴裏聽不清在念叨著什麽。

看她對自己所說的話沒有絲毫不信任之感,薑思念心裏其實是有些愧疚的,這是一個淳樸的中年婦女,但自己今晚的所作所為很可能會讓阿姨受到程曉的刁難。

可是沒辦法,她不得不這麽做,程曉早晚會知道東西沒了,那他就一定會去找張舒怡,隻能那時候再和他挑明來幫幫這個阿姨了。

4)

薑思念趁阿姨進了房間,立馬大步去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包打算先走,可還沒等她走到門邊,門外就傳來密碼鎖輸入密碼的聲音,她來不及思考,直覺是程曉來了。

想著自己兜裏的手機今天想要帶出去恐怕是難了,薑思念迅速退回沙發邊坐下,她掏出手機往沙發的邊緣縫隙裏一塞,就算聽到身後門開的聲音,她也沒有回頭。

來人似乎是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才懶洋洋挑著音調問:“張舒怡?”

果然是程曉,看來今天想好好回去是不可能了。

薑思念調整呼吸回過頭看著他,微微笑了一下,說:“表哥,好久不見。”

程曉在看清她的臉後,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掩了過去。他語氣玩味道:“薑思……哦不,薑律師?怎麽,七年不見,該不會是想和我敘舊吧?”

“為什麽不會呢?”她反問回去,又說,“當年那場事故後,表哥一家也算是我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常走動都是應該的。”

她依舊坐在沙發上不動,語氣雖然平靜,可程曉還是聽出她在佯裝鎮定,所以原本緩步走過去的人在看見自己的房門大開時,一秒就變得警覺,再聯想到她如今的身份,他也不打算再和她東拉西扯了,他直接大步走過去,欺身到薑思念麵前,眼神凶狠著說:“敘舊就不用了,我倒是很好奇薑律師頂著別人的名字來見我,到底想幹什麽。”

這時,聽到動靜的清潔阿姨從房間裏走出來,她看到沙發上這一幕,立馬不知所措地說:“程先生,這是……”

“去我枕頭下麵看看,有沒有一部粉色的手機。”他使喚一旁剛出來還不明狀況的婦人。

薑思念這會兒心裏才“咯噔”一聲,沒想到這個程曉反應竟然這麽快,這就更加說明那個手機不同尋常。她穩了心神,睜大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裝作不知道一樣問:“粉色手機?是哪個女人留下的,竟然讓表哥這麽著急。”

程曉冷笑一聲:“再急也比不過你薑律師不請自來的急。”

薑思念剛想回話,就聽見阿姨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她顫抖著說:“先生,枕……枕頭底下,沒有手機。”

“很好,”程曉一雙眼睛裏是慢慢升騰的怒氣,“七年不見,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猛地扯過她手裏的包包,打開拉鏈倒著舉過頭頂,裏麵的東西稀裏嘩啦統統掉出來散落在地上。

薑思念雖然生氣,但還是穩穩坐著,仰著頭怒道:“你瘋了嗎?”

見掉出來的東西沒有他要找的,程曉抬起一隻腳在沙發上呈半跪的姿勢欺身在她麵前,手迅速扼在她的脖頸間,咬牙切齒道:“手機在哪裏?”

他這副凶惡的麵貌像是嚇到了清潔阿姨,她剛出口一個字,就被程曉一聲“出去”給製止了。

薑思念瞬間被扼得說不出話,她憋紅了一張臉蹬著雙腳想掙脫,卻不想腳還沒抬起來,就被他一隻手給按回去了。

“還真是後悔當年沒弄死你,是不是苦頭吃少了,今天竟敢送上門來。”

程曉原本屈在沙發上的腿換過來壓住她的腿,騰出的那隻手就從她衣服口袋裏開始搜尋,她極力反抗,卻怎麽都抵不過一個男人的力量。

此時的清潔阿姨正驚慌地跑到門邊,她不知道這自稱小張的姑娘是不是和這家主人有仇,但看姑娘的樣子也不像是個壞人,想著先出去再打電話報警,可打開門的一瞬間,突然從門外竄進來一個人,還沒等她看清,那個人就已經闖進來了。

“放開她!”

薑思念好一會兒沒喘上氣,被憋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一聽這聲音,整顆提著的心就落了下來。

是哥哥來了,剛剛缺氧的那一秒,她還以為她要死了,麵對程曉,她根本就反抗不了。

李寞兩步跨作一步,在程曉還來不及反應時,一把就把他從薑思念身前拽開。

當年程曉仗著人多勢眾,從他眼前硬生生拖走了他的妹妹,那時因為自己的無能讓她遭受的傷害,他到現在想起來還不能原諒自己,可如今已經不同從前了,隻要他在,就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李寞上前一步,整個人隔在程曉和薑思念之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所以盡管心裏有恨有怒,他還是輕著聲音說:“她怎麽說也是你的妹妹,難道你當年傷害她的還不夠多嗎?”

薑思念因為突然失去禁錮,整個身體沒有支撐地倒在沙發上,喉嚨裏的澀感讓她止不住地開始咳嗽。

李寞忙回過身,扶起她問:“還好嗎?”

她一時說不出話,隻能微紅著眼眶點點頭,表示還好。

程曉這才看清突然出現的人是誰,像是聽到笑話一樣,他嗤笑道:“妹妹?我可沒有這種夜闖礦場偷拿東西,最後指著我說不放過我,還要親手把我父親送進監獄的如此厲害的妹妹。”

聞言,薑思念咬緊了後槽牙,緩了一會兒,才沙著嗓音問出一句:“你要的東西,有嗎?”

李寞這會兒才看見四周散落著各種雜物和她出門時背的包包,他頓了一下身子,拿起她的包手腳迅速地撿起地上的東西一件件裝回包裏。

他一直沒有再說話,可程曉明顯不想就這麽放過他們,冷著聲音又說:“今晚找不到丟的手機,你們誰都別想離開。”

李寞隻是從張舒怡嘴裏知道,自己妹妹最近接下的案子和程曉扯上了關係,什麽手機的,他還真不了解。

但他收東西時沒看到有多餘的手機在她包裏,就直接開口回:“我們身上沒有你說的什麽手機,如果丟了東西,請你報警。”

他說著就要帶薑思念離開,程曉哪裏肯,立馬攔住了。

李寞停下來,聲音似沒有溫度一般說:“你到底要怎麽樣?難道要我們兄妹留下來陪你過夜?”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程曉,我們兄妹倆人當年對你們做出的退讓已經夠多了,你最好能好自為之。”他說完,徑直撞開程曉的肩膀,扶著薑思念走了。

擦肩而過時,薑思念特意看了一下程曉的手臂,果不其然,有露在短袖外麵的半截文身。

5)

他們在離程曉家不遠的路上碰到趕來的張舒怡,看見薑思念脖子上被扼出的一片紅痕和因為缺氧而顯得蒼白的臉色,張舒怡頓時火了,嚷著要去找程曉吵架。

薑思念攔下她,啞著聲音說:“你先別急。聽我說,我在程曉家裏找到一部粉色外殼的手機,可能和案子有關係,但剛剛我帶不出來,就被我塞在沙發邊緣的縫隙裏了,你看能不能想辦法幫我把它拿出來,我怕時間一久,被程曉發現就不可能再拿回來了。”

“沙發?”

張舒怡略微想想就已經大概知道鯰魚為什麽要來找程曉了,她邊思考邊說:“等我想想……”

張舒怡在原地來回渡了兩三步,不遠的紅綠燈處有輛車以極快的速度左轉彎過來,在快接近三人站立的地方時一個急刹車停住了。

車門打開,鍾書從駕駛座上跨著長腿出來,一身黑色的休閑服幾乎和暗夜融到了一起。李寞最先反應過來,卻隻是深深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張舒怡看見鍾書眼睛一亮,心想幫忙的來了,可還不等她開口,薑思念就淡淡地問一句:“你來幹什麽?”

鍾書跨著步子走過來,他並沒有直接回她的話,而是牢牢地看著她。那個眼神,很莫名得讓薑思念想往後退,但她忍住了。

夜晚十一點的風有些涼,他看見她脖子上有扼痕,一張小臉慘白,眼眶雖然還紅著,但是一雙眼睛傳達出來的信息,卻一點要低頭的樣子都沒有。

鍾書在她麵前站定,滿腔想訓斥她不聽話的心思在一陣風刮過後,消失了。

好半天的沉默,在氣氛陷入尷尬之前,他沉著嗓音問:“薑律師都是這麽對待同事的嗎?偷走別人的成果,拋棄同伴,喜歡單獨行動?”

像是覺得好笑,薑思念扯了一下嘴角,回他:“偷看你的電腦是我不對,但要說起‘拋棄’這個詞,鍾律師怕是比任何人做得都要好吧。”

她是用手機拍了他郵箱裏的地址才找到程曉家,這點她做得不對,可以認錯,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從他嘴裏聽到那個詞語就會變得無法控製,一點都理智不起來。

鯰魚這句話裏簡直是帶足了諷刺意味,張舒怡聞著兩人之間這微妙的氛圍不太對,立馬眼珠一轉,拉著鍾書就往薑思念他們之前走來的方向拽:“走走走,功勞人家給你留著呢。”

鍾書像是歎了一口氣,轉身跟著張舒怡走了。

路上張舒怡把鯰魚跟自己說的話又給鍾書重述了一遍,他聽完隻是點點頭,沒再說話。

張舒怡說完才注意到他這一身打扮,差點爆笑出聲,但她還是極力壓抑著說:“大哥,咱能不能低個頭,把你這鞋跟拉上?”

鍾書低頭一看,才發現出門時太匆忙,鞋根本沒穿上,襪子也沒來得及穿。

見他彎腰去收拾鞋子,張舒怡好笑道:“怎麽,著急了?”

其實她也急,一聽到鯰魚去找程曉,腦子“咣咚”一聲,像摔了一跤似的。

“急。”

鍾書隻幽幽回了一個字,就直起身子大步跨出去。他除了麵對鯰魚之外,對誰都話少,這麽多年她都習慣了。

張舒怡小跑著跟上去和他商量一會兒怎麽內外兼合,好好收拾程曉一頓。

晉寧這個城市不算大,可從城南到城北,驅車也需要一小時以上的時間,但鍾書今晚來到薑思念身邊,卻隻花了不到四十分鍾,幾乎是連一秒鍾都不敢耽擱。

張舒怡今晚打來電話時,他剛好洗完澡,隻聽張舒怡說薑思念晚飯後下樓溜達,時間太久沒回去,李寞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接,信息也不回,這才著急打電話問,可張舒怡竟然一時也聯係不上這個好友。

鍾書還沒等張舒怡說完,就已經想到了那個女人前幾天在自己電腦前冷靜過頭的樣子,嘴裏歎著氣,可心已經開始急得發緊。

他把地址給張舒怡,讓距離最近的李寞先趕過去,隨後他才一路飆升著車速找到她,剛剛如果不是有另外兩人在場,他估計會控製不住地懲罰她不聽話而敲她的腦袋。

明明已經很生氣了,可看著她知道有錯又還嘴硬的樣子,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雖然知道她隻是逞強,恨也隻是源於誤會,可從她嘴裏聽到那句話,難受竟也無可避免。

兩人在離那棟兩層建築還有些距離時,遠遠就看到一個婦人站在門外躊躇,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張舒怡突然拉住他停下來說:“你進去,我在外麵把程曉引出來,記住那部手機是粉色的,鯰魚夾在了沙發的縫隙裏,你可要好好找找。”

“你小心點。”鍾書說。

張舒怡沒再回他,掛著一臉神氣往旁邊走了。

程曉家的門是虛掩著的,鍾書跨著大步直接推開門走進去,站在門口的婦人愣怔之後連忙追上來,卻已經攔不住了。

正在沙發附近找尋的人聞聲回頭,看清來人是誰之後,程曉把手裏的東西往沙發上一扔,輕拍著手說:“鍾大少難道也是來敘舊的?”

鍾書沒著急回答,反而轉著目光把整個屋子巡視一圈,慢悠悠道:“律所最近沒什麽案子,一不小心就關注了下偷稅漏稅這些背地裏的勾當事,也不知道程叔叔私底下過的那些賬被查出來後,會判上幾年?”

程家自當年那場事故之後就轉了行,在晉寧做起了家居業,這幾年下來,倒還有些風生水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