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喜慶鬢角的白發讓未明郡主一時有些失神,喜慶怎麽老了,她並沒有離開了多久。

“何事?”天子並沒有轉過身來,他在看著一幅女子畫像出神,那幅畫像的紙張已經發黃,看起來有些年約了。

“郡主回來了。”喜慶如釋重負地說出這一句話。

天子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他還是沒有轉過身,隻是低下頭愣了一下,舉起右手指向那幅畫像,“這是你娘,她叫玉好。”

“斯人已逝多年,天子怎麽又想起思念了?”未明郡主既不生氣也沒多大欣喜。

“如果當初你娘沒有離開,你便是衛風的公主,風光大嫁,成為一國皇後或者……”

“或者死於刀俎之下,”未明郡主打斷天子的異想天開,“天子你其實並沒有能力庇護我,就像你沒能力保護元兮和永晝,哪怕你強硬那麽一丁點兒,他們兩個都不至於落得那般下場。”

“寡人正忙於平定內亂,你也看到了,那些藩王膽敢起兵圍城,一個個都想置寡人於死地,虧得寡人多年來厚待他們。”天子說起這些就很生氣。

“天子,”未明郡主實在不想再去反駁什麽,“天子有白發了。”

“寡人已是皓首之年,該有白發了。”天子悠悠歎氣。

未明郡主看著天子的背影,心裏的猶豫忽然就想開了,她根本沒必要回來,沒必要再見到這個懦弱自私膽小無能的人。

“越楚殺了朝鹿的十皇子,並找人假扮十皇子回朝,他們準備操控朝鹿,讓朝鹿江山歸於越楚之下。”未明郡主把發生的事情告訴天子。

天子驚慌地轉過身,“寡人該怎麽辦?”

“召見穰成王和嶧山侯,商量兵守對策,衛風立朝遠長久與朝鹿和越楚,我朝藩王個個都是所向披靡的濟世之才,隻要籠絡好藩王,衛風便是固若金湯,隻要沒人讓步,誰也攻不進這都城。”

“這……”天子憂慮,“當初圍城便是這二人為首,寡人……怎麽相信他們?”

“那天子就是有更好的主意是嗎?”

“……寡人可以召見他們,但寡人不願見他們,你可願意替寡人辦成這件事?”天子還是老樣子,從來沒有改變過。

“為了衛風百姓,我願意會見穰成王和嶧山侯,請天子召見他們。”

“好,寡人稍後讓人擬旨,可一定要保住我衛風江山。”天子喃喃自語,彰顯出幾分愚鈍之象。

“郡主這次回來就別出門了。”剛出大殿喜慶說道,聽起來是話中有話。

“怎麽了?”

“兩位殿下去世,藩王圍城,天子受了不小的打擊。”喜慶歎氣,身子也越發佝僂。

“出不出門不是我說了算,現在這個時候,要看天子怎麽裁決。”

“郡主,”喜慶示意未明郡主到角落談話,“前幾日午時,明明才去給太後請安回來,天子忽然又說沒有給太後請安,要趕緊過去,走到一半,又忘了自己為什麽在禦花園,小的讓太醫令們偷偷瞧過,怕是有些不好了。”

“天子一生從未拿過什麽大主意,前有太祖讓他安安穩穩地等到了三十歲才登基,後有東宮娘娘,平平安安到了五十歲,如今出了這麽多事,是要受不了。”

未明郡主也是無奈,“最近的奏折緊著讓太閣殿那幾位批閱,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去請教國相,再不成就去問太後和西宮娘娘,天子……指望不上了。”

“是,那剛才說的?”喜慶提醒郡主召見藩王一事。

“等天子下旨,我會先修書給穰成王和嶧山侯,能不能說動他二位我並沒有把握,好了,我先回府了。”和天子說話,比在越楚跟在皇子煜身邊更累人。

“郡主這次出門了五個月零二十一天,比以往的時間可長太多了,”玉帶接過未明郡主手裏的包袱,喃喃低語,“瞧著您可是又瘦了。”

“瘦了好,穿衣服顯漂亮,家裏如何?”

“廚娘家添了男丁,我給送去了五十兩喜銀,門房要娶親,日子正定在這個月二十八,我放他回去準備新房去了,花匠前幾日病了,昨兒剛回來,幫廚的付媽媽人手腳勤快,愛說愛笑,走哪兒都笑得銀鈴響。”

玉帶絮叨著這些日子府上這些人的大事,“對了,昨兒剛買回來一個小丫鬟,叫六斤,是讓牙人拐過來的,據她自己說家裏沒人了,她寄養在一個善人家裏。”

“問清楚了那善人家宅何處,報個信回去,六斤若是想走,也不要強留。”院兒裏的繡球花都開了,未明郡主折了幾朵拿著回屋休息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聽到院子裏當啷一聲,似有銅器什麽的掉在石板上,未明郡主迷迷糊糊地起身。

“沒事。”房梁上有人說話。

“哦。”

未明郡主應著去開門,院門口蹲著個十五六的小姑娘,正手忙腳亂地追趕滿院子打滾兒的銅盆。

聽見門響,扭頭跑拱門後麵躲起來了,半天才露出半拉身子,怯生生問道,“你是郡主?”

未明郡主幫她把銅盆撿起來,“你是六斤?”

六斤點點頭,跑出去接過銅盆,“六斤謝謝郡主。”

“你來給我送洗臉水的?”未明郡主四下看沒看到玉帶。

“是,玉帶姐姐讓我來的。”六斤有些不安地抱著手裏的銅盆。

“嗯,再去打一盆水來就是。”見六斤怕自己,未明郡主連忙支使她離去。

“郡主,”玉帶從左側拱月門進來,“誰跑那麽快?六斤嗎?”

“嗯,她被我嚇到了。”未明郡主看著六斤跑開的背影發笑。

“六斤還是小孩子,郡主你別嚇壞她了,”玉帶抱怨,“對了,前院兒來客人了,是兩位年輕公子,說是穰成王和嶧山侯的義子。”

“哦!來得倒是快,我以為要等上些時候。”

未明郡主轉身回屋換了著裝,急步往前院兒去,見玉帶沒有跟上,“你不去幫我沏茶?”

“茶已經上了,我想著去瞧瞧六斤,她一個小孩子,別再嚇跑了。”玉帶是在六斤身上瞧見了從前的自己,無依無靠懵懵懂懂,不自覺地就想去幫襯六斤。

“去吧,我這兒倒也用不上你。”

“謝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