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薑清雨聞言抬起眼,見顧雲翊伸手過來,輕輕抹掉她嘴角邊的一抹白。

淡淡的奶香味在指縫間揉散,算是回報她昨晚喂自己吃的“草莓”。

薑華默不作聲地撇開眼,馬上就要忍不住笑。

女孩臉頰鍍上霞紅,晨起的第一縷光照進小院,準確無誤地落在她的側臉。那些乖巧安分的小絨毛在熱量的驅使下都活了過來,不顧她的心思兀自搖晃。

她垂著眼睫,濃密的睫毛沾滿金色碎屑,晃動的眸子像被照透的清泉,明晃晃美得不可方物。

“我媽在呢。”

薑華出去了,薑清雨終於敢說話,但聲音蔫蔫的。

昨晚的事讓她一個早晨都不敢看他,那略微上挑的嘴角,優雅又狡猾,和她夢裏的不謀而合。

她心裏琢磨著怎麽將顧雲翊的視線從自己身上拉走,他的電話忽然適時響起。

聽著他接起電話,是他那位助理打來的。

薑清雨暗暗鬆口氣,一個人走到院裏,良久薄紅才抽離。

顧雲翊和陳冬講完,又回房間處理了一會兒公事,再回到客廳,一眼看到門口抬頭望天發呆的女孩,目光漫出柔和。

“明天早晨就走了,今晚不要晚睡。”

“嗯。”

顧雲翊的一句話,徒增了她要離開家的傷感。從這裏望出去方方正正的天,她看了太多年了,突然要看不到,心裏隻剩遺憾。

“清雨。”

“嗯?”

從側房出來的薑華朝他慢慢搖頭,而麵前的女孩眼光剔透等著他下句。

未幾,顧雲翊垂下眼簾,哽住喉,黑瞳裏頓時生出一股複雜情緒。

“滬市要開漫展了。”

“真的?”

薑清雨眼睛亮起來。

“希望我喜歡的作者都參加。”

男人眼底流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那是肯定的。”

“不用急,讓她再睡會兒。”

清晨,薑華開門時顧雲翊已經在屋外,穿著來時的外套,麵容清雋溫潤。

她看了眼表,打消了叫醒女兒的念頭,先去了廚房。

鬧鈴響的時候薑清雨已經刷好牙,大部分行李都打包好了,往日堆滿了小物件的屋子顯得空曠,特別是她總是放在**的幾隻小熊裝好後,這個房間越發的陌生起來。

昨晚的悵然若失在今晨被無限放大,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從沒想過有一天要長久離開。

“中午......”

門外有人在交談,顧雲翊的助理來了,初次碰麵見過的那個叫陳冬的男人。

薑清雨朝他點了點頭,陳冬看到站在老板身後的秀氣女孩,兩個人之間橫著看不到的曖昧磁場。這和上次見麵時生分的感覺差了很遠,立刻明白這一戰是顧雲翊贏了。

不愧是老板,商場呼風喚雨,解決起終身大事來也是雷厲風行。

前天朋友圈一發,猶如在整個集團投了一顆雷。

不僅公司的人,傳到外麵也紛紛震驚,都在猜測這位夫人什麽來曆。

陳冬在心裏給他比了一個讚,從此之後對老板的欽佩便又多了一項。

他看了眼顧雲翊,男人眼裏的柔情快要溢出,然後他很上道地喊了一聲:“老板娘好”。

“......”

顧雲翊很滿意,薑清雨愣在原地,兩腮鮮紅滴血,而薑華憋著笑看向一邊。

難道他說錯話了,不是老板娘是什麽。

直到顧雲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嘴型對他說害羞,他才明白,這應該是老板和老板娘的情趣。

思鄉之情徹底被衝散再也聚不起來,剛還有些酸澀的心口現在隻剩狂跳。

顧雲翊稍稍安心,其實剛剛他知道陳冬要說什麽,之所以沒阻止,主要是想讓這件事轉移薑清雨的注意力。

畢竟她從一大早開始就耷拉著眉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搶親的。

他想對她說想回家可以隨時回來,隻要不嫌麻煩一個星期一次都行。或者想住在南城也可以,他可以奔走兩地。

但是不可以,很明顯,薑華的狀態會一天不如一天,早晚都是要有那一天的,這期間,她不想多一個人陪她煎熬。

吃過早飯,陳冬把薑清雨的東西都搬上車先去了機場。

見到薑清雨盯著陳冬離開,顧雲翊走到她身後。

“不用擔心,京城那邊會有人接,直接送到家裏去。”

有錢人的世界還真方便,因為顧雲翊這條大腿,薑清雨也算是體會了一把。過去她每次要不敢拿太多東西,要不就是一個人帶著去托運,什麽都不用管就有人送過去,就像擁有了魔法一樣。

“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啊。”

薑華站在住了許多年的小院門口朝她招手,車走遠了,母親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點。

一路上顧雲翊都在和她說話,開始薑清雨悶悶不樂地不怎麽接話茬,快到機場的時候情緒才算變得好了一點。

她昨晚沒有睡好,整個一個晚上她都在留戀自己的院子。飛機才起飛沒多一會兒,一顆小腦袋就搭到了顧雲翊肩膀上。

整個航程,他盡量不動,在降落顛簸時扶住她的身體。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窗外已經是一片肅殺的北國。

北方的春天來得很晚,南城的枝頭從不見綠意頹微,但京城不同,喬木的枝幹光禿禿的,隻有鬆柏的深綠色裝點著蒼白的畫麵。

從機場出來前顧雲翊讓薑清雨去換上了大衣,這件衣服是他準備的,白色的毛呢外套,和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怎麽看怎麽款式相似。

“先回家,爺爺在等我們。”

聽到這聲“家”,薑清雨心髒往下掉了一下,被好奇掩飾起的思鄉情又泛濫成災。

看著落下去的小臉,顧雲翊眉心微微蹙起,這個小丫頭還真是多愁善感,更擔心之後薑華的事要怎麽和她說。

“顧雲翊。”

“嗯?”

不開心的薑清雨忽然開口,“你家裏是不是有很多人?”

“不算多,老宅裏有我爺爺,二叔二嬸。”

薑清雨輕抿薄唇,薔薇花似的唇瓣撚在一起。

其實她想問的是他們是不是也是很講究的那種人,她自由自在慣了,不想被拘束著,但聽媽媽的意思,不管怎麽說,病是一定要來京城治的。

而且,他們結婚了,在顧爺爺跟前分居到底不好。

“不住在老宅子,我們兩個在外麵住。”

薑清雨放鬆了不少,全然忽視了顧雲翊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他自己在外麵住,她也會在外麵住,就是隻有他們兩個的房子。

顧江早早地等在了客廳裏,換上了件自己覺得最好看的衣服等著他的孫媳婦。

楊慧偷偷扯了扯顧正明的衣袖,他皺起眉,示意自己的妻子不要在這個時候給老爺子找不痛快。女人留了眼色轉頭走出門,他也跟著走出去。

“這個丫頭是何方神聖啊,讓爸這麽看重她?我以為爸這麽喜歡雲翊,會給他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居然大老遠找來這麽一個。”

“你少說兩句,老爺子喜歡就可以了,雲翊都沒說什麽,你在這裏講這些幹嗎?”

女人撇撇嘴,晃著婀娜的身段走回屋裏。這種時候,再怎麽說也不能不在客廳待著,不說別的,老爺子會不高興。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發動機的聲音,顧江的眼色亮起來。

隨著大門打開,薑清雨收回了打量周圍的視線,麵前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爺爺。”

“顧爺爺。”

前一聲是顧雲翊,後麵的是薑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