嫋嫋茶香熏陶著這間屋子,令原本倦怠的午後提神了不少。
江雪薇馳筆而握,絹紙上洋洋灑下一紙文字,雋秀的字跡傾訴著她這段恍惚的時光。
“我本是久居於深山的啞女,為尋人而南下,途徑於此,為腹空之感所迫,接受了那爺孫倆的紅薯。在我們家鄉,食物無需用錢去交換。所以,我並不懂這裏的這種製度,這才引來剛才那場風破。感謝公子的萍水相救,否則,我不知道何處解釋。大恩不言謝,來日若有所需,我必以桃李瓊瑤相謝。”
看著紙上的文字,肖廷安爽朗得笑著,隨後柔聲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乃是君子的本分。”
低沉依舊如暮鼓之音,飄渺悠揚。
“姑娘南下是要往何處尋人?”
江雪薇再度馳筆:“白王府!”四個字,揮灑在紙間。
肖廷安尚未開口,婉瑩已忍不住輕呼起來:“姑娘也是要去白王府,如是有緣,恰巧能與我們同行耶。”
莫非他們也是要去往白王府,如此說來,若能一道前往,對於江雪薇來說,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畢竟她對這個凡塵陌生得很。
果然,肖廷安接下來的話,證實了這一點。
“我們也是要去白王府,姑娘若無不便,不妨與我們一同。”肖廷安帶著商量的語氣緩聲道。
他本就認為,一個姑娘出門在外,並不安全。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啞女,難以與人交涉。倘若遇上壞人,她又該如何自處。他實在不放心就這樣讓這個姑娘一個人上路。
因此,他將她帶來這個地方,試圖詢問清楚。
沒想到,這一問,他們竟是去往同一個地方。為此,肖廷安沒來由得心中一陣欣喜。
“如此,便要麻煩二位了。”江雪薇執筆流書,溫婉的笑顏裏依舊是淡然得美。
這般與生俱來的美,仿佛能夠奪人心魄,讓肖廷安與婉瑩都不知不覺得失神了片刻。
“少爺,她真好看!”婉瑩已經沒有辦法像起初那般的排斥她了,她開始欣賞她舉手投眉間的從容與淡然,她潛意識裏偷偷承認,這個姑娘,竟比白小姐還要清秀些呢!
她,美得就像仙女呢!
這幾天,是江雪薇在凡塵過得最是愜意的一段時光。
幾天的相處,江雪薇已然與他們成了好朋友。
肖廷安一如既往得樂善好施,所經之路,隻要遇上行乞的人,他定會慷慨解囊,婉瑩一如她快人快語,俐齒伶牙的性格,一路上,因為有她而顯得特別熱鬧。江雪薇依舊淺笑盈盈,淡靜的眼眸也被感染得分外明亮。
陌生凡塵,她從未奢想能遇上知己,然而肖廷安與婉瑩卻把她當成了朋友,沒有心存任何戒備的朋友,如此坦誠相待,她何以不傾心。
何況,溫文爾雅的肖廷安不僅文辭出眾,更有一個難能可貴的菩薩心腸,常常令江雪薇感動不已。某種專屬於少女的情懷正悄悄得浮出水麵。
有多久了,在她的身上,沒有再散發那股徹骨之寒。
於友情,因為彌足珍貴,所以倍感珍惜。
他們三人一路向南前行,離白王府的距離終於也越來越近了。
這幾日,江雪薇都是通過筆墨與肖廷安對話的,很快,肖廷安所帶的筆墨紙硯就用完了。
當下,婉瑩購買筆墨紙硯去了,剩下他與江雪薇兩人在街上慢慢踱著步。
“雪薇姑娘,照這樣的速度再行十天,我們便能到達白王府了,你很快便能見上你要尋的人了。”肖廷安瀟灑得揮手甩開紙扇,在手中輕搖,如暮鼓之音悠揚想起,字字關切。
江雪薇傾頭對肖廷安相視淡笑,又繼續望向前方,明媚的眼光仿佛透過這叢叢人群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十天。
隻剩十天了。
不知道如今的哥哥是何模樣,雪薇偷偷得飛快瞄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肖廷安,哥哥小時候生得就很好看,長大了,可千萬別被肖廷安給比下去了。
肖廷安,雪薇承認,他確實有那麽一些些與眾不同。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時間的流逝中川流不息,誰也沒有發現,陽光下的少女,此刻的雙頰正漸漸燃起了一層紅韻。
這個時侯,婉瑩已買好筆墨紙硯追了上來,待追到不到十步距離的時候,她卻停下了腳步。
她呆呆得望向前方兩個身影。
一個錦色如華,一個黃衫如瀑,他們,恰似一對儷人,頻頻得受到人們曖昧的眼光。
為什麽?
為什麽不管是白小姐,還是雪薇姑娘,站在少爺身邊,都是那樣般配,那樣令人豔羨。
她想起了曾今一幕幕,那些日子裏,白芊瑤也是這樣在少爺身邊,就像現在這樣,有時為了等她買點什麽東西,少爺和她就會慢慢得向前移著步。
時而相視而笑,時而側耳傾聽。
而自己,永遠都是默默得站在他們身後,靜靜得看著他們,心酸得不是滋味。
眉眼間依舊露著淡淡得笑容,那是因為要掩飾心中的憂傷。
心,真得酸得不是滋味呢!
少爺啊少爺,自己在她身邊,永遠隻能當一個醜小鴨,默默無聞,從來不能被關注的醜小鴨。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她的少爺啊,是她一見傾心的少爺啊!
婉瑩正在暗自憂傷,肖廷安和雪薇卻在這個時候轉過了身。
“婉瑩,你傻楞著做什麽?”
轉身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呆呆站著的婉瑩,肖廷安不禁劍眉微皺,語氣中也增添了疑惑得味道。
“怎麽去了這麽久?”
一向伶牙俐齒的周婉瑩,竟然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江雪薇也微笑著看著她,那雙明媚的眼睛仿佛在跟她說話,寫滿了溫柔的慰問。
“我,我走累了,停下來歇一歇嘛!”婉瑩說著大踏步得走到少爺麵前,眉眼間依舊露著燦爛的笑容,那是因為要掩飾心中的憂傷。
“既然走累了,你為何現在還要走這麽快啊?”肖廷安更是疑惑了。
婉瑩今天好奇怪啊!
是呀!既然走累了,為什麽現在,卻又要走得那麽快。
我在逃避什麽呢?
不是早就想好了,永遠陪在少爺身邊,乖乖得伺候他一輩子。僅僅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吧!
可是現在,為什麽看到少爺和雪薇姑娘的背影,心裏,會那麽酸呢?
他是少爺啊!是我的少爺啊!
輕輕得用手拂過眼角邊的淚珠,婉瑩停下了腳步。
再轉身時,眼睛裏的笑意已經燦爛得能打敗陽光。
這才是她,周婉瑩專屬的燦爛笑容啊!
“少爺!我快餓死啦!我們歇歇,吃了飯再趕路吧!”如果笑容不夠,那麽再配上自己一向伶俐的嘴巴,就能夠瞞過少爺眼中的疑惑,安慰自己憂傷的心了吧。
那一臉無邪笑著的眼眸裏,有誰又能看到她的眼裏,心裏,此刻,正閃著晶瑩的淚花。
可是,在少爺麵前,她習慣倔強得微笑。
肖廷安心中對婉瑩今天異常表現的疑惑果然被這一句話打散了,他笑嚷著:“原來是餓了,你這丫頭,怎麽不早點說!要換了平時,你早就大喊大叫了,怎麽剛剛問你不說呢?”
“餓過了頭,連叫的力氣也想省了。”婉瑩有些奄氣得回答。
江雪薇聞此,也不禁無聲得笑了,這個婉瑩姑娘,總是那麽風趣又好玩,這一路,有她做伴,倒是有意思得很。
“少爺,快啦!”嬌嗔得語氣帶著些許被寵壞的撒嬌。
“好吧好吧!前麵帶路!”肖廷安瀟灑得揮了揮手中的紙扇,嘴角邊的笑直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