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將目光從黃衫少女身上投向說此話的人。那是一個身著繁華錦衣的文雅少年,颯爽的眉宇間竟顯貴氣。心懷如此氣度,舉止溫文爾雅,儀表堂堂,鮮人眼目,此君的身份,普天之下,不作第二人選。
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了他,他便是美名遠揚的白鷹山莊少莊主肖廷安。
陽光灑在這櫻花少年身上,奪目而絢爛。
雪薇看向這聲音的來源,眼眸之中,寫盡感激之色。那是個身著錦衣的少年,衣著光鮮靚麗,一看便知是富家的公子。然而,這位步家公子卻沒有紈絝子弟固有的囂張跋扈,少年的眉宇之間透露著幾分書卷氣。
竟是那麽平和。
仿佛與世無爭。
倘若知道他的身份,想必沒有人會不稱他為傳奇。從小便隨父親執掌白鷹山莊,他由此而散發著一種俯仰一世的從容與淡定。
有人說,白鷹山莊,白王府與玉皇城三分天下。還有人傳,白北莊賽皇城。光光憑借這些傳言,便可以想象這白鷹山莊的勢力有多大。他身為白鷹山莊的少莊主,今生便注定了他要走的路。
一條與他的性格截然相反的路。
迎向江雪薇感激的目光,肖廷安回之以淡淡的笑容。
“婉瑩。”他回頭,溫柔示意他的侍女。
周婉瑩授意,一看少爺那情形,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她在身側的碎花布袋裏掏了半天,一會兒有些抱怨得對她的少爺說:“少爺,餘下的幾個銅錢都給了那幾個沿途乞討的小廝,現在,就剩下沒找開的金錠子了。”
“那就給他們一個金錠子吧!”
眾人唏噓不已!
這句令眾人歎為觀止的話,卻從他口中如此雲淡風輕得說出來。
周婉瑩知道自家公子最是愛打抱不平,這樣的傻事,她早已司空見慣。靈巧的嘴巴無奈得撅起,心中雖有些舍不得,卻也隻能掏出來。金錠子是少爺的,自然是少爺說了算。
周婉瑩伶俐得將金子塞給那個年邁的老人:“給你!都夠買好幾筐紅薯了。”她忍不住得嗔怪了句。
賣紅薯的爺孫倆麵對突如其來的恩惠,都驚訝得呆在原地,連連喊著“謝謝,謝謝!”除此,卻再也說不出別的字來。
周婉瑩搖了搖頭,拜他少爺的慈悲所賜,這一路的謝謝都讓她的耳朵聽出繭子來了。
“姑娘,若是有什麽困難,肖某定當鼎力相助。”
不知何時,肖廷安已經站在江雪薇的身邊,這個櫻花少年的光環似乎也淹沒了這如冰女子。
她靜靜得搖了搖頭,心底的某處冰川,正在悄悄融化。
謝謝你。三個字深深得埋入心底。
謝謝這個與別人不同的他,沒有偏執的誤解,沒有惡毒的謾罵,沒有刺耳的抨擊。
唯有的是善意的理解,和不求任何回報的付出。
若不是他,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逃出這逼人的困境。
或許,她會在絕望的那一刻,拔出她的淩音劍,於焰火般的烈日下,舞一曲天穹,繽紛這喧囂而寂寞的凡塵。
她真的不願對這陌生的凡塵感到絕望,可是,所有誤解,謾罵,抨擊齊齊對向她,逼迫她一步一步得走到了絕望的邊緣。
“少爺問你話呢?你啞巴啦!”周婉瑩有些沒好氣,若不是因為這個女孩,她家少爺也就不用憑白得拿出一個金錠子了。
一個金錠子耶!現在心還疼著呢。
“婉瑩,休得無禮。”
肖廷安的一聲半寵半怒的輕喝讓向來得嘴不饒人的婉瑩噤了聲。
“她向來如此,刀子嘴豆腐心,姑娘無需放在心上。”他柔聲對江雪薇解釋,聲音低沉得如暮鼓之音,飄渺悠揚。
江雪薇淡笑著搖了搖頭,她並不是個計較之人,何況這個婉瑩姑娘,雖說嘴巴利了些,麵容倒也清秀可親,倒也不像是個會咄咄逼人的樣子。
她隻是有些彷徨,不知道該拿什麽去感謝眼前這個好心的人。
“不介意便好。”肖廷安微微一笑,如沐春風,亦如他關切的詢問:“姑娘孤身一人,不知是要前去何方?”
他等了片刻,卻不見女子回答。
“少爺,看樣子她真是個啞巴呢!”周婉瑩在肖廷安身後小聲說著。
聽了婉瑩的話,肖廷安劍眉微鎖,沉思片刻後,柔聲道:“姑娘,請隨我來!”
雪薇的心裏,藏著一些疑團,雖然她是那麽急於趕往白王府,可是這個人剛剛幫了她,受人於滴水,當需報之於湧泉。
再還沒有弄清對方意圖之前,她決不讓自己一走了之。
許是緣分的牽引,肖廷安將她領到的地方,竟然便是她曾踏足的清風居。
茶香繚繞,小二哥殷情依舊得將他三人領到二樓雅座,隻是不是江雪薇先前去的那間。
“婉瑩,替我將文房四寶取了來!”肖廷安吩咐他的侍女。
隨後,又招呼小二哥,叫了幾個小菜。
隻是一眨眼功夫,一頓豐盛的午餐便展露在江雪薇眼前。肖廷安順手接過小二哥手中的茶壺,往江雪薇的杯盞裏斟滿茶水,一邊慢慢灌入,一邊悠悠訴說。
“清風居與別的酒家不同之處,便是以茶代酒的文化,來這裏的人,大多都是文人墨客,賢人雅士。這恰恰印證了古人的那句話,但凡君子,都飲茶為樂。”
江雪薇回之一笑,一邁入這裏,便覺茶香嫋嫋,原來清風居的名字,取得便是清茶之風韻。先不說喝茶之人是否君子,即便是粗獷野人,在這種氛圍的熏陶下,也會不自己得被這淡雅的墨香所感染。
想必那這清風居的主人,一定也是個才華橫溢的翩翩君子吧。
淺淺的幾句話後,周婉瑩已經在桌上鋪好了筆墨紙硯。
這會兒,她一邊研著手中的磨,一邊輕聲嘀咕著:“我家少爺,前世一定是搶了菩薩的心腸。不就是個貧水相遇的啞姑娘嗎?不但替她付金錠子,現在還要大擺宴席,禮賢下士得招待。”
周婉瑩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側眼瞄了瞄在少爺身邊坐著的黃衫女子。
“長的倒是有幾分姿色,比之白姑娘,少了幾分雍容。”卻多了幾分清秀。隻是周婉瑩並不願承認她的優點。
心裏,莫名其妙得泛酸。
“婉瑩,你都嘀咕半天了,還不快去洗淨手,一塊兒過來吃飯呀。”肖廷安早習慣了婉瑩有什麽說什麽的個性,隻是她除了伶牙俐齒外加一點小心眼之外,並沒有太多的缺點。何況他也從不介意。
“哦!”周婉瑩苦聲應答著,同時飛快得往屋頂翻了個白眼,少爺啊少爺,等了這麽長時間,你終於注意到婉瑩的存在啦。
這頓遲來的午餐,便在主仆倆笑鬧與雪薇的沉默淡笑中愉快得度過。
屋簷上的白影窺探著這一切,銀色頭盔下再度浮上那一抹邪氣的笑顏,素聞白鷹山莊的少莊主肖廷安不僅文辭出眾,且有副菩薩心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雪薇,你既能得他相助,我也不必再出手。
疾風馳笑而過,屋簷上的那抹白影一瞬間消失在凡塵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