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丫頭,你走那麽快,我快數不清了啦。”

“喂!”

雪薇在前麵走著,於寒雲從後麵緊緊跟著,卻怎麽也趕不上。

他隻見過雪薇唯美的劍舞,卻不知道這輕功才是雪薇最擅長的,雪薇此刻思母情切,恨不得用飛的才好。

“你等等我,走那麽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雪薇被吵得有了些脾氣,憤憤得轉過身來,櫻唇速啟:“你別一直吵,我會數錯的!”

“那你走慢點,等等我。”

“為什麽不是你走快一點。非要我走慢一點呢。”

“你走慢了我就可以趕上你,你快了我怎麽趕得上你呀!”

“你走快一點,不是也能趕上我了嗎?”

於寒雲被說得語塞,生氣得不再看她,明明是她不等自己,為什麽說得是他沒理似的。臭丫頭,嫌他煩當初就別叫他來呀,難為自己那麽擔心他,樂意當這個跑腿的。

他真是生氣了,恨不得跑回客棧,隨她一個人去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還要受她的氣。哼,生氣了,真生氣了。

他斜眼晲視她,前方的那身黃衫,卻已不見了蹤影。

他一拍腦袋,這才想起,向東的一百零六步早就走完了,這回兒該怎麽辦,他早就不記得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步了。

難道要他折回客棧門口重新開始嗎?

才不要呢?他憑什麽那麽做,為了她嗎?哼,剛剛還對她亂發脾氣呢。

可是,算了,他於寒雲現在在江湖已經是有地位的人了,看在他哥哥修公子稱他一聲“兄”的份上,他還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

這個傻瓜,總是有辦法找出各種理由,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助她。

他終究還是折了回去,一邊走一邊在心底將雪薇罵了千百遍,如果她等等他,哪怕是一小會兒,他也不用白跑這一趟。

一來一回,至少得走二百一十六步呢。好在,他的算術也不是很差。

雪薇在前麵賭氣得走著,剛剛對於寒雲發了一通脾氣,心裏卻莫名的失落起來。

她知道自己錯了,自己太過擔心阿娘,忽略了於寒雲的感受,說到底,他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呢,自己怎麽可以那麽任性,對他亂發脾氣。

其實剛剛也是有點無理取鬧了,明明知道他不會輕功,腳步沒有自己快,可就是嘴硬不妥協,想想他對自己的好吧,雪薇心裏還是柔軟了下來。

算了,她回頭,還是等等他吧,因為此刻,她心裏裝著滿滿得內疚和歉意,讓她沒有辦法數清楚腳下的步子了,索性,等著吧。

一轉身,回眸,卻沒有見到他。

他怎麽沒有跟上來,不會是生氣得回客棧了吧?

這個想法立刻被雪薇回絕了,她與於寒雲相遇相識到現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雖然稱不上什麽了解,但是至少這件事上,她堅信,他不會那麽做。

她心底有很多個理由告訴自己,他一定不會棄她不顧。

他肯救她於水火危難之中,答應做她的傳聲筒,在她昏迷的時光裏無微不至得照顧她。光這一些,他就是一個完完全全十足的好人。

所以,她堅信,他一定不會棄她不顧。

正想著,耳邊傳來那人的聲音,讓雪薇臉上終於有了些喜色。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於寒雲低著走一步數一步,他生怕數錯了一步,自己又得從頭開始。

隻見一襲黃衫,就那麽正巧得擋在他的眼前。

他心裏還有些氣,便假裝沒看到她,隻是繞了一邊又繼續往前數:“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笨蛋,是五十九,六十,六十一。”

雪薇想起他聽不見,就上前一步拉他的衣衫。

他不理,她就不放,他不理她,她就耍賴皮。

他其實很容易哄,隻要她道歉,他的氣就會一下子消光光。

“怎樣?不是嫌我煩嗎?你自己怎麽來吵我呀!”他假裝還賭氣得狡辯著。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對你發脾氣,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啦!”

“哼!”他嘴翹得老高,可眉宇間卻漸露喜色。

看出了他已經不再生氣,雪薇笑著嗔怪了句:“笨蛋,連數數都數不對。”

聽到這句話,於寒雲揚起了英眉,他其實是故意要數錯,故意給她一個台階,好讓她乖乖跟自己道歉。

“這回走慢點,兩個人一起走,不許一個人走前麵。”於寒雲一口氣吩咐著,他可不要被甩在後麵,又來回跑一次了。

“一定不會了!”雪薇保證道,隨意得拉起他的手,一起向前走去,兩個人一邊走,一邊數:“六十二,六十三,六十四!”

不遠處的屋簷上,微微折射出銀色的光芒,頭盔中的雙眸熠熠得注視著江雪薇和她身邊的那個玄衣美少年。

江雪薇,你竟然從陳白露的乾坤映月下逃脫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陳白露素來囂張跋扈,婚廳的那場大鬧,讓陳白露的乾坤映月受到極度得挑釁,於陳白露的性格,是斷然不會饒恕的,這樣一來,她與江雪薇的矛盾就會愈演愈烈。

更何況,現在還搭上了陳欣蓉和江修,他可以借這丫頭的手,為自己報仇,而他坐山觀虎鬥,坐享其成,豈不妙哉。

這場遊戲,果然越來越精彩了,一切都逃不出他的掌控,頭盔中的雙眸冷冷得眯起,那股寒氣似乎映襯著即將來臨的冬天。

此刻,他注意起江雪薇身邊的那位玄衣少年,他終究是小瞧了他,倘若那天沒有他的相助,今天的局麵也不會精彩至此。

看來,以後這個少年,容不得他小覷,他的放任不羈,便是他的智慧,隻要能致人於死地,勝者都是贏家。

他忍不住想起被他連灌了三壇子酒的陳白露,現在還醉的不醒人事,他又一次冷笑起來,這小子倒是真有幾分能耐,能夠想到那法子,普天之下,試問有誰有膽敢對陳白露那麽做。

見他們轉彎,他也轉移了陣地,一路上寸步不離得緊跟著。

終於是最後的一百零六步了,江雪薇和於寒雲兩個人手牽手,數的不亦樂乎:“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終於,最後一步了。

“一百零六。”雪薇走完最後一步,抬眸,第一眼便看見那個賣紅薯的老爺爺和他的孫女。

他們依舊衣衫襤褸,從頭到尾都被炭火熏得漆黑,迎著深秋的風叫嚷著。

一時間,時光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姐姐,吃個紅薯吧,我爺爺自己種的紅薯,可香甜哩。”那個小女孩曾今那麽盛情得邀請她。

那個時候,她出入凡塵,什麽都不懂,更沒有錢,唯有一顆感恩的心。

但是,卻是絕對不夠,不夠支付一個紅薯的價格,他們開口叫嚷引來了紛雜的人群。

此刻,她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無助,一點辦法也沒有,那些嘈雜的人聲,讓她忍不住抽出淩音,隻差沒有在這繽紛的凡塵,徒留一場天穹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