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女孩是個技術活

宋雲飛提前到班一個多小時,把充電室裏擦抹了個幹幹淨淨,用實際行動來迎接方婷婷。宋雲飛隻知道方婷婷眉眼好,身材好,不知道她心靈也這樣好。在西飯市常聽老漢們說看臉就知心,臉秀心多善,果然是這樣的啊。正想著方婷婷就進來了,她朝他微笑著點點頭,靜靜地坐在充電設備前。宋雲飛問,吃飯了?方婷婷說,吃了,就和翠姐一起吃的。宋雲飛又問,弟兄們都不理解,你咋和韓翠子剛見麵就像親姐妹一樣呢?方婷婷輕輕歎了一聲,不知道,和誰親和誰疏,也許是天造定的,這就是緣分吧。宋雲飛把屁股底凳子往方婷婷那邊拖了拖,你說緣分真是天造定的?

方婷婷搖搖頭,不知道,但願是吧。宋雲飛探頭看了看方婷婷表情,說,我想請老茂堂給我算一卦,看看我這輩子跟啥人能有緣分。方婷婷微笑道,那用算嗎,緣分來了不用算也來了,緣分不來,算了也來不了。宋雲飛說,那要是來了,你不知道,不爭取,不是把來了的緣分也冷落走了?

方婷婷說,緣分來了,傻子也能知道,要是不知道,哪就是沒有來。宋雲飛說,不行,還是得算一算,要不緣分這東西實在是難捉摸,咱覺得是緣分,向人家表示了,結果人家才說不是那回事。方婷婷說,那就說明原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宋雲飛說,啊。就不說話了,就把屁股底的凳子也拉回原處了。

整整一上午,宋雲飛就那麽呆坐著,惱悻悻的像是在生氣。方婷婷也呆坐著,能聽見微微的歎氣聲。宋雲飛突然站起身,走出充電室,走近斜井坑口看了看,碩大的鐵煤箱一車接一車地拉出來的都是青黑色石頭渣。

宋向前在他後背拍了一下,咋不守著美女哪。宋雲飛苦笑道,我守她個屁哪。宋向前說,就數你好活呢,不用進坑還天天跟美女在一起,我跟段世凱雖然不用一天在坑下,可也得一天至少進坑兩次哪。宋雲飛說,還說便宜話哪,你們機電工,能學技術,我呢,就成天呆坐著。宋向前說,走吧,進坑下參觀參觀吧。宋雲飛說,不敢了,韓辰熙快查崗了。

宋雲飛回到充電室,方婷婷問他,你去哪兒了,老韓伯來你正好不在,我說你上茅房了,可他還是在你表格裏打了叉叉了。宋雲飛一聽惱了,扭頭就要去找韓辰熙,我尿尿的時間都沒有啊,他娘的果然是地主階級欺壓人民啊,不行,我這就去找他狗日的。方婷婷迅速過來拽住宋雲飛手腕說,你這人咋跟孩子一樣,忍一忍就過去了嘛,人家管理的人也難呢,今天放鬆你,明天就沒法對付其他人了嘛,快悄悄地坐下吧。宋雲飛就悄悄地坐下了。坐是坐下了,但胸脯還在喘動著,表情還在憤怒著。其實他壓根兒對韓辰熙查崗打叉沒惱火,這之前也被韓辰熙查崗打過叉,可偏偏這會兒他就惱火了,積壓了滿胸膛的惱火一家夥就熊熊燃燒起來了,不行,人善了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今天他欺負了我,明天就要欺負你,咱倆一個班,以後誰敢欺負充電室的人,我宋雲飛為弟兄姐妹兩肋插刀,好狗護三鄰,好漢護三村,堂堂男子漢連自己班裏的人都護不住,還叫啥大丈夫。方婷婷奇怪地看住宋雲飛,人家沒有欺負我呀?宋雲飛一怔,咱倆一個班,欺負我就是欺負你,咱們必須團結一致對外的。方婷婷皺眉道,呀,宋雲飛,你是不是看《水滸》了,咋學得跟李逵、魯智深們一樣呢,做人的學問可深呢,你咋不看看《紅樓夢》呢,看看那裏麵各類人是咋樣做人的。

宋雲飛頓時就是一頭霧水,《水滸》《紅樓夢》他都看過小人書的,他知道這兩本書說的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盡粗人,一個盡細人。啊呀,方婷婷是不是在提醒他和她是這兩個世界裏的人呀?倏然間,宋雲飛滿胸膛的怒氣就像破了的輪胎一樣泄氣了。歎了口氣問,你咋懂得這麽多?方婷婷說,你說什麽呀,我還懂得多啊。宋雲飛說,你的腦子可是複雜哪。

方婷婷說,說明你人生道路順暢啊,沒遇到過坎坷嘛。宋雲飛盯住方婷婷,你還有過啥坎坷呀?方婷婷轉了話題,推薦你看看《紅樓夢》吧,不過嘛,那書你這樣的性格恐怕看不進去的。宋雲飛說,唉,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個粗人呀。方婷婷說,我的意思是豪俠仗義的人,是不喜歡讀《紅樓夢》的。宋雲飛問,豪俠仗義,不就跟李逵、魯智深們一樣嘛,李逵、魯智深咋能有思謀人家林黛玉、薛寶釵的心思哪。方婷婷歎了口氣說,你說得對,咱都是粗人,咱這麽落後的山村裏,怎能生出林黛玉、薛寶釵那樣的人呢?宋雲飛笑了笑,我是粗人,你不是粗人。方婷婷又深深噓一口氣,農民,老百姓,咱們都是粗人呀。

隔了老大一會兒,宋雲飛突然說,我越來越覺得你可牛哪。方婷婷說,什麽眼光呀,我才不牛呢。宋雲飛說,不牛就好,那咱倆能不能相好哪?相好幾天也行,你給我個話。方婷婷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嘿嘿嘿地笑了。宋雲飛不管不顧地說,笑個啥呀,願意不願意就一句話嘛,看不上我拉倒就是了嘛。方婷婷還是止不住笑,宋雲飛呀,你真是笑死人呢,我個外村人憑啥看不起你呢,是人家你看不起我吧。宋雲飛這下抓住把柄了,方婷婷,我對你發誓了,我對你豈止是看得起,簡直是崇拜了,是喜愛了,是,是,是愛了,你就給我個話,你對我啥態度吧?方婷婷一下止住了笑,你不要這樣嘛,咱倆在一個科室裏,這多不好意思呀。

這事正在政策邊兒上

宋光明聽了宋雲飛結結巴巴的匯報,並沒有十分驚奇,隻是盯著宋雲飛問,你半夜三更地跑那幹啥呀?宋雲飛隻得實話實說了逃避割蒿的事兒。宋光明說,沒想到你還很懂事,還知道不亂說。宋雲飛說,我隻覺得半夜三更的,肯定不是啥好事情,就忍了忍沒說。宋光明說,這很好,以後也不要亂說哈。

宋雲飛走後宋光明就一邊吸著煙,一邊在辦公室地上踱步。前幾天就有人反映宋全海和馬金貴老往後井溝去,而且見人就躲躲閃閃的,雲飛這孩子倒也說得對,一定是幹壞事了。這兩家夥難道果真是在盜古墓?從沒聽說後井溝山溝裏有古墓呀?不行,必須弄清這兩人到底在幹啥呀。宋光明擰開擴大器,對著麥克風就喊全海爺,馬金貴,現在就來辦公室。

馬金貴和宋全海一前一後地走進辦公室。馬金貴蹭著炕沿掛了半個屁股,宋全海倒是將整個兒身子坐進了宋光明對麵的靠椅裏,吆,光明哎,一段時間不見了,咋又瘦又黑了?

宋光明說,你倆知道我為啥叫你倆吧?

馬金貴被問得低下腦袋,宋全海從雲岡煙盒裏抽出三支煙,一人分享了一支,說,不容易呀,光明哎,又是土地下戶,又是企業承包,不掉你一圈肉才怪哪。平分土地還好說,地好地賴家家有份,可企業承包哪,狼多肉少呀,搶到嘴裏的滿意,搶不到的哪,也怪不得大家眼紅嫉妒的,問題是光種個地沒錢花呀,光明哎。唉,難辦哩,我理解俺孩兒你呀,俺孩兒你算不賴呀,打分哪,排隊哪,你就是再公道,也還是誰承包了誰就牛逼了。以前集體企業掙了錢是全體社員分著花哪,現在人家掙了錢就成了人家自己的了,你說你這公道來公道去的,不也還是不公道嘛。咱這些沒沾上光的人,光種個地,這零花錢從哪來呀,油鹽醬醋總得有點零花錢吧。

宋光明聽著聽著就皺起眉了,全海叔,你的意思不就是說,別人承包了企業,你沒承包上嘛,你的零花錢沒有來項,總歸是你要想辦法搞錢花,是吧?

馬金貴插話說,你說吧,你要是不讓俺倆搞,停了就是了,別人光種個地能活了,俺們也能活了。

宋光明問,先說說你們到底是在東井溝幹啥吧,要是合法合政策的,我憑啥不讓你們幹哪?

馬金貴還要說話,就被宋全海打斷了,你不要來不來就停了停了,就是俺光明說的嘛,咱要是合法合政策,不說讓停了還得領導支持哪,咱這是才試探著搞哪,要是搞大了,咱也跟俺銀祿子新寶子們一樣是華岩村帶頭致富的企業家嘛,有線廣播裏跟縣報上天天說讓搞活啦,讓有水快流啦,還表彰這個那個萬元戶啦,咱華岩村多出幾個萬元戶,俺光明子臉上也光彩嘛。

宋光明說,全海爺你還在繞啊,說了半天還沒說你倆在東井溝是幹啥呀?

宋全海繼續著他繞行的思路,孩你聽叔叔給你說嘛,你大隊企業好的都被人家占了,剩下不好的都是賠錢攤子,油坊沒人種麻籽了,磚瓦窯地調整不了,燒土焦吧咱銀祿子把煤窯糟踐得沒主焦煤了,你說俺倆要硬找俺孩你非要爭個長短,俺孩你也不好弄。就想哪,他韓新寶不是自己開了個煤窯嗎,煤炭咱弄不起吧,咱不能弄個小攤子?正好二道河有了個燒鋁礬土的廠子,俺倆去後井溝挖了一些去讓人家化驗了,人家說是可以收。

就是這麽個事兒。嗯,這事兒是我拉老馬跟我一起幹的,一切責任你叔我擔著就是。俺孩你看這事兒咋弄吧。

宋光明凝神聽著,一下一下點著頭,唔,這啊。

馬金貴還是有點緊張地說,俺倆這事兒你看要是不合適,那立馬就停了。

宋全海斜眼覷住馬金貴,你看你這人,來不來就停了停了的,咱倆不是上下村都打聽了嘛,西訇村,杭村,石台村,程璧村都有人挖嘛,各村幹部都沒有不讓幹嘛,俺光明子比那幾個村的幹部更開明,咋會來不來就讓停了哪。

宋光明看著宋全海笑了笑,啊呀,全海爺,我還從來不曉得你這麽會說啊。

宋全海也笑了,這咋是會說哪,理在那裏擺著哩。

宋光明說,各村都有挖鋁礬土的,這事兒我知道。個體戶要開煤窯,是有相關政策的,按說鋁礬土也是國家資源,可眼下還沒有這方麵的文件,我呐,不支持但也不製止。

馬金貴鬆了一口氣,宋全海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告辭了,我就說嘛,俺光明子是個開明人嘛,咱這樣吧,你看說著說著就大晌午了,走咱去叫你茂堂爺炒兩個菜,咱爺爺孫子在一起說道說道。

宋光明的臉色卻又嚴肅了,吃飯就免了,有個事兒還得弄清,既然你們知道上下村都有人挖鋁礬土,為啥要黑天半夜地幹哪?

馬金貴嚇了一跳。宋全海愣了一下,說,唉,實話告俺孩哪,是這麽個事兒,頭兩天挖沒經驗嘛,挖著挖著就挖到樹上了,你想啊,樹根都挖斷了嘛,樹肯定是活不了嘛,就幹脆砍倒了。唉,這事兒要怪全怪你叔我,不過再以後就不會了,避開樹就是了。

宋光明問,哪些樹哪?

宋全海露出愧色,唉,你想哪,又不敢告你,又不能老在那裏擺著,就偷著賣給二道河正蓋房子的人了,你叔我知道,鋁礬土誰挖上誰賣,樹可不讓亂砍濫伐的啊。

宋光明問,一共毀了幾棵樹哪?

宋全海想了想說,六棵吧,不過兩棵是大樹,四棵最多能做椽子的。

光明,咱這吧,反正賣已經賣了,你哪天去看看樹根,估估價,俺倆該賠多少賠多少。罰個款也行,你爺爺我都接受。

宋光明思考了一會兒,擺擺手說,先就這樣吧,但以後決不許再毀壞樹木了。

又是個新聞密集期

西飯市好久好久沒個說道的事兒了,莊稼青黃不接的季節算是莊稼人最消停的時日,東一句西一句地瞎扯的時間也最長。宋拴喜一手擎著大老碗,一手捏著大窩頭,吃一大口窩頭,呼嚕嚕喝一口和子飯,臉色始終如一地憤怒著,老眼睛骨碌骨碌地轉動著,恰恰就看到南鳳仙提溜著個簸箕朝著這邊走來了。狠狠地咳了一聲,並咳出一塊痰,唾在了古老的石板街麵上。

南鳳仙卻直直走向了西飯市最德高望重的人,拴喜哥哎,你家見喜子的事兒還得你簽個字哪。宋拴喜又狠狠地咳著連續嗽,腦袋擰得背向了南鳳仙。

西飯市的人這下又有看頭了,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戲劇的中心人物身上。

南鳳仙趕緊禮節周全地微笑著向在坐的環視一圈,都在吃飯哪。有人回禮點頭,有人卻把額頭埋在大老碗裏。南鳳仙幹脆將簸箕靠在槐樹根,與她拴喜哥並列坐在同一個石條上。宋拴喜卻把臉徹底背向了**內嫁的破鞋幫。南鳳仙倒也不計較,聲音軟軟地說,拴喜哥哎,光明子說是你手裏的事嘛,讓你簽個字。隨手將一張寫好的證明材料伸給宋拴喜。宋拴喜繼續吞咽著大窩頭,吞咽完窩頭又喝和子飯,看樣子不打算搭理這個已經成為侄兒媳婦的弟媳婦。南鳳仙隻得聲音更軟綿地說,拴喜哥,你看看這個證明寫得對不對,不對了讓他重寫,對了就在上麵簽上你的名名就行了。說著又把準備好的水筆遞過去。段四虎看不下去了,說,拴喜叔,你就給簽個字吧,畢竟是你手裏的事兒嘛,你當初還答應人家按烈士對待哪,這是花公家的錢哪,這是老宋的老戰友跟縣民政局打了招呼,民政局說可以占個啥名額,人家才答應給辦的。宋拴喜將大窩頭與和子飯都吃完了,大老碗“叮”地一聲擱麵前石板街上,說,他就是中央讓你占個啥名額也行,我就問你南鳳仙算宋見喜的啥人哪?南鳳仙說,銀祿子到縣裏問了嘛,說死者的原配妻子就能享受嘛。宋拴喜又將眼睛看著天空說,原配妻子是原配妻子,可原配妻子另配別人了,他縣民政局的人知道不知道?

你已經嫁給宋銀祿了,他宋銀祿管你吃管你穿這沒說的,你要沾俺宋見喜的光,我不管他公家政策咋訂的,在咱宋氏家族這一關就過不了,見喜子恓惶的在地底下不會說話了,活著的人就得給自家人做這個主。南鳳仙就快哭了,拴喜哥,咋你這麽難說話哪,這又不花你的錢,又不花村裏的錢,就請你簽個字嘛,還說上這麽一大攤。

段四虎又勸說,拴喜叔哎,針過去線也過去了,得饒人處且饒人,給簽了吧。宋拴喜朝段四虎瞪一眼,這是我們宋家的事哈。段四虎說,啊呀,好你老人家哪,這麽個簡單的事兒讓你搞得這麽複雜,我知道你是前任支書,我不知道你還是你們宋家的族長啊。

宋拴喜脖筋又紅鼓鼓地暴起了,我不是族長,可我有責任維護我們宋家的規矩。段四虎說,算了吧,你們宋家的這號事兒還少哪,你維護了個啥哪。宋拴喜的肩膀胸脯喘動得一陣兒比一陣兒厲害了,說不定又要摔碗了。段四虎繼續說,當官的不說造福一方了,能做到在台上不坑人,下了台更不坑人就是好幹部。宋拴喜這就憤怒到極點了,一指頭指點住段四虎,你你你你說誰坑人,誰坑人?段四虎反問,讓你簽個字你不簽,你說誰坑人?南鳳仙趕緊拉住段四虎往一邊拽,好你呢,四虎子,不要為這事爭了,俺不簽了,不簽了。段四虎掙脫南鳳仙,直逼到宋拴喜跟前,拴喜叔哎,該不是又要摔碗吧,摔吧,大家等著看哪,摔啊。隻見宋拴喜胳膊一揮,“啪嚓”一聲,好端端一個大老碗又在一聲巨響中瓷片四濺了。

隻聽見巷道裏一陣兒叮咚叮咚腳步聲,就見宋銀祿雄赳赳氣昂昂地過來了,直直衝到宋拴喜跟前,咋,不給簽?為啥不給簽?南鳳仙又使勁往一邊推宋銀祿,不簽拉倒吧,咱不弄就是了。宋銀祿一手指著氣瘋了的宋拴喜,叫你簽個字是抬舉你,你簽了當然更順暢,你不簽也一樣能辦了,在時下沒有我宋銀祿辦不了的事兒,有華岩村和西訇鄉紅章大印,缺你宋拴喜個臭名字啥事兒也馬絆不了,還他娘的一家家呢,當你是個叔你是個叔,不當你是個叔你屁也不是,你他娘的在台上坑了多少人,當兵的,招工的,都叫你坑在村裏出不去,下台這麽多年了你還坑人。告你說吧,現在華岩村都認清你是個什麽東西了,狗心眼,爛心眼,盼人不好,盼人倒灶,見窮人過年就不好受,好心才有好報的,像你這德性遲早要遭報應的。

隻見宋拴喜眼睛一閉,身子搖晃了一下,就倒在地下抽搐開了。圍觀的人們都圍過去,有攙扶的,有掐人中的,有跑去喊宋光明的,整個西飯市亂成一窩蜂了。宋家人都來了,雜姓人也來了。宋光明朝這個揮揮手,朝那個擺擺胳膊,擔架紮好了,抬的人就緒了。四個後生抬著擔架穿過華岩村街的時候,宋拴喜老人家被本家侄兒責罵氣昏的事兒也隨著擔架的抬起向全村傳播開了。

南鳳仙嚇壞了,你看你,你看你,老漢有個三長兩短可咋呀?可咋呀?宋銀祿衝著匆匆走遠的擔架喊,咋,死了?死了我頂命。

正在東飯市吃飯的人們遠遠地就望見有人抬著擔架匆匆地向東走,當時他們正嚷嚷著多年前在霍縣尉遲村唱蒲劇的事兒,說尉遲村裏人隆重地殺豬宰羊在村口歡迎戲班子,結果一看是一夥受苦人模樣的人,當下就把豬羊撤了,關了山門不讓進戲院。這可咋辦,灰溜溜地就這樣回那才是真正的灰溜溜哪。帶班的馬明煦說,咱自敲鑼鼓自己唱,不信震不了尉遲村這些人。韓圪蛋爹是從小學武的,也在戲班子裏唱武生,一梢子棍打開山門,掛起幕布就開了戲。韓新惠的《破洪州》一嗓子就叫好了,又扔煙又打口哨,中午就是豬肉席。自那以後年年寒節會的戲都叫咱華岩班子唱。

老家夥們一說起蒲劇就來精神了,啊呀,那會兒咱華岩戲班子,那真是沒的說。哎呀,不光唱到晉南,有一年還唱過黃河到了陝南哪,要不是遇上日本人就唱到西安了哪。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樣神,反正全由他們說成啥就是啥,橫豎沒人見證了……

遠處的一堆婆姨們正在嘀咕考試的事兒,三位考生都在西華岩,這幾天正是通知書快下來的時候,說是這三人各自都估分了,按照預估的成績三個人都能考中了。婆姨們聽到這三人考得都好,不像是聽到好消息,都吃驚得眼珠大瞪,嘴巴圓張了,啥呀啥呀,三個人都考上啦?不是吧,不是吧,三個人都考上啦?不可能不可能,那個死眉不活眼的張三牛也能考上了?韓守仁家那女子也能考上?她娘病成個那她咋能考上?正說著邱粉娥就端著飯碗出來了。有婆姨問,粉娥嫂哎,時來運轉咧,成了狀元太太咧。沒想到招來了邱粉娥惡狠狠一句話,他張三牛要考上我吃他屙下的,自家給自家估上那麽高的分,鬼才信哪。婆姨們大瞪的眼睛和圓張的嘴巴這就緩緩地合攏了。

就在這時,有人喊叫了,快看快看,路上抬擔架的。嘿,真是的哎,擔架上抬的是誰?唔,抬的後生都是宋家的人。跟著的有宋光明,有段四虎,一看就是有威望的人。恰好就有人從西邊跑來了,遠遠就喘著氣喊,宋銀祿把宋拴喜罵栽倒了,像是中了風了。

就這樣,男人們和女人們的話題就空前地一致了。有人問,中風厲害嗎?有人問,是不是不省人事了?有人問,口吐白沫了沒有啊?有人問,宋銀祿罵他啥了呀,當了幹部的人咋這麽不經罵呀。有人問,是不是摔碗了呀?提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就是沒人作答,隻有推測估計,啥,中風了?中風了可是要命的。要不了命也落個一隻胳膊吊著,一條腿拖著的。

但是最後的結論是,七十多的人中了風,那一準是死定了。

接著又有人叫喊了,你們看,徐啟程的單套車又從後井溝出來了,這徐啟程天天到後井溝拉啥呀?女人們還在預測宋拴喜的後續故事,男人們則齊刷刷站起來朝東井溝口觀望了,後井溝有啥可拉的呀,是石頭嗎?是白沙嗎?更不像是炭呀。

鬧嚷嚷的一個話題接一個話題,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到半天上了,有人已經拿著鐮刀準備上地了,可還是圪蹴在石塄上遲遲不啟動,被一個個有趣消息吸引著。刮坢割蒿無需像春種秋收那樣趕季節,糞漚少了地裏少上些就是了,莊稼地上糞可跟人吃飯不一樣,吃不飽就餓得難受。有人說巧耕巧種不如傻漢上糞;又有人說莊稼種在地收在天,人勤糞多是枉然。

遲遲不上地的人們,果然又等來新奇事兒了,隻見一個身穿綠色衣服騎著綠色自行車的人,嘡啷嘡啷騎進了東飯市,從綠色包裏取出一個大信封問,誰叫張三牛。邱粉娥表情一紅一白地複雜著,我,我是張三牛家裏的。郵遞員微笑著遞上一個信封兒,很大聲地說,你家張三牛的通知,祝賀你啊嫂子哎,你這麽年歲的嫂子,男人還能考上學校,真是奇跡啊。邱粉娥捏著大信封,卻愣成木頭人了。她不知該喜呢還是該悲呢。身後的婆姨們更是又驚又呆了,都瞪著邱粉娥啥話也不會說了。

邱粉娥捏著裝通知書的信封回到家裏,張三牛還在院子裏磨鐮刀,華岩村人有句話叫磨鐮不誤工,意思是鐮刀磨快了就提高效率了。可張三牛磨鐮卻是專門為了誤工的。從吃罷早飯一直磨到半上午了還在磨。聽到邱粉娥從飯市上回來了,磨鐮刀的節奏也加快了一些,沙沙沙沙的聲音弄得既有節奏又響亮,就像是積肥運動的前奏曲。這會兒還在磨洋工,本該招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的,可是奇怪了,邱粉娥沒有罵,隻聽怪怪地說,喃!華岩村說喃就是給的意思,張三牛一下就估摸出婆姨遞來的是啥東西了。馬兆飛前天就告訴他說通知書就這幾天下來了。婆姨的聲音很奇怪,早已習慣了的粗喉嚨大嗓門,這會兒卻清細得回到二十多歲了,喃,這下合了你逼心眼子了吧?

張三牛款款展起腰身,看了看婆姨手裏的大信封兒,使勁矜持著,淡定著,不激動,不狂喜。張三牛可不是迂腐秀才範進。他還想將鐮刀繼續磨下去。婆姨又說話了,喃,可算合你逼心眼子了,去哇,去花花世界好活去哇。張三牛拆信封的時候,心跳得越快了,手也哆嗦開了。信封拆開,抽出通知,“長治地區師專”的字樣一下子就撞到眼球了。咋能按捺住心裏的呼喊哪,考上了,考上了,張三牛我考上大學了……雙手越哆嗦越厲害了,呼吸也急促了,老淚也下來了。同樣西訇中學畢業的邱粉娥,也學過《範進中舉》那課書,很擔心地盯著張三牛看了看,狠狠在張三牛後背搗了一拳頭說,來我趁早狠狠地給你一下吧,等你痰迷心竅了,可沒有殺豬的老丈人。很管用,張三牛從近乎幻覺迷瞪中立馬就覺醒過來了。

進到屋子裏,張三牛把通知書細細看了一遍,吆,九月十號就開學了,這快八月底了,呀呀,還得糶糧,還得轉戶口哪。邱粉娥歎了口氣說,這成啥了,孩兒念書,你也念書,日怪事兒都出在咱家了。張三牛態度非常非常和藹著,你說這事兒就趕成個這了,唉,讓你一個人在家又照顧孩兒又鬧莊稼,心裏真過意不去。邱粉娥說,孩兒再有兩年也畢業了,孩兒也學習好,不管中專師範考一個,也得出去念書了,家裏就剩我老婆子一個人了,看別人家都紅紅火火的,可咱這人家成了個啥了哪。張三牛說,他們還眼熱咱哪,他們倒想出去哪,沒有門路的,一家老小人齊馬壯的都堆家裏,看著熱鬧,一窩老百姓,受苦人,現如今你成不了公家人,沒人把你當人的。好容易公家放開考試了,不光我考走,孩兒也讓考走,你也複習複習明年考走。西訇中學那會兒你比我學習還好哪。邱粉娥雙手掬著臉老半天才說,行,你走吧,走得遠遠的,我也得想我的活路哪,我不想守活寡。張三牛說,你看你,又說氣話哪。邱粉娥說,不是氣話,考試我連想也不敢想,書上那些東西早忘得一幹二淨了,我邱粉娥洗上一把臉,搽上雪花膏,好再風風光光嫁一回人。

張三牛接到通知的第三天,馬兆飛的通知也來了。馬兆飛報的是華北水利專科學校,馬明煦捧著通知反麵正麵看了一頓,說這是中專嘛。馬兆飛說,不是的,是大專。馬明煦又把通知附帶的細則看了半天,叨叨說,大專是不是大學?馬兆飛遲疑片刻說,也算是大學的。馬明煦問,也算是大學,是不是還有比這更高級的大學哪?馬兆飛說,有是有的,叫本科,難考的,七年製畢業考上個這也不錯了。馬明煦說,聽說張三牛考的還是正兒八經大學嘛。馬兆飛說,那也是個專科,正兒八經大學叫師範學院,他這是師專,跟我一樣都是專科,可他出來是教書的,我那學校出來就可以分配到機關單位的。馬明煦說,不教書倒是也對,老百姓讓人看不起,當個老師還是讓人看不起。

正說著,韓翠子喘籲籲進來就問,馬兆飛你的通知來了?馬兆飛看韓翠子著急的樣子,勸說道,有學校來得遲,有學校來得早,耐心等吧。韓翠子說,我報的是地區師範,我聽說其他人的通知都接到了,我肯定不算了,考罷感覺就不好。馬兆飛說,你不是估分也夠師範分數了嘛。韓翠子說,咋估呢,硬分數好估,可像作文分咋估呢。韓翠子眼裏又有淚了。馬兆飛是壓根兒不會安慰人的,就那麽呆呆站著。馬明煦老兩口看著情緒低落的韓翠子,唉聲歎氣了一頓說,難哪孩,多少人裏才考一個人嘛,哪能誰也考上哪。

咱愛上她就成功一半了

韓翠子回到家裏,方婷婷剛好下班回來,激動地問她,通知來了?韓翠子說,哪有啊,馬兆飛的來了,我肯定不算了。方婷婷問,不是說郵遞員找你了嗎?韓翠子說,是俺爹從太原醫院寄回信來了,告我匯的款收到了,就是大家捐給我娘的錢。方婷婷說,伯母的病咋樣了?韓翠子說,說是很好不要我擔心。方婷婷說,考上更好,考不上也不要悲觀啊。韓翠子說,我考學校不是像馬兆飛一樣想脫離農村,我是想讓俺娘高興的。方婷婷緊緊抓著韓翠子的手,怔怔看著韓翠子瘦弱的身子,不由人眼睛裏也亮晶晶地掛出淚花兒。

這時院子裏好像有腳步聲,進來的是宋金寶,兩人奇怪地盯住探頭探腦的這個人。韓翠子很驚詫地問,好稀罕呀,進來坐吧。宋金寶一隻手一下一下挖著胳肢窩,不稀罕哇,前幾天晚上才在你家坐了一頓嘛。韓翠子問,咋啦,今天窯上沒事呀?宋金寶的手繼續挖著胳肢窩,嗯,我就負責裝車的,今天沒拉炭車,我就趁空兒跑出來了。宋金寶挖胳肢窩的手,換了一個位置伸進衣服裏,掏出兩張十塊錢,動作很笨拙地伸給韓翠子,那晚上俺弟兄倆可是丟了人了,他們發了工資的都有錢,就俺弟兄倆可敗興哪,給,這是二十塊,算俺弟兄倆給你的。韓翠子說,那晚你也捐了嘛,這叫你還人家吧。宋金寶說,他們的我都還了,那天這個妹子給了二十塊,俺弟兄倆也一人給你二十。韓翠子很難為地看看方婷婷,方婷婷點點頭,說,給你你就要上嘛,這麽遠專門送來的,不要就傷了他自尊了。

宋金寶把錢擱炕上就要走,方婷婷說,你等等,我跟你有話說。宋金寶轉身矗在地上,又開始挖胳肢窩了。方婷婷說,聽說你爹有個武裝部的老戰友?宋金寶說,嗯,有哪。方婷婷說,你能不能問問他,今年征兵要不要女兵,要是要,你給俺倆走個後門。宋金寶這下可難住了,噘了個通紅臉說,呀,這個事情我可是不知道咋弄,我得回去問問俺爹哪。方婷婷說,當然得問你爹嘛,你爹的老戰友嘛,男兵到齡就都上站體檢應征,女兵都是走後門的,俺倆都沒關係啊,這事可就靠你了啊。把個宋金寶越發作難得不得了,又挖胳肢窩,又挖腦袋瓜,但他還是硬鼓起勇氣使勁看了方婷婷一眼,說,這個事情我真不知道咋弄,我爹也是個倒運人,一陣兒一個樣子,說不定哪股筋對勁了就咋也好說,哪股筋不對了咋也不行。方婷婷就笑了,逗你玩呢,看把你嚇的。韓翠子說,宋金寶是個實誠人,就別逗他了,金寶,要不在跟俺倆一起吃飯吧。宋金寶連說,不吃了,不吃了。

邊說邊退地走出門去。

宋金寶走出韓翠子院子,就有點後悔了,她倆留吃飯當然不能當真,但多待一會兒還是可以的。自從那晚上,方婷婷的眉眼就深深銘刻在宋金寶腦子裏了,那眉眼真是太好看了,華岩村幾茬年輕女子也沒有過這樣好看的眉眼,那細細的眉,亮汪汪的眼睛,棱錚錚的鼻子,嘟嘟的嘴唇兒,尖尖圓圓的小下巴,還有那齊齊整整的衣服,窄窄的褲子……那晚上回去,宋金寶就睡不著了,睜著眼是方婷婷,閉著眼還是方婷婷,還有更感動他的,她那麽好心,那麽大方,這樣的女孩叫誰娶上做媳婦呀?

宋金寶和宋金元還睡在原來老房子的大炕上,宋金寶睡不著,宋金元也沒睡著,聽著他哥一直翻身一直歎氣,就問,哥,是不是酒喝多了?宋金寶說,這點點酒咋能喝多了哪。宋金元問,那你咋的了,老翻身。宋金寶粗哼哼地噓了一口氣,像是準備睡了,可翻身翻得動靜更大了,後來幹脆坐起來,點了一支煙嘶嘶地吸起來。

宋金元又問,你是不是喜歡上韓翠子了,見人家心情不好你也心情不好了?宋金寶就笑了,哼哼哼哼,笑得不倫不類。宋金元從被窩探出赤膀身子,看了看宋金寶,嘿,哥,聽你這哼哼哼的笑,像是還看不起人家韓翠子?宋金寶皺眉想了一頓說,倒也不是看不起,可一個村的見慣了,放不在心上了。宋金元說,放不在心上還又給人家送錢哪。宋金寶說,那你不也讓多給了十塊,你就把韓翠子放心上了?宋金元又盯著宋金寶笑眯眯的臉看了看,說,哥哎,你該不是看上人家方婷婷了吧?宋金寶笑眯眯的臉就綻放出歡笑了,他覺得弟弟這句話聽著很受用,就問,你咋看出來的?

宋金元兀愣坐起問,啊,難道你跟方婷婷真掛上鉤了?宋金寶激奮得身子都搖晃開了,又掏出一支煙扔給弟弟說,起來起來吧,這咋能睡著呐。宋金元一個勁追問,不是吧,哥,你真跟方婷婷拉掛上了?宋金寶美滋滋微笑著問,我就奇怪你是咋看出來的?宋金元說,我不是看出來的,我是看你笑嘻嘻的那個樣子瞎猜的,該不是你自我感覺的吧?宋金寶就有點不高興了,算了算了,你畢竟小我兩歲,咋能看出來哪,來我告你吧,那晚上她跟我溜眉眼了,我就也看她了,她就又看我了。宋金元說,就這啊?按你這說,方婷婷跟我也溜眉眼了哪,她看我看得更多哪。宋金寶生氣了,說,啥呀啥呀,方婷婷也看你了?宋金元說,嗯,直直地老看我,老看我嘛。

宋金寶氣哼哼說,行呀,方婷婷看上你也行,你把方婷婷娶回家,我有這麽個弟媳婦也高興,那你就抓緊娶。宋金元撇嘴笑了笑,哥哎,你不聽飯市上老年人說,你找媳婦先得把自家跟人家擱天平上稱一稱,兩邊相稱了才能考慮哪,咱跟人家差遠哪,咱弟兄倆趁早死了這心吧。宋金寶語氣倔倔地說,那就好,你要想娶你娶,你要不敢尋思娶,你哥我就準備下手了。

宋金元驚問,哥,你是認真的?宋金寶說,當然的。

去給韓翠子送錢是他想了好多個白天和黑夜終於想出來的好計謀,方婷婷女孩家捐出二十塊,咱大男人也捐二十塊,錢給了韓翠子,感動的卻是方婷婷,還能挽回那晚上丟失的麵子,更能合情合理地會見一次方婷婷。

宋金寶跟宋金元合謀向宋銀祿討要了五十元,還掉那晚外借的二十元,還有三十元的餘頭兒。揣了錢的宋金寶,心裏充實,步子輕快,直奔東華岩,麵見了方婷婷……可是,說是麵見卻沒敢認真看了方婷婷一眼,就稀裏糊塗地出來了。宋金寶一邊往銀生金煤礦走,一邊罵自己太笨拙,太窩囊,太沒出息了。宋金寶迷迷瞪瞪地隻管走,就聽見宋金元遠遠地朝他喊,回來了哥?宋金元在銀生金高大門樓前迎接回宋金寶。宋金元問,情況咋樣?宋金寶笑嘻嘻地說,她硬留我吃飯哪,我硬是推了,看她很留戀不舍的。宋金元問,是韓翠子留你還是方婷婷留你哪?宋金寶說,她倆都留哪,但方婷婷更舍不得我走。宋金元又問,跟方婷婷說了些什麽話?宋金寶高興得眉目全打開,她讓我跟武裝部伯伯給她走後門,說是想當女兵哪,還說她倆要參軍就一起參哪。宋金元急忙問,哪你咋說的?宋金寶說,我告他倆說這事得問我爹哪。宋金元急了,你咋這麽死相哪,你答應下就行了嘛。宋金寶說,我答應了咱爹不答應咋辦哪。宋金元急得直跺腳,呀,咋你這麽不會說話哪,管他辦成辦不成,你先答應了嘛,咱爹也會答應的,你給他娶回那麽好的兒媳婦,他能高興壞的。哥哎,你太死相,太死相了呀。

宋金寶後悔了半天,突然說,這事不好弄,咱爹跟武裝部伯伯說了,讓她去當了女兵,更不會嫁給咱這受苦人了呀。宋金元更急壞了,呀呀,哥你沒救了,這都是以後的事兒了,你先跟她好上再說,你把她都娶成你婆姨,都成了農村婦女了,還當啥女兵哪,再說了,武裝部伯伯要能幫她當了女兵,更能幫咱弟兄倆當了男兵,等咱當了兵,還有比她方婷婷更好看的哪。

宋金寶直瞪瞪看住宋金元,覺得這個傻不拉幾的弟弟,怎麽一下子就這麽鬼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