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安手腳發麻,被Mary種植在腦中、暫且擱下的念頭又紛紛冒了出來。
為什麽,他跟她說明天早上才到,現在卻坐在這裏,和別的女人喝咖啡聊天?
那個女人是誰?
是他的前女友,那個白月光嗎?
還是另一個“替身”?
這幾天,他是真的去Y國出差了嗎?
這時,那個女人不知聽見過燕雲說了什麽,粲然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辜安皺起眉來,她這一笑,竟然跟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了。
Suzy搖了搖她的手臂,“噫,那個阿姨,跟Daddy錢包裏的照片一模一樣!”
辜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隻是她還心存一絲僥幸,拉著Suzy躲在柱子後麵,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沒有打電話,而是給他發去一條消息。
【起來了嗎?要坐飛機回來了吧?一路平安~】
再給他一次機會,把所有事情都坦白吧。
告訴她這隻是一個誤會,她就能全盤接受,衝過去抱住他撒嬌、說笑。
求求了,別讓她失望。
可是,她親眼看著,過燕雲拿起手機看了一下,兩秒後,快速地移動手指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向下放回了桌麵,便繼續和對麵的女人有說有笑。
她也收到了他回的消息。
【已登機,馬上關機了,明天見!】
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劈了下來。
他騙了她。
辜安抬起頭來,仿佛被一盆涼水從頭潑下,整個人從連日來的甜蜜夢境、鏡花水月中驟然清醒。
她甚至有一種“果真如此”的感覺。
原來,她真的隻是一個替身。
現在正主回來了,她就該讓位了。
可是為什麽要騙她呢?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跟她說嗎?
哪怕直接讓她離開,也比把她蒙在鼓裏當一個被“愛情”衝昏頭的傻子好吧?
他怎麽能這麽對她?
他之前的話,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辜安攥緊了包包,按捺下眼紅,強撐著不讓自己當眾失態,垂下睫毛看著Suzy,“你要去找你Daddy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先走了,你也不要告訴他在機場見過我。”
Suzy想了想,搖搖頭,“算了,他不是我真正的爸爸了,而且,他看起來跟那個阿姨聊得很開心。Anna,你為什麽也不去找他?”
辜安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你也說了,他現在忙著和另外的阿姨聊天,走吧,我送你過安檢。”
“嗯,”Suzy拉著她的手,往反方向走了幾步,突然問,“那你……不能做我的後媽了嗎?”
辜安愣了一下,心裏針紮似的疼起來。
Suzy掙開她的手,抱住了她的大腿,抬起黑白分明的圓眼睛,“那,那你可以也當我的幹媽嗎?這樣我就跟大寶、二寶扯平了。”
辜安鼻子一酸,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輕說:“好呀。”
告別了Suzy,辜安逃也似的離開了機場,打車回了別墅。
她跑回臥室,關上門,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所以,是因為她長得像他的白月光,他才一再幫她的吧。
不知道什麽原因,他不能和白月光修成正果,隻能天各一方,所以才找了她這個七分像的替身。
就連給她大手筆置辦的衣裙,也全是白月光會喜歡的那種溫婉大方的款式。
兩個人待在一起,大部分時間,他都隻沉迷於她的肉體,許多次她於朦朧中睜眼,就看見他黑黢幽暗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她的臉上。
這張肖似他心上人的臉……
直到聽見女傭敲門:“夫人,飯菜做好了。”
辜安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隻覺得臉上冰冰涼涼的,伸手一摸,都是淚,又因為剛剛聽到的那一句“夫人”,後知後覺火辣辣地痛。
她借口不舒服,沒有下去吃晚飯。
擦幹眼淚,她開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人該有自知之明,本就天差地別,夢醒了,是時候把這錯占的一切都還回去了。
她很快就收拾完了東西,行李其實不多,隻裝了半箱子,那些他送的衣物、首飾、鞋包,全都沒動,反正其實也不應該是她的。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屬於她。
她茫然坐在床頭,突然想起了什麽,給楊柳岸發去一條消息。
【你還記得,大一時,在奶茶店見到的過燕雲女朋友,長什麽樣嗎?】
那邊過了會兒才回。
【這都多少年了,肯定不記得了呀,當年手機拍照像素也不高,隻是隱約覺得,那個女生側麵好像跟你挺像的。】
辜安心裏咯噔一下。
一些曾經沒放在心上的片段,驟然闖入了腦海。
她送他錢夾,他選了可以放照片的那一個,因為要放前女友的照片。
約會那天,他看見奶茶店,那片刻的失神和懷念,是因為曾經和前女友一起在奶茶店打過工。
仔細回想一下,有時候,他看著她,卻仿佛透過她的身體,在看另一個人。
原來,種種件件,都是有跡可循啊。
是她太遲鈍,一直沒有發現而已。
這一晚,辜安在沒開燈的空曠臥室,一個人枯坐到淩晨五點。
最後一點希望——也許他騙了她,隻是想半夜回來給她一個驚喜——也被無情敲碎了。
她不受控地開始想象,這一整晚,他是不是都在跟他的白月光共度良宵?
她頓時覺得全身發冷,惡心想吐。
她站起身,顫抖著手拉黑了他的全部聯係方式。
然後拖著行李箱,輕手輕腳地穿過所有人都還在沉睡的別墅,坐上網約車,離開了這個她鳩占鵲巢的地方。
房間的床頭櫃上,隻留下了一張紙條。
【我們分手吧,不合適,沒必要強求,以後也不要再聯係了。】
……
大一國慶節的最後一天。
辜安在宿舍裏醒過來時,覺得頭還有點暈暈的,哎,昨晚就不該逞能喝那幾杯酒。
奇怪,她怎麽夢見了過燕雲?
還很逼真的,夢到了跟他接吻、甚至做出了一些過分親密的舉動。
她小臉一紅,給楊柳岸發去消息。
【柳柳,你說,夢見一個男生,是不是意味著他在想我啊?】
發完後,她把頭埋在枕頭裏傻笑。
自從上大學以來,她和過燕雲在QQ上越聊越多,許多次,她都有種曖昧的感覺,他們之間,好像就差捅破那張紙了。
楊柳岸:【在外麵,晚上找你詳聊!】
辜安跳下床來,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奇特的想法——會不會,昨天晚上並不是夢,她是真的見到了過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