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包間裏,過燕雲從記憶碎片中回過神來,旁邊的辜安還在眉飛色舞地聊著高中時的情景,她手中那杯熱水已經喝了一半。

楊柳岸坐在一旁,正低聲給男朋友解釋著什麽。

辜安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她發現沒人接她的話,剛剛好像是她一個人在自嗨。

一時間,房間內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尷尬。

她看看低聲下氣哄男朋友的閨蜜,忍不住出聲打破了沉寂。

“柳柳,我困了!我們回宿舍睡覺吧!”

說她醉了就醉了吧,先把人拐走再說,她要好好反洗腦一番。

楊柳岸:“……”

她看了看剛剛才到還沒吃東西的男朋友,一時有點糾結。

已經暗自恢複了平靜的過燕雲開了口。

“她住你宿舍?”

“啊不是,她這是迷糊了,以為我們還是在高中吧!她來之前非得讓我預定了學校的招待所,說學校裏比外麵酒店安全些,價格也更便宜。不過跟宿舍差不多,也是幾個女生合住的……”

過燕雲站了起來。

“我也吃好了,那我先送她回去吧,你們慢慢吃。”

“啊?”

這下輪到辜安糾結了,怎麽辦,已經踏出了裝醉的一步,騎虎難下了。

楊柳岸麵露歉色,“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會,”過燕雲已經不見外地拉起了辜安放在角落的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向她,“走吧!”

“哦!好吧……”

辜安隻好把救姐妹脫離苦海的大業暫時先放一放,揮手說了再見,然後跟著過燕雲一前一後走出了飯店。

夜色微涼,兩個人一路沒怎麽說話。

辜安裹著大衣,麵色沉靜,仿佛在思考什麽,好像都忘了半步之後還有一個男人跟著。

其實她是在思考,該怎麽樣才能讓楊柳岸識別渣男真麵目,不抗拒和排斥她的幫助呢?

另外,她既然都已經“醉了”,這種情況下應該要顯得比平時還冷靜,才算正常。

不能露餡,否則落下一個表裏不一、裝瘋賣傻的印象就不好了。

不管了,先糊弄過去再說。

反正大佬的微信已經加到了,這次比上輩子還早一個晚上呢!

而過燕雲則在後麵暗中觀察。

辜安看起來就跟平時沒差別,甚至還能找人問路,順利帶他走到了學校的招待所。

她是真的喝醉了,還是假象?

直到他跟著她走到了房間門口,看她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門內一共四張單人床,分別靠角落擺放,已經住了兩個女生,此時分別坐在裏麵的兩張**,朝門口看來。

過燕雲腳步一頓,不好再跟著進去,隻好在辜安關門的前一秒,跟她說了一句。

“晚安。”

辜安這才反應過來一路有人陪同似的,“啊”了一聲。

“過兒你早點休息啊,晚安。”

過兒。

這個開玩笑的昵稱,已經六年多沒再聽到過了。

過燕雲有一瞬的愣神,門已經關上了。

門內,辜安拍著胸口緩了緩。

剛剛她怎麽就嘴瓢了,脫口而出高中沒鬧掰時人家的昵稱呢?

希望大佬別見怪,不要覺得她沒有邊界感啊!

門外,男人笑了一下,又覺得胸腔發悶。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在這個沒人看得見的角落,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

猶豫了一下,他摸出了那包一直放身上卻很少拿出來的煙,克製了一晚上,終於抽出一根,點燃了。

聲控燈熄滅,走廊一片漆黑,盡頭有微弱紅光一明一暗。

過了一會兒,一間房門“嘎吱”一聲被打開,聲控燈再次亮起,有人走了出來。

過燕雲抬眼一看,是辜安。

她一手拿著一個粉色袋子,一手握著幾個像洗麵奶之類的小瓶子,哼著小曲往對麵公共的洗漱區走去。

剛剛他已經看過了,這個招待所很老,連浴室廁所也是公共的,在房間外麵。

真不知她到底為什麽要省錢住在這裏。

他原本打算抽完這根煙就走的,現在改了主意。

她喝醉了,萬一洗澡的時候,沒站穩摔了怎麽辦?

等她洗好了他再走。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遠遠傳來,像羽毛在有人的心上撓癢癢。

一根煙已經抽完了,可心裏的那陣燥熱還壓不下去,過燕雲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拿出來另一隻,點上了。

終於,水聲停了。

很快,一個穿著奶白色長袖睡衣、長發披肩、臉頰紅彤彤的身影走了出來。

過燕雲隻遠遠看了一眼,差點被煙嗆到,強行憋住了。

她怎麽就穿了一套這麽薄的衣服?不冷嗎?!

而且這衣領,也開得太低了點吧!

這還是公共場所!

被別人看到了怎麽辦?

好在兩秒鍾之後,她就進了房間。

不多久,對麵一間房裏出來了一個男生,徑直走到公共洗漱區最裏麵的廁所去了,看起來就在浴室的旁邊。

過燕雲歎了口氣,還好她已經洗完回去了。

這什麽破招待所。

可這邊的房門開了——辜安又走了出來。

她的頭發被盤成了一個鬆散的丸子球,還是穿著那一身白色睡衣褲,看起來清純又可愛。

她走到了公共洗漱台,放下手中漱口杯,旁若無人地刷牙。

上完廁所的男生出來了,走到她旁邊,隔了兩個空位,開始洗手。

男生無意中看了她一眼。

目光就那麽直直地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過燕雲的額角直抽抽,幾個大步上前,走到了兩者之前,擋住了男生的視線,又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男生悻悻的走了。

他這才看向辜安,這一看,心頭更是一股無名火起!

她她她!竟然沒穿內衣!

雖然睡衣很寬鬆,並不貼身,但抵不住那正對著的老式壁燈一照,透了光,離得近的,豈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嘛?!

想到剛剛那個男生的眼神,他拳頭硬了。

明天,必須換酒店!

男人緊皺眉頭,忍不住狠狠地咳了兩聲。

辜安猛地扭頭,好像才發現他,頓時一臉緊張,手中的牙刷都掉了下來,嘴裏含糊不清道。

“泥……泥腫麽還湊鹽?”

過燕雲聽懂了,但他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看著她。

辜安端起漱口杯“咕嚕咕嚕”吐掉,擦幹淨嘴,又擰著眉看向他,這次口齒清晰了。

“你都咳嗽了還抽什麽煙啊,趕緊扔了吧!”

大佬以後還要帶著她發財的,可得保持健康身體,快樂工作五十年啊。

過燕雲一愣,她這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就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果真是醉透了,以為他們還在高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