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雲生在家裏少鹽沒醋地熬到天氣暖和了,在鄰居跟前借丁點錢,朝高窗蜜說他要去找幾個戰友。他給衣兜裏裝了兩個夾了點辣子麵的冷饃,便走了。

本縣的農村井非沒有一塊兒當過兵的,但他認為家在農村的,大都還窮,給他幫不上什麽大忙。他想到東陽去,也許在城裏的還有點門路,即使給蓋樓房的扛水泥搬磚,他都幹,他舍得出力。

鄂家灣灣離感陽市七十歲裏,本來在青龍鎮是可以搭汽車的,但他為了省錢,便用兩隻腳板朝前走。雖說在軍隊野營訓練時背著行裝扛著槍支走的路程比這還遠,但那時是組織的,一個連隊便是一個整體,經過政治動員,人人都有心勁有勇氣有榮譽感,加之有宣傳鼓動,熱熱鬧鬧的,不覺精神煥發,忘卻了疲乏。今天便不同了。他一個人,冷玲清清,心境又不好,那路麵鏡子般平滑光亮,他卻覺得老是硌腳,越往前走,他並沒有近的感覺,竟還覺得越來越遠。一種說不出的疲勞和困頓,老是在心頭騷擾。趕進入鹹陽市區的時候,他的渾身沒得一點氣力,骨頭架子,像要散了一樣,兩條腿,愈來您沉重,如同吊著沙袋一般。

無論如何,總算到了。苦澀的心頭,竟也透出了一點愉快來。他要找的頭一個戰友,是仲逢玉。仲逢玉的爸爸,在市輕工局當局長。仲逢玉朝他說,你到鹹陽來,隻要找到了市輕工局,便會找著他。他一進入市區,逢人便問輕工局。不料回答卻是,知道這個單位卻不曉得它在什麽地方。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向他說,小夥子,在城裏來找單位找人,一定要記消大街道門牌號數,要是樓房,要記住幾棟幾單元幾層樓幾號,不然,你就是走到跟前,都不一定能找到。城裏跟農村大不相同。一個村子不論多大,最東頭的人家也知道最西頭的人家。誰家的牛下了犢誰家的狗咬了人,都會知道得清清楚楚。城裏頭即使是一牆之隔的緊鄰子或屁股碰眷屁股的對門子,住了幾年,誰跟誰都輕易說不了幾句話,說不清對方姓啥為老幾,幹的啥曹生。門兒一關,各家是各家的一統天下。一聽這些話,他一下子絲氣力也沒有了,靠著棵油桶粗的白楊樹,坐了下來。

街燈亮了。一入夜,城裏的人,似乎還像白天一樣忙。上滿是人。汽車急急地跑著,自行車也急急地跑著。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青年男女,牽著手兒的摟著肩兒的,從他眼前喀嘻哈哈嘰嘰喳喳地走過。沒人注意那樹身陰影裏的他。他悲哀地想著,在這兒,他像是渭河發大水時衝下來的一朵泡沫,被扔在灘上。

怎麽辦呢?在這陌生的地方。

他茫然地想著,又茫然地站了起來,茫然地朝前挪著。不多遠,便是一個夜市。一盞燈又一盞燈,照著一個小食攤又一個小食攤。一燈光下,各式各樣的吃食,以它們的色、香、味**著過往的行人。這衝著鼻孔襲來的種種香氣,是那樣濃烈地刺激著他,他空癟的肚皮頓時覺得饑餓到極點,發粘的口腔不禁沁出了一點兒口水。他下意識地一摸衣呢,才知道那兩個夾著辣子麵的冷饃早在路上就裝進了肚皮。他很想在那一家的攤子上嗆點什麽,但他得忍著。即使八角錢一碗牛肉拉麵,對他來說,也是一種不自力的揮霍。

他朝前挪著。走了他覺得很長很長地一段路(後來才知道它很短很短,吸不到半根香煙便會走完了),忽然發現靠右拐有條很短很短,吸不到半根香煙便會走完了,忍然發現,們底下,桑小街,那小街兩勢,路的邊上,揩綠色的塑料瓦柵,棚底下,架著兩三尺多寬的水泥板,他走過去一看,靠牆腳,還扔著一堆一堆菜幫菜葉,很明顯,這兒是個蔬菜市場。他忽然高興了起來,這平平整整的水泥板,不是可以讓他躺下來過夜的麽?

他不走了,在水泥板上坐了下來。他的腦子渾渾的,不知道自己還在想著什麽。坐了一會兒,這才想到自己有點兒餓,幸好不遠便有一個打燒餅的,便去買了三個,從賣燒餅的地方還未走回那塊水泥板,已經把三個燒餅囫圇完了。他躺在水泥板上,一抹嘴,想睡覺。也許是吃了這三個燒餅,長了精神,也許是心思太多,翻來倒去,閉著眼睛,卻睡不著。他睜開眼睛,無目的地瞅著。忽然,他看見一堆扔掉的芹菜中,在昏黃的路燈下,還露出了一些兒嫩綠。也許還有點好的吧他想。自幼過慣了苦日子,他覺得還能吃的東西,這麽糟蹋了很有些可惜。他走了過去,用手撥開一看,果然裏麵還有一些可以吃的新鮮菜,便蹲了下去,一根一根,擇了起來。擇完了,用手一掂,竟有十來斤之多。於是,他生了心,便又去搜尋別的扔掉了的菜截。這一尋,竟還從那些爛菜堆裏,擇出了一堆韭菜、蔥、小白菜,心想,要是把這賣掉,興許明天吃飯便沒有問題了。但他卻沒得秤。咋辦他一想,賣不成斤斤兩兩,總可以賣把把吧,便尋了些扔掉的馬蘭和塑料繩子,把菜一把一把地捆了起來。把這些事兒一幹完,好像了卻了心事似地,他身上輕鬆了,也覺得累了,躺在水泥板上,便呼呼地睡熟了。

天麻麻明,賣菜的人便陸陸續續地來了。他被一片嘈雜聲吵醒了,而且,這陣兒還有點冷,他無法入睡了,他爬了起來,揉了揉眼,把捆好的菜放在他睡覺的那條板上,蹲在了旁邊。他的心裏忐忑不安,不知道他的這些揀來的菜,能不能賣得過。

天色大明了,太陽出來了。城裏的人挎籃子提兜,來這兒買菜買肉買魚買豆腐了。菜市上,一片熙熙攘攘。他的那些菜,雖說頤色不如人家的新鮮,但卻拾掇得比別人的鱉齊幹淨,價錢也比別人的略微便宜一些,竟很向賣,不到三個小時,便賣完了。一點錢,競賣了四塊多錢。這對他說,是很不少的了。這是白揀來的呀!他的心裏高興極了。怪不得人說,遍地都是錢,就看你會揀不會揀。真是的!

這四塊多錢臃得他舍不得離開這地方了。他買了三個夾鹹菜的燒餅,一碗豆腐腦,一邊吃著,一邊聽著,看著。他發現,來這兒賣菜的,有許多是市郊的菜農,有許多是菜販子,這些菜販子有的在這兒就是萊,賤價進,加錢賣;有的看來也像菜農,其實卻不是,是頭天夜裏到菜地裏躉菜,早晨拉進城來賣的。他一想,這跑的路太多,錢卻有得雄的。可惜自己一沒本錢,二沒工具,還幹不成。他隻希望趕天黑時,有人把賣不了的菜扔了,再讓他來揀。好在人家錢已經過了,是不在平那一點兒的。心思一放在這個上頭,找仲逢玉的事,便放在腦後了。

半後響以後,菜市逐漸在散,有賣不了的菜,蔫了些的,稍黃了些的,有些人便扔了。他用眼盯著,等人家一走,他便過去又翻又揀。趕到夜裏十點左右,又擇出來好多,各種都有。第二天,又都賣掉了。這以來,他的勁頭更足了。

這樣過了十多天,他攢了幾十塊錢,便躉起有些菜農當天賣不完的菜來。這價錢要比市場價低三倍。他把這些菜仔細揀仔細捆,收拾得很幹淨,又很整齊,灑上些水,顯得還很新鮮。

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他買了一杆盤子秤,一輛三輪車,泡在這菜市上做起了蔬菜生意來。從做這生意裏,他逐漸摸索一些生意經。臀如人說“貨賣一張皮”,有道理。蔬菜是吃的東西,新鮮讓人喜愛,衛生更要放在前邊。如果讓人看著不很潔淨,即使新鮮,也不向賣。他的菜有時新鮮的程度不如別人,但因為收拾得特別結淨,便賣得很快。因此,他是過菜後,總是要做一番細致,讓它能帆濟米,作作。你們,人都所歡占慮小便宜。秤上便倫。要階們成些,叫“翹尾巴秤”,價錢上要便宜,即使少半分,他也覺得你夠意思。原來以為農村老太太是這個樣兒。秤稱得高高地,臨走還要從捆兒上得空抽走兩根韭萊。誰知城裏許多人也是一樣。即使他很行錢,也很大方慷概,但一走到這兒來,似乎情不自禁地都斤斤計較(應該改為“兩兩計較”),錙鐵必爭,這好像是市場上的一種永遠流行的傳染病。物要美,價要廉,這還不夠,還得讓顧客享受一種心理上的滿足,這就是讓他覺得。他不但買了好貨,而且還占了便宜,盡管這便宜隻有幾厘,但它在心理上所造成的平衡,也不是金錢可以計算得出來的。所以做買賣不可死板,要見機行事,去適應各種人的心理,隻要賣得快,不愁沒錢賺,這是多中取利。再譬如,人常說,“三句好話頂錢使”,“二尺五高帽子是紙糊的,可人人愛戴”,做買賣,便得講“和氣生財”。來了顧客、笑臉相迎,“買賣不成仁義在”,話一

定要說得中聽,不同的年齡,得有不同的稱呼。即使把菜翻看了半天。又講了半天價錢,你也不能有絲毫不滿,還得笑臉相送。有時一句與做買賣無關的話,卻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一個老太太提著籃子來了,講了價錢,看了半晌,還猶豫不決,他笑著說:“大媽,你是個有福的人!”大媽笑迷迷地問:“你咋知道我是個有福的人?”他說:“你看你紅光滿麵,走起來多有精神,一定是兒子和媳婦都很孝順,收入不錯,事事稱心!”大媽笑道:“喲!你可真會說話!今兒個就是媳婦歇假,要給我包餃子吃呢!”他說:“這韭菜不就挺好麽?”大媽道:“你就稱吧!”他問:“你要那一捆?”大媽挑了菜,他邊稱邊說:“你看咱這菜,多幹淨!回去不用擇。一淘就行了。”大媽道:“我就是看你這菜好,才沒有走!”他把秤稱得高高的,說:“大媽,你看稱!”大媽一邊看著秤。說:“不看咧,一看你這小夥了,便不是哄人的!”稱它菜。他把菜放進大媽的籃子裏,大媽開過錢,多出五分,大媽說:“不用找了,算了吧!”

提著籃兒便走。他拿出五分錢,又追了過去,大媽不要,他硬是放在籃子裏。第二天,大媽又來了,說:“我看你這小子,好!誠實!今兒個我還買你的菜!”還有一次,一個女工抱替孩子來買菜,正在看著,他說:“喲!這娃長得這麽漂亮!”女工高興了,說:“好多人都說我娃漂亮。”他說:“我沒說錯吧,能上電視呢!”女工笑了,連價錢也沒問,便稱了他的菜。當然,她聽的話兒,也要以好貨做為基礎,決不能用好話塞假貨,那便成了欺侮。做買賣是要賺錢,但也不能虧了良心。虧良心是不能長久的。

普雲生就是這樣,在這兒站住了腳根,冬天,他在一條租了一間房子,住了下來,結束了在水泥板露營的生活。

一天夜裏,他賣完菜蹬著三輪,回他居住的小巷,半路上,車鏈子掉了。他下車去上鏈子。車子剛好停在一條巷口,從巷裏出了一輛小轎車,開著燈,不停地朝他鳴著喇叭。他上好鏈子,直起腰來,瞥了小車一眼,便要去上他的三輪。忽聽有人驚叫了一聲。小轎車的的車門打開了,一條身影鑽了出來,叫道:

“雲生!”

他一聽,也不由驚叫道:“逢玉!”

仲逢玉走了過來,緊緊握住他的手,說:“莫想到在這你!你蹬這三輪做什麽?”

普雲生道:“做什麽?我如今成了菜販子咧!”

“菜販子昨倒?慕販子也光榮,城裏人誰離得了菜籃子?你來了多長時間剛?”

“兩年多了!”普雲生道:“這麽長的時間,咋不找我?”

“咋沒找你?要找得到呀!怕農村姑沒進過城。一進城就像進了迷魂陣。”

仲逢玉在他胸前輕輕地捅了一拳:“你是光顧了賺錢,沒功夫找我了。”

普雲生道:“你說的也是實情,不尋幾個錢,日子也不好過呀!”

仲逢玉笑道:“這才是老實話!我說,雲生,我也說老實話,你不來,我也要找你呢!你明天晚上,到我家裏來。”

普雲生道:“見了你,你不叫我,我也要來呢!”

仲逢玉雙手一拍他的肩膀:“一言為定!”

說著,又詳細地告訴了地址,怎樣個走法,才緊緊地握了握手,上車走了。

普雲生蹬著車子,不由笑了笑,自言找時不容易,不找卻來了!怪!”

第二天,他早早賣完菜,理了理發,換了身幹淨衣服,就蹬著三輪,到仲逢玉的家裏去了。

仲逢玉早在大門口等著。一見他來了,高興得很,拉著他的手兒,便上了樓。

仲逢玉有了對象,卻還沒有結婚,跟父母在一塊兒住著。一進門,仲逢玉便把他介紹給父親仲之俊,仲之俊笑著說:

“逢玉念叨了你幾年,今天才見了。”

普雲生道:“我也是早想來。隻是農村人日子緊迫,老在嘴上刨,所以來遲了。”

仲逢玉的母親也迎了出來,說:“逢玉可想你呢,今兒個你們好好坐一坐!”

一杯茶還沒有喝完,便進了飯廳,看來今天為了迎接他,還費了點神,六個涼菜,六個熱菜,擺滿了桌子,還蹲了一打啤酒。

席間,仲之俊和老伴對著普雲生很親熱,不住地給他夾菜,並且向這問那的。普雲生雖是頭一次來這兒,卻沒有一點兒陌生感覺。他回答著他們的提問,說著自己的情況,他們很同情他的遭遇,誇他有誌氣,敢於出來闖**,憑自己的雙手去創業。

飯飽酒足,仲逢玉把普雲生領進了自己的房間。這房間的陳設很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折疊椅子,牆上,貼滿了港台歌星影星的人頭像。

普雲生卻不認得幾個,問:“那一個是你的她?”

仲逢玉笑道:“我認得她,她不認得我。這是我玩著貼的。”

普雲生問:“那你打算啥時結婚?”

仲逢玉道:“我丈母娘早把媳婦給我養好了,隻是我還不知道她在那裏。”

“還沒找到?”

“介紹了幾個,都談著,還沒最後定局。”

“你眼頭太高了吧?”

“這事情,啥叫高?啥叫不高?沒個標準。她看上我我看不上她,我看上她她看不上我,都得扯旗收兵。隻有合輒對鉚,才能成功。不過,這事兒倒不急。世上的姑娘多得很,不愁打光棍。你的那個呢?”

普雲生知道他說的是高蜜蜜。他歎了口氣,說:“這事兒,請進來容易送出去難。再說,咱沒得錢,腰還硬不起來,隻好湊合著混。”

仲逢玉道:“我還是希望你早下決心,別誤了你。人要活,就活得痛痛快快的!”

普雲生道:“你說得也是。隻是,這還不能急。好壞也算夫妻了一場,我不能一推了事。她心眼不夠,得找個能養住她的再說。”

仲逢玉道“我喜歡你,就是看你這人心眼兒好。我說雲生,你想不想跟我幹點事”

“幹哈?”

“開個造紙廠,造衛生紙的。”

背雲生道:“好我的你呢!咱農村娃,你說捉鍁鏟土,提鋤鋤地,還有點門兒,咱得辦啥廠?那紙是咋屙出來咋尿出來的,咱都不知道呀!”

“不知道了就學嘛!你知道啥叫三點成一線?啥叫地形地物地貌?還不是當了兵才知道的?”

普雲生一摸後腦勺道:“你說的也是。”

仲逢玉道:“沒經過,覺得難。一幹,很快也許就會了。你知道,我跟我爸都在城裏,都指望的那一點工資。不想著幹點事情,隻能吃碗飯餓不死。這衛生紙看來不起眼,如今的需要量可大呢,那個廠裏的女工,每人一月不發五六卷?銷路不成問題,我早跑得差不多了,不用你操心。”

“那你要我幹啥?”普雲生問。

“要你當廠長。”

仲逢玉這話一出口,倒把普雲生嚇了一跳:“你說啥?開玩笑!”

仲逢玉道:“誰跟你開玩笑?這是真的。我說要去找你,就為這事兒。”

“那,你瞧我,我能當廠長嗎?”

“過去打仗的時候,不是多少放牛娃都成了將軍!”

“你說的可也是!”

“你不是外人,我給你露個底兒吧。”仲逢玉朝他的跟前坐了坐:“這點子,是我想出來的。我本來想扔掉工作去幹這事,說我不端這鐵飯碗了。可我爸不準,說不敢丟,萬一將來有什麽變化,你吃飯都成向題。我思來想去,隻有你出麵。你知道,我爸是輕工局長,管著造紙廠。我直接出麵,對他不好。你出麵,誰也沒法兒說什麽。”

“那錢呢?人呢?”普雲生問。

“這一切都不用你操心。技術上的問題,我爸早已給兩家造紙廠打了招呼,他們抽空兒來幫忙指導,無非是咱們多給點報酬。貸款也不用你操心,由我去辦,如今銀行還愁這項款貸不出去呢!”

“爺呀,我以為貸款比登天還難呢!我想貸幾百元,都碰了一鼻子灰。”

“你放一百個心。明著是你一個人辦,實際上是咱倆辦。都是戰友,我不會讓你吃虧。月工資,你先按每月五百塊拿。一投入生產,再按純利潤,每年給你分二成。咋樣?”

普雲生道:“這話就見外了。隻要咱這事能辦成,吃糠咽菜,我都高興。”

“那就一言為定了。你往回走,把家裏安頓好,過一個星我就來找你!”

“唉!”普雲生道:“你倒是很樂觀,可我卻要挺怵頭的Q”

仲逢玉一拍他的肩膀說:“怕啥?衝鋒號一響,勁兒就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