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正鳴提著那把鍁頭跑出了村,並沒有走,一看鄂心仁不追他了,又折了過來。他掛牽著稀欠,怕她也吃了什麽虧。後來一看稀欠從東頭跑了出去,忙騎上摩托,從另一條路繞著追了過去。稀欠正急急忙忙地奔走著,生怕她爸追上了她,一聽摩托聲響,回頭一看,是洪正鳴,便站住了,洪正鳴到了她的身邊,問:
“信開好了麽?”
“開好了!”
“那咱們到鎮上去吧。”
“改一天吧,”稀欠道:“小心我爸又追上來。”
洪正鳴一想說:“那咱們回縣吧。”
稀欠要上車時,一看,那把钁頭,在車上綁著,問:“你要這弄啥?”
洪正鳴笑道:“咋能不要呢?這是嶽父大人送給我的訂婚禮物,有永久的紀念價值呀!”
稀欠一聽不禁也笑了,說:“那就拿上吧!”
哄正鳴笑道:“你沒見你爸那惡勁狠勁,恨不得把我挖成肉醬!”
稀欠道:“我的魂兒也差點叫他嚇飛了!”
“虎毒不食親生子,你怕啥?”洪正鳴笑著問。
稀欠道:“我也不知道他為啥這樣狠。”
洪正鳴道:“階級鬥爭,六親不認,殘酷著呢!你爸就是階級鬥爭培養出來的勇士,”說著,又笑道,“可惜如今沒有人給他發獎狀了。不說了,上車吧!”
稀欠上了摩托,雙手摟著洪正鳴的腰,摩托一陣風似的朝縣城駛去。
到了張家巷,還沒有進房子門,就聽見電話鈴一陣一陣響著,進得門來,一拿起電話,就聽見問:
“是正鳴嗎?”
“是的,你……”
“稀欠呢?”
“在這兒。”
“我是雲生。你告訴稀欠,娘病了,在青龍鎮地段醫院。”
“稀欠,娘病了,住院了!”
鄂稀欠忙拿過話筒,問:“雲生哥,我娘好好的嘛,咋的忽然就病了?”
“唉!還不是為了你!不說了,你一去就知道了。”說著就掛上了電話。
稀欠滿腹狐疑,說:“這是咋的?”
洪正鳴道:“問啥呢,趕緊走!”
洪正鳴馱著稀欠,到街上買了些蛋糕、麥乳精、香蕉、蘋果,一溜煙似地,又奔上了青龍鎮。
一進病房。隻見文素蘭,梨娃姨,鄂梅梅,在床前圍坐著,碗碗花躺在**,呻吟著直流淚。
“娘!你咋咧!”稀欠顧不得跟別人打招呼,就撲到娘前。
洪正鳴問:“娘,你咋也來咧?嬸怎麽樣?”
文素蘭歎了一口氣道:“你嬸還不是為了你們!”
碗碗花拉著稀欠的手,沒有說話,隻是個哭。
鄂梅梅道:“你看你爸,快六十的人咧,還要半吊子!”
梨娃道:“人到事中迷!他哪裏就知道會出手傷人呢!”
稀欠也哭了,說:“娘,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碗碗花呻吟著說:“唉!不怪你!我是該有這份災,躲不過的!哇呀,不怪你爸,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怪他怪誰?”水水抱著娃走了進來:“娘,你都挨了打,還沒有靈醒過來?”
碗碗花用淚花花的眼,瞅著水水:“你爸就那麽個人。顧前不顧後的!”
“你想著他,他可想著你?”水水忿忿地說:“你一輩子,就是這麽個軟麵蛋兒,任人家用手捏。”
“不這麽著,又該怎麽著?天天吵,也不是個事兒,就得有個讓著的!”
“你越讓,他越來勁!”水水道:“就是讓,也得看啥事兒。俗話說,兒的事由爸,女的事由娘!這事兒,也是讓得麽?你當初要是硬一點兒,也沒得今天這場事。”
碗碗花—聽,便不言語了。
鄂梅梅-看水水隻給鄂心仁怪不是,心裏老大不自在,說:“世上那有個小人給老人怪不是的?如今給你娘治病要緊,別再給她肚裏送氣了。”
水水道:“姑!你這話可不對。凡非,都有個理兒。理不端,氣就不順。妹子跟正娃談戀愛,有啥不對的?他這樣,我為啥就不能說?莫非弄出人命來,你就甘心了?”
鄂梅梅道:“這娃!我希望這樣麽?”
水水道:“那誰知道呢?今兒在屋裏,我爸跟我媽差點沒打起來?在屋裏沒打成,在街上當眾人的麵打!這,你可自在了!”
鄂梅梅一聽,忍不住哭了,說:“好娃呢,你這可是冤枉姑了,我就知道。。。。。。”
梨娃忙勸道:“水水,你就少說一句吧。快給你媽寬寬心才是!”
水水道:“姨,你這話倒是說對咧!不過,我媽這心要是寬,除非我爸不再管稀欠的事。你們誰有這個本?”
這麽一說,便沒有人說話了。
正在這時,普雲生,鄂忠,鄂禮走了進來。鄂禮一看見洪正鳴,瞪著眼便問:
“你來幹啥?”
洪正鳴笑道:“這是醫院,我為啥來不得?”
普雲生一拉鄂禮道:“你是看娘來了,還是吵架來了?”
鄂禮一聽,便不言語了,盯了洪正鳴一眼,便走了進去。
仨人圍在床前,問娘這陣怎樣。
碗碗花抹了抹眼淚,勉強笑了笑,說:“好多了,沒事了。今兒個,多虧了你姑和這兩個嬸子。”
普雲生謝過鄂梅梅,文素蘭和梨娃,問:“醫生說沒說要住院?我交錢去。”
碗碗花道:“你洪家大媽已交過了。”
鄂禮道:“要她交?咱家沒錢?”
鄂忠道:“誰要你多嘴?”
普雲生道:“大媽費了心,就滿夠了。”
碗碗花道:“你們都來了,這就好。和和氣氣地說句話兒,也就夠了。”
鄂禮道:“和和氣氣的?你現在弄成這樣,還不是因為正娃?”
鄂稀欠一聽就急了,瞅著鄂禮道:“我正娃哥咋咧?”
鄂禮道:“還問我?這麻達還不是你悲惹的!”
鄂稀欠睜大了眼:“我惹下的?我就不能談戀愛咧?”
鄂禮道:“你找誰不行?為啥偏偏要找他?”
鄂稀欠忽地站了起來:“我就娶找他!我愛他!咋的?”
鄂禮一看稀欠急了,也瞪起了眼:“你愛他?愛的好嘛!愛得咱媽成了這樣?”
鄂稀欠近:“你北怪我?你咋不說咱爸?”
碗碗花一看兄妹倆叮光了起來,忙說:“算咧算咧!吵有啥用?鄂禮,你就少說一句,不行麽?”
鄂禮咕嘟著嘴:“你還偏著她!”
鄂忠忙說鄂禮:“你是看媽來咧,還是給媽裝氣來咧?”
水水忿忿地說:“千不怪,萬不怪,就怪咱爸愛管閑事!好像世上就他能行?”
鄂禮一看嫂子說他爸,心裏又不自在了,說:“我爸咋咧?我爸沒你能行?”
水水冷笑道:“你爸能行嘛!,看你爸那窩心錘,打得多有勁!不是那一錘,咱娘能到這醫院裏來享福?這幾十年,她住過醫院?”
鄂禮又瞪了眼:“你說話少帶刺兒!”
水水道:“我帶啥刺兒咧?咱娘不是咱爸打的,還是張三打的李四打的?”
鄂禮眨巴著眼,說不上話來。
水水瞅著碗碗花道:“娘,依我看,這事全怪你!你在這屋幾十年了,如今快六十了,難道就沒一點發言權?該你拿的主意,你也拿嘛!你要早一點拿了這主意,也許就沒了今天這場事。你莫看見,爸在那兒發瘋,滿村人都在看熱鬧?咱爸好壞也是村裏個頭頭,咋能讓人像看要猴兒一樣?”
鄂禮道:“誰敢這樣?看我不挺他的皮!”
水水道,“別賣派你那五馬長槍咧!你有本事,先把自己家的事兒管好。自己家裏一鍋惡水,還嫉人家碗不幹淨。”
碗碗花道:“水水,你別說了,這事兒,我明白。你娘不是個糊塗人。”
水水道:“你不糊塗,這我知道,可你也得有個主見。該說的話就要說,該做的事就要做,不要老是迎來順受的好馬任人騎。稀欠這事,本該由你做主的,你為啥死活不吭氣?”
碗碗花道:“唉!水水,別說了,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說,不就得吵鬧?”
水水道:“你就是吃了這個虧。你怕吵鬧,就不吵鬧了?蜜窗的事,你一句話兒沒說,不是也吵了?”
鄂梅梅忙說:“這娃,你說稀欠的事,咋的又扯起你蜜蜜姐來?”
普雲生一聽,忙問水水:“爸爸為這事,也跟媽吵了?”
鄂梅梅道:“吵啥來?你聽她個水嘴浪說。”
水水道:“姑呀,這可不是遮著掩著的事兒。爸為這事要打娘,你不就在當麵嘛!咋能說沒有?”
普雲生的心裏很不自在,當著這許多人,又不好發作,隻好說:“娘,你好生住院,別生悶氣。趕出院時,我接你到縣裏住一陣子,寬寬心。”
碗碗花道:“我沒啥病。這一陣好多了。你們要有事,就忙去。”
普雲生道:“我問問大夫去,真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鄂忠忙說:“哥,我問去!”忙找大夫去了。
稀欠道:“娘,你還是跟我去吧。雲生哥一個人在廠子裏,又忙,照顧不好你。”
鄂禮道:“跟你?你在哪?”
稀欠道:“你少管!”
鄂禮近:“你得說出個地方來!”
稀欠道:“我當然有地方,把奶照顧小好好的。”
水水道:“我看這倒是個辦法。如今弄成這樣,娘還是不回去的好。回去不還得淘氣?”
梨娃道:“忠娃媳婦說得有理。他叔那人,不是一下子能勸過來的。要是回去,再一叮光起來,家裏沒個人,連架都不好勸了。”
洪正鳴跟他媽文素蘭站在一邊,一直沒有說話。這陣一聽梨娃這麽一說,洪正鳴才說:
“姨說得對,還是讓稀欠照顧的好。”
鄂禮道:“我們家的非,要你說話?”
普去生道:“他為啥就說不得?他說的是好話,好話人人都該說。要不,你把娘接去照顧幾天。”
鄂禮道:“你知道我住的集體宿舍,將我的軍!”
普雲生道:“你沒那本事,還充的啥好漢?”
鄂禮不說話了。
普雲生道:“要是不大要緊,隨娘的意,到我那兒去也行,跟稀欠去也行。住這醫院,是照顧不好的,幹啥都不方便。隻是一條,無論是我跟蜜蜜的事,還是稀欠跟正娃的事,都不要管。各人的事,各人去解決。兒女的事,要老人操心操到啥時候?”
水水道:“哥說得對!誰也別操心,誰也別多嘴!雲生哥,蜜蜜姐,稀欠妹子,正娃兄弟,都不老小了,都會管自己的事兒了。”
鄂梅梅一聽,心裏就急了,說:“這娃!你剛剛嫌你娘不管,這陣又不叫你娘管,老人還在世,能不操這份心嗎?”
水水道:“那要看咋個操心法。要是越操越糟,不如不操;要是越操越好,當然歡迎咧!”
鄂梅梅道:“哪個做父母的,不希望兒女好?”
水水道:“這可不一定。你說說,正娃兄弟,那一點不好,為啥就不準人家談戀愛?”
鄂梅梅一聽,那嘴兒便抿住了。
鄂忠回來了,說:“大夫說了,媽不要緊,住院也可,不住院也可。”
水水道:“娘,我看你還是到縣城去吧。”
鄂禮問:“到哪裏去?到雲生哥的廠裏?”
普雲生道:“這,你就別管了,我跟娘商量吧。”
碗碗花道:“要是這樣,你們都回去吧!”說著,朝文素蘭和梨娃道:“多謝你們操心,好人哪!”
洪正鳴朝普雲生道:“我先把媽跟嬸送回去,咱們一塊兒再走。”
鄂忠用車子馱著水水,鄂禮用車子馱著鄂梅梅,一搭兒走了。洪正鳴用摩托先送了文素蘭,又送了一趟梨娃,折回來,才跟普雲生,鄂稀欠,碗碗花一塊兒朝縣城走去。
洪正鳴道:“雲生哥,嬸一定要住在我那兒,讓稀欠照顧她。”
普雲生道:“也好。我這幾天正遇著麻煩,就要你多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