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心仁在家裏的日子很不好過。水水一天臉抽得像個八卦,都不瞧他。三頓飯做倒是做了,但他吃得卻並不輕鬆。碗碗花在家的時候,他吃一碗,她盛一碗,雙手捧到跟前,鹽甜呀,醋酸呀,都操著心。水水呢,飯一做好,自己一盛,坐到一邊去了。他吃也好,不吃也好,她根本不理。往昔他在家裏的一切威風,全部失去了。他可以在老婆跟前發脾氣,也可以在兒子女兒跟前發脾氣,但在兒媳婦麵前,卻沒了脾氣。年輕的時候,一個人過日子,似乎還好辦一點,找個伴兒,偏諞閑傳,還能湊合過去,但現在,卻沒得猴要,村子裏,沒有了能跟他諞閑傳的人。人們一瞅見他,都躲著走。到村民委員會去,普照民也好,鄂朝華也好,在他跟前,都像老鼠見了貓兒。他不說什麽,他們從來是不開口的。碗碗花這麽一走,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村裏,他都覺得自己像是個遊魂。像是個孤鬼。但他卻不想叫碗碗花回來。他不認為自己有錯兒,他不想向任何人低頭。
生活實在無聊了。他到村外去轉。東瞅瞅,西瞅瞅,他忽然想起灘裏的蘋果樹來。他從心裏接受了貓兒眼餘忠信的建議,想把這些果樹收回求租出去。前三年,鄂德壽帶頭種這些樹的時候。他就不同意。但他無法阻擋。因為這些地的責任歸到了每一戶。由人家自己處理。幾年過去了,是處理這種無政府主義的時候了。他去過鎮上,做申報請示。鎮上的答複是,原則上不要動。但這些地是灘地。不在正式地畝之內,村裏也有權自己處理。要他們征求村民的意見。研究出來個辦法來,再商量如何解決。鄂心仁的心裏暗自高興。心想,征求村民意見?我的意見,就是全體村民的意見。把這些灘地,種了樹的沒種樹的,全部收回來,由民委員會掌握,凡種了樹的,一年象征性的,給他一點錢,其他收入,全歸村民委員會,這個村民委員會富了,自己不也跟上富了麽?這事的枝枝節節,他都想了,隻是還沒朝外拿,得估摸一年能租多少錢,心裏就更有底了。一想起這,他腳尖兒一轉,便上了河灘。
渭河是一條不很穩定的河流,它常常隨心所欲地改變自己的河道。這十幾年它的主河道,轉移到落麵去了。(渭河邊上的人,常用“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來說世事的變化。)這一大片灘地上的蘋果樹上已經稀稀拉拉的掛上了果子。其所以稀稀拉拉,是因為果樹開始掛的果質量不好,人們不願它多掛。明年即可初步正式掛果,後年便可大量掛果了。各家的地頭,都用土壞壘起了一座小屋,做為看守果樹的住所。
其實他看也是白看,他對於蘋果樹是一竊不通。這跟看“把戲”一樣,是會看的看門道,不會看的看熱鬧,狗看星星一片明。
他背著手兒,邁著步兒,悠哉悠哉地走著,就像欣賞著什麽奇異的美景一樣。他有些高興了因為無論他懂不懂,但有一條他卻是懂的,這些玩藝兒能夠換錢。隻要能換來錢,不用說便是好東西。一想起這一點,一切的煩惱他都忘記了。
他正喜孜孜地瞅著這一片可以攙錢的果樹,忽聽有人說:“他叔,你咋轉到這裏來咧?”他抬頭一看,是“白糖梨瓜”,他的老相好。
“嗯,”他矜持地說:“轉一轉,散散心!,你拔豬草,跑得這麽遠?”
“唉!”梨娃道:“想來看看樹。好久沒來這兒咧!”
“看啥呢?”鄂心仁道:“我早裏就不叫你種,說這不符合政策。你不聽,要偷著種!唉!”
梨娃一聽這話裏有話,忙問:“他叔,咋哩?”
鄂心仁左右瞅丁瞅,說:“瞞著別人,我還能瞞你?政策要變呢!”
梨娃心裏一緊,忙問:“咋個變?”
“唉!”鄂心仁歎口氣道:“你知道要變就行了。事情沒有公布以前,隨便說不得。這是機密。”
梨娃見他就要說了,卻又收了回去,便說:“唉!種這些樹,也跟養娃一樣,務了幾年,也就有了感情了。真要變,可是用刀子在人身上割肉呢!”
“舍不得也得舍呀!”鄂心仁勸她道:“要服從大局嘛!這社會主義建設是一盤棋,你是知道的。”
“咋著?你要收?”梨娃吃驚地問。
“你可不敢胡猜!”鄂心仁的神色嚴肅起來:“還沒開會研究呢!就是政策變,也得民主一下嘛!,還沒民主,咋個集中呢!”
梨娃道:“他叔,你聽我說,這可是個大事,你可要想好。”
“這個,不用你操心。幹了幾十年了,我啥不知道!”
梨娃道:“咱村離城遠,人的日子都很緊迫,澆水買化肥,都挺難的。種了樹的人,都想憑這鬆快一下,換一點錢,真要有啥變化,都想不通的。”
“政策嘛,通也得通,不灑也得灑。幾十年,不都這樣過來了?”鄂心仁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大多數人,還是有覺悟的吧!”
正在說著,隻見鄂禮尋到河灘來了。他走得呼哧呼哧地,說:
“你今兒個轉了個遠!”
“你急急忙忙回來,有啥事?”
“正娃那狗日的,被關起來咧!”鄂禮興衝衝地說。
梨徒又嚇了一跳,問:“你說啥?他為啥被關起來咧?”
鄂心仁卻高興得要跳起來:“我就說他狗日的要犯事的!”
梨娃這回聽確實了,但她仍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那娃挺規矩的嘛,能犯啥事呢?”
鄂心仁道:“他麵麵上挺老實。不是投機倒把,就是偷稅漏稅,要不,他那錢是天上掉下來的?”說著,問鄂禮:“稀欠呢?這回她該後悔了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鄂禮道:“哼!她認死理兒,還不回頭呢!”
鄂心仁道:“先別管她!正娃一問刑,她就在外頭待不住了。依我看,還是把你媽叫回來吧。”
鄂禮道:“那得你叫去!”
鄂心仁道:“我不叫她!她不願回來不回來。”
鄂禮道:“爸!看你說的!你去叫,話就好說了,也顯得你老倆口和氣。”
鄂心仁想了想說:“也好!反正那兒如今沒得了外人!”
鄂心仁說著,便拔腳朝回走去了。
梨娃瞅著他的背影,心裏不由惶惶了起來。她跟文素蘭很要好,如今正娃犯了事,文素知道不知道?還有,看來這蘋果樹也要出啥麻達了,眼看著要掛果賣錢了,可不能落到別人的手裏。得找鄂德壽去,他是早年的老書記,也是個懂政策的……
鄂心仁回到家裏,他想跟鄂禮立刻進城的。但一看洪成城家的大門上吊著鎖,以為洪成城和文素蘭也知道了這消息,進城去了,他怕跟他們打個“遭遇戰”,便不去了,想了想,還是遲去一天好。洪正鳴剛關進去,還弄不清是咋回事,待上一兩天,事情的眉眼便出來了。再叫碗碗花,她也許就硬不起來了。
水水懷裏那個娃,都快半歲了,他一天忙得,從來都沒抱過。今天正娃被關起來這消息,實在使他太高興了。這是他一件很得意的傑作。他看見水水在院子裏逗娃,娃在水水的懷裏嘰嘰呱呱直笑,便也高興地走了過去,伸出雙手說:
“來!爺爺抱!”
水水對她的這位公爸並沒有多少好感,尤其她的婆婆挨打以後,她更對他沒得了好感。現在,忽見他興衝衝地走來要抱孫子,心裏好生奇怪,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她不明白他怎麽猛地和往日不同了。但這是人家的孫子,不讓抱是不行的,便沒有說話,把娃遞了過去。
但這小東西也是怪,別看方才笑得挺喜,這陣兒一看抱他的是一個陌生的麵孔,便馬上不笑了,那兩隻烏黑烏黑的眼珠兒,直往鄂心仁的臉上瞅。
“喲!小東西!你瞅啥?”
鄂心仁說著,笑著,想把自己心裏的歡喜傳染給小孫孫,但他也許平時笑得太少了,他自以為他笑得挺美,但這雙幼稚的小很睛卻理解不了他的這種慈愛,也欣賞不了這難得的美,孩子的裏先是閃耀著一種莫名的恐懼,接著便“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唉!唉唉!”鄂心仁連聲歎著氣,孫子這麽一哭,使他覺得很泄氣。他很不明白,怎麽孫子竟不喜歡他的這個爺爺。“這才怪咧,我又不屬狼,能吃了你!”
水水沒有說話,趕快把娃又接了過去。小家夥一到媽的懷裏,雖還沒止住哭,但那情堵,卻緩和得多了。
“噢,噢,不哭了,不哭了!”水水說著,輕輕搖晃著孩子。這麽以來。孩子很快便不哭了,但仍用眼睛盯看著鄂心仁。分明還帶著某種戒備。
鄂心仁遊心的高興,卻弄了個掃興。為了掩飾他的那份尷尬,他仍然掙紮著個笑臉,說:“乖!明兒爺進城。給我娃買糖吃!”
沒料想小家夥瞅著他,又“哇”地哭了起來。鄂心仁一看這小家夥跟他像冤家似的,趕忙走開了。他不明白這不懂人事的小東西,為什麽竟這樣跟他過不去。
這不愉快時間不長,也就煙消雲散了。正娃被關起來,仍是使他非常得意的事。這無論如何,象征著他的勝利。即使判一年刑,正娃的名聲也就掃地了。稀欠能跟一個前科犯?這樁婚姻,不散也得散了。
喝過湯,鄂禮找地方打麻將去了,他特意跑到村裏一家小賣是,買了一包帶把(過濾嘴)的“金絲猴”。平常,他吸的是“大雁塔。這包“金絲猴”,也算是大大的改善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願意簽花這幾角錢!煙一買到手裏,立刻便打開了。他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著了。他美美地吸了一口,仰著脖兒,往外慢慢地吐著,他覺得自己真像是騰雲駕霧了一樣。
咂著“金絲猴”回到家裏,一看,餘忠信來了,等著他。他二話沒說,便扔過了一支“猴”去。往日都是他吸別人孝敬的好煙,今兒個卻是他主動讓別人抽他的好煙,這使貓兒眼也覺得有些怪,笑著說:
“喲!鄂書記,不過日子咧?”
鄂心仁道:“叫你抽,你就抽,要的啥貧嘴!”
餘忠信不敢再說什麽,忙自己點著煙,問:“我說的那事,完了沒有?”
鄂心仁道:“估計問題不大了。隻是還沒最後定。不過,你看人家準備出多少錢?”
貓兒眼餘忠信道:“人家說,根據實際情況,逐年增加。頭年一畝地五百,第二年一千,第三年千五。第四年兩千,便年年華這麽多了。不過,這是個初步方案,到定的時候,還可以再做商量。”
鄂心仁沉吟著,沒有說話。
“咋個樣?”餘忠信問。
鄂心仁道:“現在咋說,都是空的。這辦法可以商量。這樣吧。你先回去。下情一到位,我再叫你來。”
“那你可早點決定啊!”
餘忠信走後,他坐在炕邊上,又點著了一支“猴,心裏喜孜孜地。這灘地一收回來,一租出去。坐在炕頭上,他便能收入一筆錢,雙喜就要臨門,怎能不使他高興呢!”
第二天早晨,他叫醒鄂禮,騎上他那輛曆史悠久的加重飛鴿,便上路了。九點多鍾,便到了縣城。在什字大街,他跟鄂禮坐在小攤上,每人吃了五個棗兒粽子,喝了,一碗雞蛋慅糟。這才由鄂禮領著他,朝張家巷走去。
鄂禮早就弄清楚了洪正鳴租住的那家院落。不用問路,爺兒倆就走到了那家的大門口。鄂心仁叫鄂禮進去叫碗碗花,他怕洪成城兩口子在裏邊。鄂禮說就是在又怕什麽?你不理他就是了。正在說著,隻聽巷口一陣喇叭響,一輛吉普車開了進來。它早不停晚不停,恰恰也停在了這家門口。鄂心仁不知道這家主人有什麽貴客,便癡癡地瞅著那車。車門開了,首先跳下來的,是坐在前麵挨著司機的那個人。一看,是賀縣長。接著吉普車後邊的門也開了,跳下一個人來,卻是洪正鳴,這狗日的不但這麽快就出來了,還跟縣長坐在一個車上,這世事了,真的變得這樣快麽?他呆住了。他很不理解眼前發生的實。鄂禮也發了疑,奇怪地說:
“咦,這驢日的咋前邊進去,後邊就出來了?”
賀縣長拉著洪正鳴的手,就要朝屋裏走。雖說鄂心仁認得賀縣長。賀縣長卻認不得他,但他卻以為他這個老支書,縣上的領導都認得他。加之洪正鳴也過來了,他眼看著沒跟洪成城和文素蘭打遭遇戰,卻要跟洪正鳴打遭遇戰。黑狀是他告的,他咋好意思麵對著洪正鳴?急切間脫不了身,他忙轉過身,低下頭,給了賀縣長和洪正鳴個脊背。但鄂禮卻想不到這些,站在鄂心仁身邊,還愣愣地看著賀縣長和洪正鳴。
洪正鳴一下吉普車,被賀縣長拉著手,正要朝門裏走,忽地見鄂心仁和鄂禮在門口站著。他並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麽來的。雖說他和他們之間有著難以解釋的芥蒂,但中國有句話,叫做“有理不打上門客”,他還是連忙迎了過去,說:
“啥時來了?快,裏邊坐吧!”
鄂禮沒有想到洪正鳴會來招呼他,立刻有些手足失措了,說:
“哦,不,不!……”
鄂心仁一聽洪正鳴跟鄂禮搭上話,他站不住了。忙一拽鄂禮的胳膊,抬腳就走。
賀縣長一看這爺兒倆的舉止言談有些兒奇怪,忙問洪正鳴:“這二位是……”
洪正鳴一看鄂心仁和鄂禮謊謊張張地又走了,沒奈何,苦笑笑了一下,說:
“噢!裏邊坐,裏邊坐!”
賀縣長一看洪正鳴避開了這個話題,便不好再問了。
賀縣長和洪正鳴一走進房子,隻見洪成城,文素蘭,碗碗花,普雲生都在裏麵坐著,一看見洪正鳴,都很高興。
賀縣長一落坐,朝著洪成城嗬嗬笑道:“老洪啊,我說叫你別操心別操心,這事兒有個我呢,你看咋晌?”
洪成城笑道:“自然要多謝你了!”
賀縣長朝洪正鳴道:“你爸跟我,算是老相識了。搞高級社那陣,他下鄉蹲點,我在鄉上當文書。以後雖說幾十年沒見麵,他也許忘了我,可我還記得他;啊呀,一個特別正直的知識分子呀,一個合格的布爾什維克呀!”說著,又朝洪成城道:“以後你就放心!
隻要我還在這裏,正鳴的心,我就替你操了!”
洪成城道:“那就要你多關照了!”
賀縣長吸著了普雲生遞來的一支“雲煙,笑道:“你老兄不叮嚀,這心我也得操呀!老朋友嘛,誰給誰還能幫上啥忙?還有這位普廠,長,也給我說了正鳴的事,你們是一個村的,還是親戚。為官不與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咱還有點啥本事?再說,如今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我不支持你們這些企業家,還能支持誰?你問普廠長,我支持不支持他?”
“全力支持嘛!”普雲生笑著。
“嗬嗬,不假吧!”賀縣長又吸了一口煙,說:“所以,你看,我今兒個是專程去監所接你!我要讓人們看一看,縣上是全力支持為經濟建設做了貢獻的人的!”
洪正鳴道:“賀縣長對我這樣關心,我自然是很感激的。隻是我不明白,這到底是咋回事兒?”
賀縣長又笑了,說:“洪經理,別問了。既然啥事都沒了,還海這茅坑幹啥?”
“我心裏總覺得有點窩褒。”
“行啦行啦!年輕人,思想放開闊一點。這幾年,你沒見許多人的牆上,都貼著鄭板橋的那一句話四個字,“難得湖塗”。這糊塗,可是一門很深的學問,很難的修養呀!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隻能這樣告訴你,民不告,官不究!進去有理,出來沒錯!”
洪正鳴苦笑道;“這就是答複?”
賀縣長笑道:“那你還要怎樣呢?你問問你爸,可這是不是最具體的答複?”
洪成城道:“正鳴,別說了吧。你莫讓賀縣長為難了。他隻能說到這種程度。”
洪正鳴便不好再說什麽了,便問碗碗花:“稀欠去西安了,還沒回來?”
碗碗花道:“沒有。”
洪正鳴道“唉!她怕都想不到,給家裏打個電話。”
賀縣長道:“為你的事,我倒是接到了一個長途電話。”
洪正鳴-聽,這才放下了心來,說:“要是這樣,她也該回來了。”
賀縣長道:“這是件令人不很愉快的事,可也是件好事,通過這事,我們不但進一步認識了,也多少有些了解了,今後呢,為了發展經濟,我們一定要互相幫助,互相支持。我說一句不很中聽的話,你們放開手腳幹,我當你們的後台!……”
賀縣長的慷慨風度,使得這房間裏的氣氛,更加活躍了起來。普雲生笑道:
“賀縣長,你放心,隻要你支持我們,我們就一定跟你同命運,共呼吸,同甘苦,共患難!”
洪成誠道:“這,使我想起了兩句詩,“陽春還需及時雨,花開更待幾縷香”,哈哈哈……”
賀縣長也笑了起來,說:“如今,我們這些勤務員,不為實業家企業家服務,還能為誰服務呢?過去,我們老搞“一抓就靈”,越抓越窮,窮自然光榮,可很不好過呀!如今,也該抓一抓富的問題了!隻要你都富了,我這勤務員也就盡到責任了……”
普雲生道:“我們富了,自然也不能看著你窮呀!”
說笑過了,賀縣長告辭走了,洪正鳴歎了口氣說:
“糊裏糊塗地挨了一鞭子,還不知道是昨打的。”
普雲生道:“經點事也好,能長點見識。強龍難壓地頭蛇。縣官不如現管。胡司令是阿慶嫂擋風的牆,你今後怕也得把賀縣長看成擋風的牆了!其實這種人胃口並不大,一碗臊子麵就撐脹了。”
洪正鳴苦笑了一下,沒行說酒。
普雲生道:“我自然也知道他落的是順水人情。省上不來電話,他能親自開著車接你?但人家這份情,真的假的,咱都得領,並還得順著這路兒朝下走。雖說花點錢,人光不吃虧了。這叫花錢買平安!值!”
洪成城道:“雲生這話,雖說上不了桌麵,但卻是實話實說。既然這是世事,就是不慣,我們也得慣了。”
文素蘭道:“隻要人不吃虧,該花的錢就得花。錢這東西,多少是個夠?無非是咱少拿一點。就是給狗養了娃,又咋的了?”
洪正鳴道:“我知道了。咱不說這些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碰見叔跟禮哥在門口站著……”碗碗花忙問:“真的?”
文素蘭道:“你咋不請他進來?”
洪正鳴道:“我剛要叫,他拉著禮哥急急忙忙又走了,不知道他來弄啥?”
碗碗花道:“他還能尋到這兒吵架麽?”
普雲生道:“那可說不來。他不這麽著,日子咋過呢?正鳴,你可得加點小心!”
洪成城道:“如今從鄰居快成了親戚,吵啥呢?他吵咱不吵,來了就磕頭作揖往裏迎!看他咋著!說句不好聽的話,正如一匹烈馬,你真正撒開疆繩,由它跑去,它跑過了,也就無聊了……”
文素蘭道“唉,有啥法兒呢?他再來,隻有這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