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稀欠進了服裝廠,心裏很高興,以為自己這一下當了工人,可以掙大錢了。這服裝廠也確是紅火了一陣兒,稀欠可以一個月領到一百元左右的工資。但好景不長,因為廠裏生產的服裝,趕不上迅速發展的形勢,情況日見迫蹙,弄得縫紉機逐漸轉不起來了。廠裏的工人亂罵,工人的家裏人亂罵,有的還找到廠要求退還抵押金,弄得人心惶惶,好好個廠,眼睜睜地要樹倒猢猻散了。

出現這種形勢,這廠子是咋樣辦起來的,便出現了幾種說法。一種說法是,這是鎮上領導集體研究決定的,是為了吸收社會上的閑散資金,為鎮上增加收入,也為許多農民家庭增加收入。第二種說法是,這是私人辦的廠子,用的鎮上的名義,鎮上領導集體研究決定是事實,但鎮上並不對企業負責,鎮上隻收管理費,所以它表麵上好像是集體的,其實是大家集資,個人賺錢第三種說法是,廠長淡金生是個騙子,以辦廠的名義拿了國家的貸款,拿了工人的押金,如今想以搞不好的名義,把錢裝進自己的腰包。這就叫“打了爛賬,氣死皇上,要錢沒有,要命隻有一條”好漢碰見死狗,沒法兒纏的。

鄂稀欠卻不管別人咋說,抵押金是她爸通過鎮長交的,談金生爛了別人,也不敢爛鎮長。她耽心的不是廠子好壞,她耽心的是自己。她怎麽辦?一上不了縫紉機,她便沒得猴兒耍了,沒有收入了。回到屋裏,雖說不缺吃喝,可有什麽味兒?

沒有事情幹,便到街上轉,轉著轉著,便轉到美容發屋門前稀欠曾在這發屋裏洗過頭,吹過頭,燙過頭。說來也蠻有意思的,長到二十多,理發館沒進過,隻在偶而洗澡時洗過頭,平常還是農村的老習慣,用木梳梳,用篾子刮。當了工人(應該算是個工人吧!),自己掙了錢,便想洋活一下,到這發屋來洗頭了。因為是來耍闊,自然要充做有錢的樣子,大大咧咧朝椅子上一座,價錢是不用問的,頭洗過了,那個跟她一般大小的理發姑娘問她:

“吹不吹?”

別看上過高中,還有點土,不知道什麽是吹。但為了不露“土”,便含含糊糊地說:

“吹,那就吹吧!”

於是,那像個手槍似的東西一插上電,便嗚嗚地響了起來。過去她並非沒見過這東西,隻是不知道這東西做什麽用,現在方曉得這是吹風。那有點熱乎乎又有點涼乎的風兒,一吹到剛剛洗過的還有點濕的頭皮上,她不由打了個哆嗦,接著全身便湧起了一種莫名的快感。但今,這吹風卻使她尋到了美妙的感覺,這隻可意會不可(也無法)言傳的感覺。她覺得渾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像酥了似地,她不由微微地閉上了眼睛。這種感覺,隨著那風兒的襲來,愈來愈是強烈。她不由輕輕地呻吟了一聲。

“燙了麽?”那姑娘問她。

她沉醉了,懶得回答。她不由想到,怪不得城裏的女人要進理發館,來洗頭,來吹風,原來這裏頭有這種難以形容的享受呀!

“吹個花兒吧!”那姑娘又說。

她閉著眼,沒有回答,隻微微點了點頭,她還沉浸在那快感的回味中,希望它能持續下去,正如她希望那夢中的男人,能繼續緊緊摟抱著她一樣。

那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那如同夢幻般的音樂聲,嘎然而止了。

“小姐!瞧瞧怎麽樣?”

小姐! 那姑娘叫她小姐! 她是第一次聽這樣的稱呼。多少年來,這是一種侮辱性的稱呼,隻有地主資本家的姑娘,在舊社會才被這種稱呼的,乍一聽到這,她不由蹙了一下眉頭,但突然之間,她又想起報紙刊登的廣告上,印著張小姐王小姐,也許這稱呼又時興了起來。她沒有吭氣,怕被人笑她土包子。

她慢慢睜開了眼睛,對麵的鏡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她很熟悉的但又有些陌生的姑娘。蓮瓣兒一般潔淨的臉上,閃著光采,一綹微彎的劉海,從右鬢上垂落下來,使得這鵝蛋形的臉兒,增添了一種迷人的嫵媚,她從來沒有發現自己這麽美過。這就是我麽?她樂滋滋地想著,不由得用手摸著光滑的麵頰,無聲地笑了。

“多少錢?”她問。

“三塊!”那姑娘說。

她心裏一驚,這麽貴! 但她沒有說話,從兜兜裏掏出一張一元的一張二元的,遞了過去,她不能小氣。

“下次再來!歡迎你再來!”

在她離去的時候,那姑娘親切地微笑著,一直把她送到門外,微躬著腰兒送她。

她有點心疼那錢,三塊?一塊五還差不多!但一想到那快感,一想自己那美,她又釋然了,心想,三塊,不多!值得!從此,每隔一段時間,她便又到這裏來。時間一長,她便和那姑娘逐漸熟了起來。那姑娘名字叫做葉玉倩。

“玉倩,你是哪兒人?”

“浙江溫州!”

“喲!那麽遠?”稀欠說。

“現在交通很方便呀!”玉倩說。

“你跟誰一塊兒來的?”

“來了四個,她們有的在西安,有的在縣城,就我一個人在這兒。”

“都理發麽?”

“不,有的釘鞋,有的做服裝。”

“你們家裏人放心?讓你們跑這麽遠?”

“有什麽不放心?”葉玉倩笑了:“出來掙錢呀!”

“你這理發館一天能掙多少錢?”

“不多不多,一百多塊吧!”

一百多塊!鄂稀欠吃驚了,媽呀!她一天便掙我一個多月的!鄂稀欠很是羨慕葉玉倩,覺得人家比自己有本事,有本事便能大把大把地掙錢,論年齡,葉玉倩並不比她大。可人家就敢自己一個人跑出來幾千裏,一個人在這青龍鎮開這個發屋。自己有沒有這勇氣?即使有,自己又能幹什麽?想著這些,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從這時開始,她的腦子便老是轉著如何掙錢這個念頭。她認為自己並不比葉玉倩笨。可自己就是沒有人家葉玉倩這點本事。她不滿足於在服裝廠拿的那一點錢了,她後悔自己老想著上大學,把別的門路給耽誤了。俗話說,“家有肥田三頃,不如薄技在身”,“一著鮮,吃遍天”,看來自己是太死板了,人家葉玉倩說,她初中還沒畢業,還不去學校了,跟她師傅學手藝,整整學了三年,才出師了,她能學,自己為啥就不能學呢?

有回洗發吹風時,她朝葉玉倩說:“我跟你學這手藝,咋樣?”

葉玉倩笑道:“別開玩笑了,你學這幹什麽呀!”

鄂稀欠道:“學這像你一樣,靠自己的兩隻手,掙錢呀!”

葉玉倩道:“你怕學不成吧。”

鄂稀欠問:“為啥?”

葉玉倩道:“你們這裏的人,根本就瞧不起這個營生,你咋能學?”

鄂稀欠問:“誰瞧不起?”

葉玉倩道:“我剛來的時候,在這兒租房子。房東阿姨問,租房子幹啥?我說開理發店,她看了我一陣,問,你理發?我說,是的。她問,你結婚了沒有?我說,沒,她說,喲,這麽年輕好看個黃花閨女,做這事,用手在男人臉上摸來摸去的……”說著,眨巴著眼兒,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鄂稀欠也忍不住笑了:“上了點年紀的,都封建,我才不理呢!”

葉玉倩道:“你不理不行呀!你要學這,你家裏願意麽?”

鄂稀欠道:“這是我的事,管家裏幹啥?”

葉玉倩道:“我發現你們這裏的人,很會管孩子,尤其是很會管女孩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到處都是老虎,要吃人哩!”

鄂稀欠道:“那也不一定家家都是這樣。”

葉玉倩道:“前幾天一個姑娘,站在我門口看我燙發,她媽來了,氣洶洶地說,一個大女子,站在那瞅啥呢,娼得沒樣兒咧!”說著又咯咯笑了起來。

鄂稀欠道:“這樣的人是有,不多!”

“還是有麽!”葉玉倩道:“再說,這活兒看著賺幾個錢好像容易。其實是個累活兒,髒活兒,服侍人的活兒,一站便是一天,頭發末兒到處亂飛。有時候累得躺在**便不想動了。顧客呢,一個人一個樣兒。一個人一個脾性,一不小心,人家發了火兒,你還得說好聽的,顧客火了你不能火,顧客罵人你不能罵,你難保每一個人都滿意……”

“這,我知道。”

“你還是想好再說吧!”葉玉青道:“不是我不教你,我是外鄉人。在這兒站住腳跟,也不容易呀!”

話說過了,也就過去了。那時候廠子還不錯,她的決心也沒有下定,現在呢,廠子不景氣了,她不得不打主意了。她覺得,隨著形勢的變化,不但城裏洗發剪發燙發的人越來越多,農村的女子也越來越多了。這似乎要成為一個熱門。於是,她便又到這發屋來找葉玉倩了。

到了美容發屋門前,她才意識到今天是青龍鎮的集日,裏麵的顧客特別多,她怕誤了人家的生意,沒有進去,便轉身又走了回來,正走著,忽地瞧見廠長淡金生,從對麵走了過來。

淡金生在廠子裏老是板著個臉兒,比準都嚴肅,動不動便張口訓人,廠裏的人,對他都有點怯火。鄂稀欠自到廠裏,也跟他沒說過一句話。這陣一瞧見他,也當做不認識似的,隻顧走自己的,不料淡金生一看見她,那臉,突然“陰轉晴”了,他笑微微地瞅著她,說:

“你是鄂稀欠,鄂家灣灣的?”

鄂稀欠道:“對著呢!”

淡金生道:“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行麽?”

“跟我商量個事兒?”她有點奇怪起來“跟我商量啥事?”

淡金生道:“你跟我來!我請客!”

鄂稀欠真有點受寵若驚了。“我請客!”廠長要請她的客!她簡直不相信她的耳朵。

淡金生在前麵走著,她在後麵跟著。她以為淡金生的請客,無非是領她去吃扯麵,包子,或者羊肉泡什麽的。在她看來,這便是最好的吃食了,誰知道淡金生在這些小攤小店跟前並沒有停腳,而是把她領進了青龍鎮最豪華的秦漢酒家。鄂稀欠在這家飯館門前,來來往往,不知道過過多少次,但她從未進去過。這飯館窗子上鑲的那深茶色玻璃,據說是裏邊看得見外邊,外邊看不見裏邊。門口兩邊,是兩三摟粗的紅漆大柱,弄得像皇上的金殿似的,讓鄂稀欠望而生畏,從不敢問津。那裏邊到底賣的什麽吃食,她不知道,至於那吃食好吃不好吃,倒在其次,價錢一定很貴,卻是真的。這神秘的飯館的大門,她想也想不到,今天也居然為她打開了。

一進門,便有人親熱地迎了上來,他(她)們跟淡金生很熟,說:

“淡廠長,裏邊請!”

大廳裏擺了近十張方桌,有幾桌上擺了七個碟子八個碗的,圍著些人正在吃喝,這些人中有些人也認識淡金生,忙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說:

“淡廠長,來一盅!”

“淡廠長,請客呀!”

淡金生與他們招呼著,但卻沒有停腳,領著她直朝裏邊走,她分明覺得,那些人把注意的目光,很迅速地從淡金生的身上,轉移到了她的身上,並且有人在低聲竊竊私語,不知怎麽地,她忽然覺得臉有些燒。

淡金生領著她,進了一個隻有一張黑漆大圓桌的小房間。

一個女服務員跟了進來:“淡廠長,今兒個點啥菜?”

淡金生道∶“菜單呢?”

女服務員道“往常都不是你點嘛!”

淡金生望了望鄂稀欠:“今天有貴客,由客人點!”

女服務員也瞅了瞅鄂稀欠,問淡金生:“市上來的?省上來的?”那目光,似乎含著點嘲諷,因為她似乎認識她。

鄂稀欠有點不自在了,冷冷地說“青龍鎮來的!”

談金生一看鄂稀欠有點不愉快,忙朝女服務員道:“你快拿菜單去嘛!”

女服務員噘了噘嘴,再沒說什麽,便走去了。

鄂稀欠道:“廠長,你想吃啥,便要啥算咧,我可不會點菜呀!”

淡金生道:“那你想吃啥?”

“油潑麵!”

“啊呀!我領你到這兒來,是吃油潑麵的麽那算啥水平?”

女服務員又轉來了,把菜單夾子放在桌子上,便站在那兒。

淡金生把夾子打開,遞到鄂稀欠麵前“你點吧!別嫌貴!”

這菜單裏的名目,並沒有多少,也沒有什麽名貴的東西,但在頭一次進飯館的鄂稀欠說來,這菜單卻是一個陌生、新鮮,而又神奇的世界,她第一次才知道,這世上的肉類和蔬菜,還有如此名目繁多的名稱,如此不同的吃法。譬如那豬肉吧,她就知道過年炒臊子,如今上菜單便有什麽紅燒肉、苜蓿肉、過油肉、炒肉片、宮爆肉……

女服務員催促道“要啥?快說嘛!”

聽這口氣,看這神氣,鄂稀欠分明覺得這女服務員是瞧不起她。她的心裏更不自在了,說:“忙啥?得讓我考慮考慮!”

女服務員一張口,想說什麽,淡金生用眼瞅了她一下,她張開了的口,又閉上了。

“要啥?”淡金生問:“要魚?還是要蝦?這兒的香酥雞很不錯,吃不完還可以拿上。”

鄂稀欠在這女服務員跟前,還不願意顯“土”,便笑了笑說:“那就來個炒蝦仁,香酥**!”說完,一想豬肉還是好吃,又補充了一句:“再來個紅燒肉!”

淡金生道:“咋隻要了三個菜!再加一個,來四個吧。”

鄂稀欠道:“那你愛吃啥,就添一個!”

淡金生道:“肉絲炒蘑菇,咋樣?”

“行!”鄂稀欠說。

“涼菜呢?”淡金生問:“不喝點酒?”

鄂稀欠一想,媽呀,他還往上加,便說“隨你吧!我又不會喝酒!”

淡金生道∶“那就來一盤酸辣涼拌肚絲,一盤鬆花,一瓶啤酒,一筒健力寶吧!”

女服務員沒有說話,隻是盯了淡金生一眼,便走了。

鄂稀欠一看廠長這麽款待她,弄不清什麽原因,便問:“廠長,你到底有啥事嘛”

淡金生道∶“不著急,不著急,先吃飯,再說。”

涼菜很快便上來了,淡金生打開易拉罐,把健力寶放在鄂稀欠麵前,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端起來說:

“稀欠,碰一下,為我們的合作幹杯!”

稀欠拿起健力寶,跟那啤酒杯碰了一下。

淡金生拿起筷子,催促鄂稀欠:“吃吧,別客氣咧!”

鄂稀欠先夾了一筷子肚絲,那味兒,蠻好吃的,接著,又夾了半塊 鬆花,一股怪味道,立即充滿了口腔,她不禁蹙了蹙眉頭,忍不住說:

“這雞蛋,是不是臭咧?”

淡金生笑道∶“是鴨蛋,不是雞蛋,這東西,便是這味兒。”

可鄂稀欠還是不適應,忙吐了出來,吐過之後,才覺得留在口腔的味道裏,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清香。她覺得吐出來的,可真有點可惜了兒的,便又夾了一塊,嚐了起來。

接著,四道熱菜,便陸續端上了桌。

女服務員放下菜盤,並沒有走,眼珠兒一轉說:“淡廠長,你今兒個,不要我陪酒了?”

淡金生忙把自己喝了一口的啤酒杯,遞給了她,說:“玉玉,我今日個有要緊事,對不起了。”

玉玉把啤酒杯接在手裏,又放在桌子上,哼了一聲,便噘著嘴兒走了。那神色,分明含著一股醋意,但鄂稀欠並不理解這一點,她隻覺得她有點討厭。

淡金生呷了一口啤酒,問:“稀欠,有個人,你跟他很不錯吧?”

“誰?”鄂稀欠問。

“你們是一個村的,還是鄰居,又是同學……”

“誰嘛?”

“洪正鳴!”

“洪正鳴?”鄂稀欠心裏一震,忙問“他咋咧?”

“他如今幹服裝生意。”淡金生道:“我思量來,隻有他,才能把我們這個廠救活。”

“真的?”鄂稀欠驚喜地問。

“真的!”淡金生道∶“隻要他肯幫忙,咱廠就有希望。一,他很熟悉服裝的行情。上海、廣州、深圳、廈門,那兒流行什麽款式,什麽顏色,什麽料子,他馬上就會知道,咱們要按他的意見生產,保準不出錯兒二,他的貨好出手,許多搞服裝的都相信他,願意從他那兒進貨三,他這個人講信譽,貨款不拖不欠四,他的關係多,消息多,如果有一家大廠要給工人做廠服或工作服,就夠咱們幹半年,咱們得求他。”

鄂稀欠還不知道洪正鳴有這麽大的能耐,便說“那你為啥不找他?”

淡金生道:“不是沒找,搭不上話!”

鄂稀欠不明白:“你個當廠長的,都跟他搭不上話?”

淡金生道:“你不知道,如今無論辦啥事情,一講交情,二講金錢。我跟人家洪正鳴有啥交情?”

“那我也沒交情呀!”鄂稀欠道。

“你別哄我了,稀欠。”

“我咋哄你?”

“你跟洪正鳴的關係,我知道。隻要你一說話,他是非聽不可的。不信,你試試。”

“我就不信。”

“你不信,我信,稀欠,你給咱出嗎吧!我為咱全廠的工人,求你了!”說著,他從衣兜掏出一百塊錢來:“給!這是勞務費!別嫌少,先拿上!”

望著那一遝兒“大團結”,鄂稀欠的心動了。但她還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

“廠長,八字還沒見一撇呢,我咋能拿這錢?”

淡金生笑道:“嫌少麽?你放心,隻要事兒說成了,有你的好處,每做成一筆生意,我按成效額給你分成,百分之二,一百塊便給你兩塊。要是十萬元,你便拿兩千。你也不要在機子上忙活了,我調你到廠辦公室來。”

這麽一說,鄂稀欠的眼大了。這運氣,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但她的心裏沒有底兒,還不知道這事情該咋樣去辦。

“隻是,隻是……”

沒等她說下去,淡金生就打斷了她的話“你就別客氣咧我知道你一定會馬到成功的。即使事情辦不成,也沒關係。這一百塊錢,你先花,不夠了,隻管說。”

鄂稀欠瞅著淡金生慷慨的樣子,心裏更有點不安了,說:“你不知道,我跟洪正鳴已經有六七年連個話兒都不曾說了。是鄰居,這是事實是同學,這也是事實。可我說的話人家聽不聽,我就不敢保險了。再說,他家和我家還有點兒不太……”

淡金生又打斷了她的話,說:“我求你了!別的話兒,咱以後再說。如今我是火燒眉毛了,隻要你肯出馬,我就感激不盡了,你去了一河水都開了。”

鄂稀欠瞅著淡金生焦急的樣兒,隻好說“那,我試試吧!”

淡金生高興地要跳起來:“好!你答應了!好!快點吃!乘熱吃!小心菜涼了,吃啥飯?蒸饃?米飯?還是扯麵?”

鄂稀欠還是頭一回吃這樣的菜肴。在淡金生的熱情招呼下,她吃得很香,很開胃,但吃著時,她不由得想起洪正鳴來,她出了酒家,邊走邊想,往昔的回憶,很甜蜜地湧上了心頭,使她愉悅,但也使她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