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不僅是柳啟顏,其餘世家小姐也變了臉色。整個包間的氣氛變得僵持,甚至有人想要偷偷離去。
“不過是普通聚聚罷了,如何就變成拉幫結派了?”柳啟顏沒一會兒又甩袖說,眼中的憤怒溢於言表。
季晚早就猜測到太女的說辭,便拱手行了一個禮說:“若三日後的學院考核一切照常自然是普通聚會,若在座的各位都名列前茅恐怕就過於巧合了。太女殿下,言盡於此,多有打擾。”
說完後季晚便拉著向婷瑤離開,出門後清晰地聽見碗盞被掃落在地的清脆聲。兩人心情大好並肩走在大街上,季晚歪頭問向婷瑤:“還沒入仕就得罪了儲君,你不怕嗎?”
向婷瑤撲哧一笑,道:“若是怕,就不會來了。”季晚也笑了,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後就各自散去。季晚走到街道尾時,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棵樹的陰影下,在燈火零落稀少得背景下顯得孤寂萬分。
季晚呼吸一窒,停下腳步喃喃道:“小七……你怎麽在這裏?”
蘇青墨漆黑的瞳孔有水光閃爍,委屈又無措的模樣讓季晚更是愧疚得不敢直視他。
“騙子。”蘇青墨見季晚走近後開口說,垂在兩側的手也握成了拳頭。他直直看著季晚的眼睛,仿佛在等她給出解釋。
“對不起……”季晚避開蘇青墨的目光,千言萬語隻能匯集成一句。前些日她和向婷瑤商議時發現想要阻止柳啟顏的行動,蘇青墨無疑是最好用的敲門磚。一來蘇青墨是看柳啟顏老師的兒子,二來整個奎京都知道皇太女非常喜歡他。
“不要叫我小七,你早就知道我是蘇青墨了對不對?你靠近我就是為了利用我討好我的母親和太女對不對?”蘇青墨哽咽著質問道,但眼神卻帶著期許,似乎希望季晚否定。
這些問題像密密麻麻的小針紮著季晚的心,綿綿不斷地疼。來到這個世界後蘇青墨從來沒有傷害過她,還一直毫無保留信任她。蘇青墨的純粹和善良讓她自慚形穢。
季晚苦笑一聲,沒法說出任何辯駁的字眼。她從袖中拿出一個鏤雕鬆鹿紋的白玉環佩親手給蘇青墨係在腰間,玉佩是她早就挑好讓師傅雕刻的。
如今夜色闌珊,行人稀少,墨藍色的夜空偶爾飄過幾縷雲彩遮擋住月光。
係完後半退幾步拱手說:“君子如玉,溫潤而澤。我是那江河底的泥沙隨波逐流,汙穢不堪。從此不再叨擾,望君平安喜樂。”
從一開始季晚就知道自己絕不算什麽好人,她隻是一個為了讓自己生活的舒服點而努力的市儈俗人罷了。蘇青墨太簡單純粹,與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說完後季晚深深看了蘇青墨一眼,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後背後突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一雙手從背後緊緊抱住她的腰。
“表姐!”蘇青墨雖然沒滿十五歲卻比季晚還要高一些,半大的少年將下巴抵在季晚的發頂嗚咽起來。季晚知他心中委屈,拍著蘇青墨在她腰間的手安撫。
好一會兒後蘇青墨才平靜下來,皺著眉道:“表姐以後再不可騙我了,有什麽需要我的事情我都會答應的。”季晚鄭重地點頭應下,趁著街上還有部分商鋪沒有關門帶著蘇青墨逛了個盡興才帶著他回府向姑母謝罪。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躲在黑暗中的影子看見。
宴澤麵色鐵青坐在房中,聽著趙欒的匯報:“這幾天季三小姐一直忙著學業晚上多半歇在蘇府,今晚屬下看到季三小姐和蘇府的小公子一同在外遊玩,兩人摟摟抱抱不似姐弟這麽簡單……”
“哼,我說她最近為何忙得夜不歸家,原來是有藍顏知己在外。”宴澤冷笑一聲,眼神冷靜卻如暴雨將至。
趙欒吞了下口水不敢大聲喘氣,如今房間裏全是醫書和藥材,再加上主子近來的命令讓他大概猜測到了一些。但是主子喜怒無常,他不敢妄言。
“鍾老傳信說楚漳黔驢技窮,已經在拿大公子作人質威脅魏國退兵,找尹醫師的事情恐怕得延後一段時間。”趙欒轉移了話題說道,等待宴澤的指示。
宴澤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瞳孔中倒映的燭火如綢緞般隨風搖曳。他看了看夜色,周國雖富饒卻遠不如齊月色皎潔,一眨眼竟是在周待了小半年。
“傳信給鍾老,若楚漳願開城投降日後可在西北處給他一塊封地做藩王,若他還是執迷不悟就破城,至於兄長那邊……盡力而為吧。尹醫師也不必帶來了。”宴澤思索良久站起來說到。趙欒道了聲是後便離開。
趙欒離開後宴澤朝著季晚所住的正屋方向看過去,房間一片漆黑,主人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滿是藥味和各種醫書的房間莫名讓人煩躁不已,宴澤來回踱步時竟是已經想象到季晚和蘇青墨兩人花前月下的纏綿光景。果然周國的女人個個水性楊花不知羞恥,自己前段時間那般殷切為她尋醫求藥顯得有些可笑了。
宴澤越想越生氣,拂手將那些裝著藥的瓶瓶罐罐全部掃落在地,發出劈裏啪啦瓷片碎裂的響聲。宴澤發泄後扶著桌子喘粗氣,又想起自己發間用的簪子還是那個女人所贈。
宴澤抽出那根墨玉簪子凝視良久,正要舉起來摔到地上時又猶豫了一下,良久後緩緩放下隨手扔進抽屜裏。冷靜下來後宴澤坐在黑暗中喝茶,這段時間自己的情緒被季晚牽動得太多,已經不太像原先的自己了,影響情緒的人和物都應該除之!
一時間對季晚的殺意又浮現在腦中,宴澤眯了眯眼,想起季晚曾經說過活不到一年的話後又釋然了。一個半截入土的女人罷了,沒必要髒了自己的手。隻用安靜等待齊國的消息,早日回國接觸正常的女人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了。
是啊,真正正常的女人哪個不是知書達理,溫柔小意。宴澤扶額笑了笑,努力將關於季晚的一切摒除緩緩走到床鋪躺下。
是該添兩個女人在身邊伺候了,一定要麵如芙蓉,嬌羞柔美。屆時溫香軟玉擁入懷中,這裏的一切自然都會忘記吧,宴澤閉眼後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