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陳福中書記率領劉有喜等幾個人朝彭痞子家進發。剛進家門,彭痞子姆媽又是一頓痛罵。她看到陳書記帶著劉有喜等人來到家裏,她慌了神,心想自家這個王八崽子又偷了什麽東西啦。她笑臉迎了陳書記他們,給他們遞上茶,問陳福中書記:“陳書記,我家這個闖禍的祖宗,上輩子都沒做好事的家夥又偷東西了,闖禍了?”

陳福中書記不想太驚嚇老人便說:“還沒有了解清楚。老嫂子,我問你大前天夜裏,彭樹人幹什麽去了,您有印象嗎?”

“大前天夜裏,我想下。哦,他出去了一整晚,不曉得搞什麽去了,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曉得。直到前天傍晚,才睡醒,起來後,扒拉了幾粒飯又不曉得搞什麽鬼去噠。我屋裏山坡上兩丘紅薯藤早就要翻曬噠,催他好多次,他都不去幹,急死人噠,別人家都快挖紅薯了,我看他去喝西北風吧。一門心思,想偷別人家的東西,遲早會被別人打死,打死了,也沒人跟他收屍。”

彭痞子的姆媽用衣襟擦擦眼淚,又對著彭痞子說:“又犯噠什麽事?快向陳書記交代吧。”她佝僂著腰對陳書記說:“陳書記,我少陪了,我去翻紅薯藤去。這個小王八崽子,再犯噠事,你替我作主,抓去坐牢算噠,我不想為這個小王八崽子再擔心受怕了。”說著慢慢步出家門。

陳福中書記對著彭痞子說:“彭樹人,你要真是個人,但凡有點良心發現,你都不應該胡作非為。剛才你姆媽講的話你都聽到啦,痛改前非吧,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啦,該走正道了。”

“陳書記,你莫聽那個老家夥講的。小時候,我一不聽話,不是她罵,就是我那早死得泥巴夾裏的爹,把我吊起來打。身上被打得青紅紫綠的,十冬臘月脫衣袴褲,在雪地裏罰站。請問陳書記,世上,哪有這樣狠心的爹娘?現在嫌我不爭氣啦,當初為什麽要一高興把我生出來哩。”彭痞子竟然還惡意控訴他爹娘對他的不是。

“劉有喜,你們三個人分頭搜,仔細點。我看他彭樹人真正不是人了,無可救藥的下三濫。”陳福中書記聽了彭痞子毫無人性,不思悔過,反而指責自己爹娘的混賬話,他怒火中燒。他知道這個禍害隻能送去牢房強製勞動改造了,否則真就是樹不起的廢人了。

搜索的結果是一無所獲。這彭痞子正得意洋洋,心想搜不到我,我倒要搜到你劉有喜和周德山,到時證據擺在你們的麵前,我看是你們去坐牢,還是我去坐牢。他惡狠狠地,氣衝衝地對陳福中說:“陳書記,我講什麽你都不信,一門心思包庇劉有喜和周德山,這下相信我了吧,我講噠不是我偷的。走吧,我帶你們去劉有喜和周德山兩家的水塘去搜證據去。”他興致衝衝就往前走,他喜孜孜地,迅速回望了院中的柴草剁一下。

他的這一神速的回望,立刻被細心的周德山捕捉到了。“陳書記,慢點,糧種有可能藏在這裏。”周德山徑直走向院中的柴草垛。這邊彭痞子一臉煞白,一屁股坐到地下。

初戰告捷,陳福中命彭痞子扛著還貼有標識的種子糧,朝保管室走去。這時,生產隊上午的勞作收工了,社員們正往家裏去。眾人唾罵指點,彭痞子如過街老鼠,好在他被麻袋遮住了半邊臉,但即使不遮住,他這號人還要臉嗎。糧種入庫後,陳福中等人,押著還在企圖栽髒劉有喜和周德山的彭痞子,朝水塘邊進發。彭痞子想,我去坐牢也要搭上你們兩個冤家對頭。我隻承認偷了這大半袋種子糧,到時蘆葦裏撈出來的,就死咬是你們倆人合夥偷的。藏在你們兩家的水塘裏,難不成還是我偷的嗎?他覺得他是世上最靈泛的人了,這回把劉有喜和周德山你們一起拖下水,你們也別指望還有翻身的日子,那周德山,還不又成了我盤中的菜。想到這,他這忘打不忘吃的豬性,又得意洋洋起來。周德山那白嫩細膩,身子滑溜的曼妙身段,再次浮現在他那雙賊溜溜、色迷迷的小眼睛前,他又**性喚起,心猿意馬起來。

水塘裏的麻袋打撈上來,幾乎毫不費勁。那稻種被泡了兩三天,已開始澎漲,個別穀子都快開始發芽了。周德山作為保管員,他習慣性的把手在麻袋裏翻翻。彭痞子一邊正得意又陰險地望著著周德山,一會他又轉向望著沉思的陳福中書記,正準備啟唇栽贓劉有喜和周德山。這周德山把翻開的麻袋邊縫著的,一塊小白布條看了看:“陳書記,這兒縫著一塊小白布條,上麵有名字,你來看看。”陳書記走了過來,把小白布條展平,上書三個字“彭樹人”。

這下彭痞子徹底蔫了,蒼白著臉,心裏惡狠狠地:“老娘吔,老娘,你還真是個老不死的,今日栽到你手裏了,被你害死了。老子死在牢裏,你也隻能被狗去啃屍骨了。”他知道這是人民公社成立那年,財產歸公,他姆媽怕麻袋丟啦,就在小白布條上寫上他彭痞子的大名,縫在麻袋裏的。

水落石出,真象大白,一場由彭痞子的自編自導自演的,偷種子糧的大戲就要徐徐落幕了。戲中主角的結局,也和讀者朋友們在電影中看到的一樣。

打出的字幕是:彭樹人,男,1940年生。因偷盜生產隊種子糧,並汙陷他人。情節惡劣,態度蠻橫,且長期一慣偷盜鄉鄰,禍害百姓,民憤極大。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即日押解送監。落款為,江永縣人民法庭。

周德山就要離開穿石渡了。他按喜哥哥的建議,先把自己的老爹留在穿石渡老家。臨行前的一個晚上,他幾乎是徹夜難眠。這次回穿石渡短短的日子裏,自己險些被彭痞子那個流氓、惡棍、慣偷的畜牲強暴。他和心愛的喜哥哥,又差點被彭痞子陷害為監守自盜,偷盜生產隊的種子糧。當然彭痞子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坐牢去了,十二年,是人生一段不短的時光。他痛恨彭痞子,從小到大欺侮他,如今這片頭頂的黑雲終於被上天吹散了。但善良的周德山,又在心底隱隱同情起彭痞子的姆媽來,盡管彭痞子在家,不但沒有給她帶來哪怕絲毫的安慰,反而讓她擔驚受怕,被鄉鄰們指責,但她何罪之有?他又想起彭痞子對陳福中說的混賬話,爹打娘罵,脫衣袴褲吊起來打,十冬臘月在雪地裏罰站。而自己呢,從小到大爹娘痛,姐姐更痛,喜哥哥痛,幹爹幹娘也痛愛有加。如今二十歲,在親人關愛保護中長大,從來沒挨過他們的一指頭。要不是彭痞子的混賬話,他不可能相信,這世間還有彭痞子那樣的成長環境。

想起這些,周德山柔弱的心底又湧上對彭痞子童年境遇的同情。盡管彭痞子在他周德山成長的歲月裏始終是不散的陰霾,他備受彭痞子和劉癩子那兩個壞蛋的百般欺侮,他們留在他周德山腦海中的印象,從來都是**邪的嘴臉,窮凶極惡的霸淩。他希望普天之下的父母都能善養自己的孩子,善待他們,給他們一個像自己一樣溫馨幸福的成長環境。他也希望做兒女的,也能像幹娘所說的那樣,崽痛爹娘也要有扁擔長,而不是一寸長。

周德山睡不著,他悄悄起床,去看爹娘睡著沒有。他站在爹娘的門口,就聽到屋裏是長噓短歎,他們和自己一樣,心緒難以平靜,他特別能理解,心裏又湧上幾分傷感。畢竟故士難離呀,“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這話一點不假。要不是姐姐家暫時的困難,他也不致於要領著在這穿石渡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爹娘,舉家全遷。何況爹爹還不肯去,雖然喜哥哥和幹娘幹爹還有愛蓮同學,都要他放一百二十個心,他的爹爹他們會精心照料。但喜哥哥一家,也繁忙不已,困難重重呀。肖桂秋和餘臘梅婚後的恩愛,讓餘臘梅的心情平複不少。但要喚回那個生性善良,活潑直率,為人開朗的餘臘梅,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了。周德山要肖桂秋和餘臘梅搬到自己家裏來住,餘臘梅沒有答應,他說她的晦氣之身,不要連累他人。這是哪裏話呢,周德山反複開導,她都無動於衷,這事便隻好作罷。但肖桂秋和餘臘梅,一口應承,周德山的老爹就是他們的老爹一樣,他們會極力盡心照顧的,你周德山哪怕一輩子不回穿石渡來,我們為你照顧你老爹一輩子。

尤其是餘臘梅,當初人民公社成立時,一屋同住,一桌吃飯。為了你周德山和你的爹娘,吃了劉癩子和彭痞子多少苦,挨了多少罵?被劉癩子陰謀設計**,不也是去為兩家打飯所致。周德山聽了他們兩夫妻的肺腑之言,感動得熱淚盈眶,這穿石渡的鄉鄰情意,真如同穿石河水一樣,源遠流長。

陳福中書記和隊幹部鑒於周德山回穿石渡的時間難定,讓劉有喜接替了保管員的任務,記工員的任務就落到了肖桂秋身上。

周德山披衣出門,大半夜了,喜哥哥房裏還有盞昏黃的煤油燈在閃爍。小擁軍夜裏要吃奶,喜哥哥要和愛蓮一起照料。恩愛夫妻總是心心相印,事事相幫。周德山在心底默默祝福他們百頭諧老,地久天長。這趟回穿石渡,雖經磨難,但長久壓在心底的一句說不出口的話,也讓喜哥哥真誠而坦率地化解了。而且喜哥哥亦如從前,關愛他,保護他,他仍然是喜哥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心。他對喜哥哥那種情愫,會像喜喜哥哥講的那樣,隨時間環境變化而改變嗎?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猜結局,世間萬事又何必刻意呢,還是順其自然吧。不管如何改變,我和喜哥哥互相關懷體貼,互相學習幫助,彼此牽掛的兄弟情深,是永遠不會改變的,而且曆久彌堅,就像穿石河邊的巍巍青山,穿石河永流不息的的河水一樣,青山不老,綠水長流。

周德山想此去長沙,他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有喜哥哥寬闊的肩膀可靠,有喜哥哥溫暖的懷抱可依。今後他都必須事事躬親,攻艱克難,依賴有喜哥哥天真的童年時光和少年時代的青蔥歲月,已一去不複返了。他有幾分傷感,一股酸楚湧上心頭,他擦擦眼睛。我今年二十歲了,再不是那個被劉癩子和彭痞子打了屁屁,還要哭著讓喜哥哥揉揉的三歲孩童了,我要成為真正的男子漢,保護爹娘,保護自身,保護姐姐,保護憨憨和瑤瑤。

周德山想起崇山峻嶺環繞的瑤崗仙,姐夫隻身一人,遠離姐姐,遠離憨憨和瑤瑤,心底裏是何等的孤獨寂寥。姐夫來信說,白天還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有肖礦長,張院長,楊老師,以及礦上淳樸勤勞又善良的礦工兄弟們,相依相伴,互愛互助,心情十分舒暢。日子雖清苦些,但感覺時間流逝得似乎比在長沙時還要快一些。隻是夜晚難熬,挑燈夜讀時,隻要書中出現花、憨、瑤等字眼,他便思念輾轉,徹夜難眠。他信中還說,陳誌江罪惡昭著,死有餘辜,世上為何竟有這樣心懷不軌,令人難防的偽君子,這樣心狠手辣的凶險小人呢。這些宵小鼠輩活著的全部意義難道就是不讓別人好好活嗎?你一不留神就陷入他們設計的萬丈深淵,遭遇想像不到的卻難,像自己的罹難,像李君輝的殞滅。到底又與陳誌江這類人有什麽樣的仇恨,才讓陳誌江之流要對他們這樣痛下殺手呢?文湘河在瑤崗仙每一個夜晚痛定思痛之後,仍百思不得其解,僅僅因為自己的業務能力比陳誌江略勝一籌嗎?但李君輝呢,參加工作不到半年,一條鮮活的生命,就被他奸殺致死。姐夫在信中最後寫道,陳誌江這個惡魔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別說我文湘河這樣憨呆之人,恐怕睿智如探案高手的福爾摩斯也解讀不了陳誌江之流的罪惡原生和社會環境使然的謎底吧。周德山咀嚼著姐夫信中的話,他認為就連彭痞子也是一樣,誰又能解讀他泯滅人性的罪惡原生還是後天社會環境造成的原因呢?

深夜的穿石渡寧靜得掉根針到地上,都能讓人聽到響聲。八月底秋蟲已歇息,鳥獸已歸巢,隻有勁厲的山風呼嘯而過,四野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山裏人家勞作了一天,早已沉沉入夢,那夢中憧憬的是豐收在望,是闔家平安吧。此刻周德山分不清哪是山山嶺嶺,哪是一片青天,隻有天地連綿,黝黑一片。倒是穿石河在這漆黑的夜裏,就像是一條長長的灰白色絹帶一般,鋪在這山澗之中,河水喧嘩作響,不止不息,永向前方,前方不管是巨石千尋,還是萬崇山嶺,它照樣劈石穿山,浩浩****。周德山突然明白過來,人生不就像穿石河奔騰不息的流水嗎,不管你前麵有千難萬險,不管你前方的道路曲折漫長,生命的長河,都將推著你或順順利利或跌跌撞撞,永無止息,艱難向前。那就讓我周德山,順應這條生命的長河,奔湧向前,奔湧向前吧!

周德山領著姆媽回到長沙湘雅姐姐家,姐姐喜出望外,熱淚盈眶。她打開門,把姆媽扶進屋裏,周德山把簡單的行李拿了進來。沒帶多少行李,那些姆媽囑咐的太過舊的衣褲啦,已發硬不暖和的棉被啥的都沒帶。周德山不是嫌棄,而是覺得沒啥必要,姐姐家也用不上。再說到了長沙,即便不出去,也不能穿得太寒酸。長沙是省會城市,這兒的人們很實際:“千裏去做官,為的吃和穿。”因此,這座城市自古以來就講究裝著飲食,湘菜也是有名的“八大菜係”之一。雖說物質奇缺的年代,街市上美食少了許多,但相對其他一些城市,這裏供應還是過得去的。穿著打扮是這個城市年輕一代男女所追求的,即使第二天沒有早飯米了,口袋裏隻要有能夠買件稱心衣裳的錢,他們也會毫不猶豫選擇拿錢去買稱心如意的衣裳,而不選擇留下錢去買早飯米。

周憶花讓周德山打下手搞飯吃,讓姆媽看著熟睡的瑤瑤。憨憨進幼兒園小班了,午間不回家吃飯。飯很快做好了,姆媽頭一回來,多做了一個菜。桌上擺著涼拌黃瓜,黃瓜切成斜片,用辣椒粉、醋、糖和鹽淹漬。一個辣椒炒肉絲,青辣椒絲和粉嫩的瘦肉絲爆炒,加上十幾朵泡好的黑木耳點綴其間。一個苦瓜炒火焙小魚蝦,青青的苦瓜片配上金黃的火焙小魚蝦,加雜著青紅辣椒圈。一碗榨菜雪花雞蛋湯,青黃色的榨菜片臥在碗底,上麵飄浮著金黃的蛋花,翠綠的蔥花點綴在湯的上麵。

周德山牽著姆媽的手,把她安坐下來,把姐姐盛好的米飯端在她手中。姐姐便在姆媽的飯碗裏,各樣的菜夾了些:“姆媽,吃吧,看好吃嗎?”

“嗯,好吃,比穿石渡屋裏的飯菜好吃多了。花花,我來長沙是幫你做事的,這些事,我在穿石渡屋裏,摸索著做了大半輩子了。你告訴我幾次,我熟悉幾天,就摸索著做吧。你要上班,還要帶瑤瑤,一些事就交把姆媽來打點吧。”姆媽對周憶花說。

“姆媽,莫急,這些事,我慢慢引著你做。反正一家人,做好做歹,互不嫌棄。德德去食堂上班,不回家吃飯,就我們娘倆個,吃不了好多,太忙了,就去食堂買點飯菜,端回來吃,也簡單。隻是老爹這次不想來我這裏,要不是一家人聚一起,極好的,省得牽腸掛肚。爹老倌就是倔,唉,他一砸老倌子在穿石渡屋裏又怎麽搞囉?德德,昨晚夏師傅特意來了,他安排你跟食堂的采購員小崔住,就在學院教工宿舍。小崔比你大幾歲,昨晚也來了,蠻老實的青年人,你會和他合得來的。往後,你中午下班就去宿舍午睡,下晚班就來帶憨憨玩一陣子,跟他洗腳手臉,哄他睡了再回宿舍去吧!”姐姐慢條斯理地就把今後的生活,作了細致的安排。聽得姆媽和周德山點頭不已,表示贊成同意。

姐姐向來就能幹,在穿石渡的時候,一家人的生活起居,都是他鋪排的,周德山可以說是姐姐一手拉扯大的,所以姐姐對弟弟的看重勝過爹娘,弟弟也唯姐姐馬首是瞻,從不忤逆。姐姐如何安排他,他便如何做。凡事也是姐姐為他作主,自然他也就事事依賴姐姐了。在外哩,周德山凡事都依賴劉有喜。時間長了,他自己倒是沒有了主張,失去了自我。這次離開穿石渡,他就下決心,二十歲的人啦,要學會獨立自主,難不成一輩子都要依賴別人?周德山聽完姐姐的話就說:“姐姐,這回來長沙,我一是想幫你照顧下憨憨,這你放心,我定會盡心盡力做好的。二是,我已經二十來歲了,以前,在家依賴姐姐,在外依賴喜哥哥,從來就沒有自己的主張。這次到長沙,我想鍛煉下自己獨立自主的能力!”

“太好噠,德德,姐姐也是這樣想的。姐姐不會幹涉你的,尤其是工作上。昨晚夏師傅來了,說你有個試用期,每個月工資十八元。吃住每月大概扣五塊錢,還剩下十多塊錢,你想添置點衣服啥的,別不舍得囉。”

“好的,姐姐!”周德山答到。

“你看各極好的啦,我屋裏德德長大噠,想自己拿主意了,德德本就長得好看,穿什麽都清秀。過日子細水長流,要學會積錢討媳婦囉。爹娘沒有什麽本事,你們姐弟都指望我們不上啦。”姆媽又要去扯手巾擦眼睛了。

“姆媽,我曉得噠,我會節簡的,我本來就缺少主張,更不曉得花錢。我想噠,自己留三塊錢放身上備用,十塊錢把姐姐補貼家用。姆媽來了,憨憨,瑤瑤都要上幼兒園。姐夫每個月寄十塊錢來,怎麽夠用呢?過去姐夫在長沙有七十多塊錢一個月,現如今在礦上算最好的,也隻有三十多塊錢一個月。姐夫每月買書報,差不多要五六塊錢,留十多塊錢吃飯穿衣。唉,都是他陳誌江害的,陳誌江還不是也遭到報應了。”周德山說。

“德德,姐姐是困難,但我會想辦法克服,你把錢放我這裏,我跟你積起來,以後找愛人要用。”周憶花說。

“姆媽,姐姐,我才二十歲,我不想現在就談愛找媳婦,找什麽媳婦的事,今後大家就再莫提了。姐姐,你要上班去了,瑤瑤就放屋裏,等下,她醒了我攪奶羔喂她。你下班回來,把憨憨接回來。我等瑤瑤睡噠,讓姆媽看下,我把晚飯菜買好就是的。你莫操心了。”周德山對姐姐說。

“那好,我上班去,你們趁瑤瑤睡噠,也打下盹吧。”周憶花關切地對周德山母子說。

吃過晚飯,夏師傅帶著小崔來到周忋花家,熱心的夏師傅還跟姆媽帶來了一包雲片糕,讓姆媽十分感動。夏師傅對周德山說:“小周,你今晚就跟小崔去宿舍睡吧。哦,介紹下,他叫崔德寶,和你同一個德字。小崔,我猜你一生下來,全家高興萬分,得到一個寶貝,所以叫得寶。這個德字肯定是後來讀書時改的,哈哈哈!扯遠了。小周,你今晚就跟小崔回宿舍睡,本來一間宿舍要安排四個人的,我跟院裏申請說,你們一個采購,一個保管,早起晚歸的,會影響別人。所以特批了你們兩人一間。這下你們方便了,都可以睡下鋪,上鋪就放東西。小周你的被窩行頭,今天小崔已經給你置辦好了,到時發工資,你支給他五塊錢,是五塊錢吧,小崔?小崔比你大幾歲,又來食堂好幾年了,今後,凡事多向他學習點,不曉得的,也多問他。”夏師傅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他接過周憶花遞來的茶,一飲而盡。擦擦嘴,把茶杯放桌上,周憶花又為他續上茶水。

崔德寶站起身,笑著對大家說:“大家放心吧,今後周德山就是我的親弟弟一樣,我會帶好他的。”他不善言辭,朝大家又點點頭,坐下了。

周德山也站起身來說:“首先謝謝夏師傅和德寶哥哥,謝謝你們的精心安排。我今後一定好好工作,向你們學習,向你們虛心請教。真高興,在穿石渡我有個喜哥哥,我們像親兄弟一樣。到這裏我又有一個德寶哥哥,我也相信,今後我們也會像親兄弟一樣。”

夏師傅高興地說:“這樣就太好噠,四海之內皆兄弟。我也敢肯定,今後你們會是一對很要好的兄弟。”

夏師傅轉過身來,又對周憶花說:“憶花妹子,周德山今晚就早點跟我們去宿舍,熟悉下環境,明天頭天上班,我和小崔會好生教他的,你放心。”說著又對周憶花兩姐弟的姆媽打招呼,隨後便告辭要走。

憨憨抱著周德山的腿不讓走,周德山蹲下來,親親他說:“舅舅,明晚又來帶憨憨,舅舅明天還要跟憨憨買糖粒子吃。好不好,憨憨?”

"好!”憨憨鬆開小手,跟舅舅打招呼告辭。“憨憨,真乖!”周德山跟姆媽和姐姐打過招呼後,隨夏師傅和崔德寶回宿舍學院的教工宿舍了。

學院的教工宿舍,建在緊傍山坡下一大片橘子林邊,宿舍青一色的四層洋樓,紅磚牆、綠琉璃瓦,甚是氣派。樓梯分三個單元上下,每一層分南北兩邊進出房間。中間是約三米寬的樓道,兩邊的寢室都是門對門的設計。樓道和房間地上,全鋪的是深紅色木樓板,走在上麵,輕捷富有彈性,且聲音也不大。崔德寶和周德山住在四樓406房,朝南向。房間較寬敞,因是四人間,放了兩張上下床,朝南牆開了一扇兩頁玻璃窗,如果把門和窗戶都打開,夜晚是很涼快的。樓棟與樓棟中間的地帶,除有風雨連廊外,全都種滿了團團如蓋的橘樹。樓道中間的橘樹和山坡上的橘樹連成了一片,形成了茂密蒼綠,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偌大個橘園。正是桔子青黃相間快要成熟的季節,那濃鬱撲鼻的桔子香味,彌漫在整個宿舍區,校園裏,沁人心脾,令人心曠神怡。

房間裏中間有兩張長書桌,每張書桌中間都有一張綠底座、綠上蓋的台燈,拉開燈,房間立刻雪白通亮,耀眼光明。周德山欣喜不已,這宿舍條件太好了,比姐姐家的筒子樓好得哪裏去了。每層樓道都設有水房供洗涮洗澡。洗澡間就在水房靠牆的兩邊,中間是洗刷台,一溜十多個水籠頭。樓道的廁所也很近,很方便。宿舍是按男女分區的。崔德寶領著周德山來到水房、廁所看過後,就帶著周德山回房間了。他指著他床對麵的上下床對周德山說:“小周,你睡對麵如何,不習慣的話就睡我這邊。”

“習慣,習慣,太好了,哪裏就會不習慣呢?謝謝啦,德寶哥哥,太謝謝你噠,替我想得這麽周道!”說著他往身後的床一倒“噫呀,這麽恁軟的被窩,怕是睡噠不想起來囉。德寶哥哥,再次謝謝啦!”說著他朝崔德寶作了個揖,躹了個躬,逗得崔德寶哈哈大笑起來。

笑畢,崔德寶對周德山說:“小周,你莫這麽客氣唦,你的情況,夏師傅都跟我講了,莫講夏師傅拜托我照顧你,就是他不拜托,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你初來乍到,我們的名字中間又同一咂‘德’字,這就是緣分,是緣分啦,同心同德嘛,你講是的啵?我這樣的聲音跟你講話,你聽得清嗎?”

“聽得清,德寶哥哥,不曉得我的耳背是這麽回事,我這兩隻耳朵,對有些人,他再趴在我耳朵邊吼,我也聽不清,翁翁的。對有些人,隻稍微比平常講大聲點,我就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身邊的親人和熟人,德寶哥你說奇怪不。實在不曉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周德山說。

周德山一直以來,就對自己耳朵出現的這種現象,感到奇怪。

“小周,我曉得這是怎麽回事,是親人間的心心相印,是朋友熟人間的習習相通。你講是的啵,要不講不通呀。”崔德寶對周德山親切地笑著說。

“德寶哥哥,你講得太對噠,一語點破迷局,一定是這樣的原因。謝謝你德寶哥哥,你解決了我心裏的大疑問了!”周德山對崔德寶,回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臉,甜蜜,美好而又韻味長久。

崔德寶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他趕緊收斂住,對周德山說:“德山弟弟,既然你喊我哥哥,今後我們就是兄弟,你快點莫這麽客氣噠,我都快被你融化啦,哈哈哈。不早了,我明天三點,就要起床去采買,我要早點睡。你明天五點半,到食堂收貨,也早點睡吧。從穿石渡來,累一天了。”說著他拿了漱口杯和毛巾臉盆,並招呼周德山也帶上洗漱用品往水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