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走啦,姐姐去了省城,那是個並不遙遠的地方,從穿石渡起身搭汽車去永州,再坐火車四五個小時就到了。但周德山卻感覺十分遙遠,隔河渡水,汽車火車,長途跋涉,怎麽說不遠呢。周德山心裏空落落的,耳邊還時時響起:“德德,德德,洗手吃飯啦;德德,德德還不洗腳睏覺,明天要早點起來啦!”多麽親切的聲音啊,像後山裏百靈鳥婉囀的叫聲動聽悅耳。姐姐要是不嫁人就好了,兩姐弟永遠在一起,跟姆媽還有爹爹,還有喜哥哥,還有幹娘……哦,喜哥哥,快去找喜哥哥去。周德山一睡醒來胡思亂想了一陣後,吃過早飯他抑製住思念姐姐的傷感,揉了揉酸楚的鼻子,擦了擦流出的眼淚對裏屋也還在傷心發愣的爹娘大聲說道:“爹、姆媽,我去喜哥哥家了!”說著“咣”,的一聲門響,他便徑直朝喜哥哥家跑去。一路跑一路喊:“喜哥哥,喜哥哥……幹娘!”
“德德,德德,慢點跑,莫摔跤子噠。”早就聽見周德山的喊聲,劉有喜已侯在自家門囗了,他撐著門框朝飛跑的周德山招呼道。僅大半歲不到的劉有喜幾乎高了周德山一頭了,他身材挺拔,長胳膊長腿,方正的臉龐上透出青春期的駝紅,簿簿的嘴唇已長出一圈淡黑的絨須,渾身上下揚溢出男子漢的英武氣息。他朝周德山跑來的方向瞭望,炯炯的眼神流露出對周德山的幾分關切。
在學校劉有喜是班長,成績好待人真誠厚道,老師同學沒人不喜歡他。學校裏不多的女生見到他都是紅著臉走過去,不敢和他打照麵,也有膽子大點的女生見到他老遠就打招呼:“劉班長,又打藍球去呀,這回校隊就指望你投藍得分啦。真是好伸手,不知你眼睛怎麽那樣準呀,投一個球,進一個球,不簡單,不簡單。”
說著翹起大拇指稱讚完,紅著臉偷偷瞄幾眼英俊高大的劉有喜後便慢步離開。而在學校的周德山似乎就沒有劉有喜那麽受人待見了。他雖同樣英俊秀氣且整體看上去比劉有喜還更顯幾分清秀帥氣,但他膽小又有幾分懦弱,還有幾分耳背,一急起來就會有點聽力上的障礙,成績再好也時常被學校個別同學捉弄欺侮。尤其學校有幾個痞裏痞氣,家境又較優越的男生總是尋機欺侮他,摸他的臉和屁股,更有甚者還摸他的褲襠:“卵雞長毛了嗎,有冒得蛋蛋,討得堂客啵,不會是陰陽人吧,這樣細皮嫩肉的。哈哈哈……”一陣不懷好意的譏笑聲。
每每這時周德山總是羞憤難當,欲哭無淚:“一群畜生,看我不告訴喜哥哥,我嬲得你娘哩。”他氣憤急了,也飆出一句髒話。說實話這個天資聰穎的孩子實在可憐。爹娘是盲人,給人打卦算八字到了新社會被批著是宣揚迷信要大力破除。好在山民不太跟得上形式,天高皇帝遠,上麵你講你的政治,下麵我過我的日子。三災兩病,曰子不順暢,鄰裏爭端,俢宅起屋,婚嫁喪葬這些曰常生活,山民們總是要算命打卦,占卜問神的,祈禱個好兆頭嘛。因此,爹娘算八字的營生勉強過得去,掙幾個毫子和皺巴巴的票子換些柴米油鹽,過著清貧的日子尚還可以。但要替兩姐弟積攢學費就勉為其難了,如今姐姐遠嫁長沙去了,雖隻他一人上學,爹媽今後負擔會更重。何況在縣城讀高中又寄宿,這學雜費對偏僻山衝的農家子弟來說也確實不容易呀。靠一年喂頭豬喂些雞鴨變些錢來交學費也隻能是杯水車薪。
周德山沒去讀高中寄宿時,姐姐也在家,兩姐弟學習努力,家務也勤奮。放學後姐姐帶著弟弟種菜砍柴,摸魚捉蝦也能到場上換兩個錢,補貼些學費和生活。可如今姐姐去了長沙,這點收入算是完全沒有了,隻能靠盲爹娘打卦算八字的幾個小錢積攢起來,交學雜住宿費,實在吃力。周德山因耳背在課堂上聽老師講課,有時老師講快了他僅能聽個九成懂的模樣,好在有喜哥哥課後自習或周六假日跟他不斷補習,加上他自己十分勤勉,常常是提前預習,課後補習,這才讓功課非旦沒有落下,成績反而在班上一直靠前。
五十年代一縣才有一所高中且往往設立在縣城,考高中如同中狀元般難,好在有喜和周德山倆人天質聰穎,而且在穿石渡學校時又曾碰到了一位學富五車,嗜才如命的好老師。我們前麵已經交代過,這位鄧姓老師的一些情況,這裏再作點補充。鄧老師曾在長沙第一師範教書,他學識豐厚,教學經驗豐富,很得學校賞識,學生愛戴。但他思想很激進,性格傲岸,脾氣衝動,講話有些自負和刻薄,個性很不被同事們待見。有時還經常因學術爭論上升到人格貶損,何況他還常常頂撞領導,所有這些個毛病,讓這位鄧老師在“三反五反”運動中就被人搜羅罪證,攻訐陷害打成五反份子貶到穿石渡這樣偏僻的山區學校。至此鄧老師狷介孤傲的個性才有所收斂和隱忍,何況鄉村學校也沒人聽懂和在乎他那些偏激的言論。至此鄧老師便一頭紮下來,他把自己全部的心思和精力放在教育和培養學生上。他發配到穿石渡學校時正碰上學校擴大為戴帽的初中,因此,他便接手了劉有喜和周德山這首屆初中學生。在這裏教書不久,他就喜歡上了劉有喜和周德山這兩位天資聰穎,學習刻苦,品行端正的學生。
鄧老師除給劉有喜和周德山上正課外,他還常常把他們倆叫到自己的宿舍,把諸如曆史掌故,天文地理,文學藝術,盡情為這倆學生傳播補習。他好似乎從這倆學生身上看到了山裏孩子的希望,他們仿佛可以承繼他的衣缽,把他牢記心中的學識學問代代相傳下去。劉有喜和周德山這倆學生也成了鄧老師可以盡心傳播學問的知音,當然這兩學生也的確為他爭氣長臉。那時偏遠山區小縣鎮,少有的文化競賽活動,竟然讓這兩個山裏伢子獲獎不少。一時穿石渡學校聲名遠播,校長老師們也都因此沾了光似的,大家喜氣洋洋,教學也有了勁頭。
後來這兩學生又千裏挑一,同時考上縣城唯一一所公辦高中,這更讓學校榮光閃耀,名聞遐邇。而且巧的是劉有喜和周德山考上縣高中後,鄧老師也調到了縣文化館。於是劉有喜和周德山常去看望遠離大都市,隻身一人在偏遠小縣城的恩師鄧老師,鄧老師也更加喜愛這兩個學生。有時學校功課完成了,或周末不回穿石渡,劉有喜和周德山便和鄧老師在縣文化館一泡就是一整天。鄧老師仍像在穿石渡學校一樣,對這倆學生耳提麵命,孜孜施教。當然,在這裏他們師生之間的情感更融恰,他們之間文史哲方麵的傳導和討論也更加深廣,鄧老師甚至是以自己為例,把人生哲學,社會思考等和這兩個聰穎好學的孩子進行溝通引導,這讓劉有喜和周德山學養日益豐厚,品行也陶冶得更加優秀。所以劉有喜和周德山他們倆紮實的文化基礎和文學素養在縣高中也屬翹楚,他們的成績在班裏也一直屬前列,品行和人格更是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讚揚。
學校實行的是全寄宿製,一個班級三十多人,男多女少很便於學校安排。學生大多睡統鋪,一排用幹磚頭壘起的台麵上整齊地鋪了不少床板,一人一塊床板一個被窩筒。怕腳臭和起夜方便,男生一律頭朝外,腳朝牆睡。周德山的床板自然和劉有喜的並在一塊,就寢前提桶打水洗臉泡腳,哥倆總是一個去排隊,一個去拿桶。那時生活簡陋,每人大半木提桶水便洗臉洗腳一下解決。提水都是劉有喜包幹,而洗鞋襪甚至洗衣褲周德山就搶著幹。他細致精到,衣褲搓得幹淨,折疊熨貼,穿在身上整潔樸素。就寢時兩兄弟還小聲討論功課,說些白天發生的有趣和不遂意的事。尤其是德德總是興奮不已喋喋不休,以至劉有喜輕起鼾聲,他這邊還在絮絮叨叨。湘南山區的冬天,朔風凜冽,寒氣逼人,一床薄被實難禦寒,同學們便兩人擠一被筒,上麵再蓋上一床被子,這樣就暖和多了。每當進入這個季節,周德山便高興萬分,他可以貼著劉有喜熱乎乎的身子睡個安穩覺,他可以趁有喜哥起鼾時就勢抱住他,把腿擱在他身上舒舒服服地睡覺。這個可憐的孩子,從小就缺少盲老爹的懷抱,他渴望的父愛似乎總想在喜哥哥身上得到一些彌補,以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男孩的青春期也因人而異,劉有喜進高中前一年就已經具有男子漢初長成的英武了,可是周德山到高二時才開始發育,而且他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是既驚喜又有些害怕。他驚喜自己白淨的臉龐會因為多看幾眼他的喜哥哥而染上紅暈,他驚喜自己個子長高了幾許,他驚喜自己和喜哥哥一樣薄薄的嘴唇已長出了一圈淡淡的絨毛。但他害怕和擔憂自己褲襠裏的那玩藝怎麽也長出了幾根毛,時不時自己的卵把子硬得發痛,有時卵頭子還冒出些滑溜溜的粘液,粘巴巴的搞得平腳**髒兮兮的,搞得自己很有些難為情,但他又覺得蠻好玩的。夜裏抱著喜哥哥睡,他也有了幾分快感,做的夢也是喜哥哥幫自己摸卵蛋。醒來時又羞愧難當。一次實在忍不住,他偷偷把手伸進喜哥哥的平腳褲。天啦喜哥哥一柱衝天,如鋼似鐵。他用手握了握,唉太粗了,太硬了,而且滾盪滾盪的。他把手往上摸了摸,咿呀呀喜哥哥的卵頭有鴿子蛋大,比自己細尖的還被包在一截白生生皮裏的卵頭要大好多,而且喜哥哥的卵頭也是滑溜溜的,該不會也像自己的卵頭一樣,摸著擼著也會迸出些粘液來吧。他心驚肉跳,生怕喜哥哥醒來。但他又饑渴難耐,心裏癢癢地,還想摸。他再次把細滑的手小心翼翼地伸進喜哥哥的平角褲,好大一蓬卵毛呀,可是自己隻稀稀拉拉長了幾根。他又興奮又沮喪,喜哥哥隻大自己半歲不到,他的卵咋那大,而自己的卵卻這麽小。他輕輕梳理了一下喜哥哥茂盛的卵毛,然後把手滑下去托住喜哥哥的卵袋,沉甸甸的,真刺激!突然喜哥哥則過身來將他摟住,他嚇了個魂飛魄散,手被喜哥哥魁梧的身子壓住了抽不出來,他也不敢抽。
第二天早上周德山起來他怪不好意思,昨晚那麽出糗,喜哥哥肯定知道了,至少也感覺到了,他臉紅心跳,不敢看喜哥哥。可是喜哥哥象無事一樣,還是親切地拍拍他:“怎麽,昨晚沒睡好,眼泡子好象都腫啦。走,早自習去!”說著牽起他朝教室大步流星走去。整一天周德山都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想昨晚摸喜哥哥的糗事,人家那麽大,自己的怎麽就這麽小唉。下午最後一節課,他跑到寢室把自己和喜哥哥換下來的衣褲放進提桶裏去洗。他把抖散的衣褲一團,呀喜哥哥平角褲襠上一塊一塊泛白的東西是什麽呢,都發硬的印子上麵還沾有喜哥哥幾根卵毛。他拿起褲子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是一股子淡淡的麝香混著腥腥的氣味。突然寢室門口傳來踏踏的腳步聲,他曉得是有人也來拿衣褲去洗,周德山便連忙紅著臉提著桶朝外跑了出去。
又是一個夜晚,周德山睡不著把手伸進自己的褲襠裏摸著自己的卵雞玩弄,唉,我的怎麽就冒得喜哥哥的大呢?他還在一門心思地想這事。他再度鬼使神差把另一隻滑溜溜的手伸進喜哥哥的平腳褲裏,好厲害啊又是鐵棍一般,他握著自己和喜哥哥的卵把子權衡著大小。這時一隻骨胳粗大皮肉稍嫌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細嫩滑溜的小手:“德德你搞什麽啦?這麽喜歡摸哥的卵雞,難怪……”
此刻周德山臉紅心跳,手心出汗,若不是夜間,四處墨黑的,姆媽呀,自己那個窘境是多麽難堪呀。“喜哥哥,我,我的怎麽這樣細小,你,你的恁大……”周德山的聲音發著顫抖。
“德德,這很自然,人的體魄發育不同嘛。”喜哥哥一點也沒怪自已還安慰他道:“你過不好久也許比喜哥哥的還大哩”喜哥哥抽出自己的手輕輕抱住他:“睡吧,德德,明天還要上課哩。”不一會喜哥哥就輕起鼾聲。那晚周德山做了個奇怪的夢,他夢見一場盛大而熱鬧的婚嫁場麵,那楚楚動人的新娘子是自己,而那魁偉英武的新郎官是他從小就喜歡就依戀的喜哥哥。
日子飛快的朝前過著,轉眼之間就到了高中畢業的前夕。班裏的同學大都在緊張備考,隻有少數幾個同學因為家庭和個人的原因準備畢業考試結束就回鄉務農,劉有喜和周德山屬少數幾個。學校和老師非常失望,輪番做他們的工作,因為劉有喜和周德山他們都品學兼優,是學校考大學最有把握的尖子。但劉有喜似乎不為所動,他們的家境我們已然清楚。劉有喜的父親腰病日益嚴重,砍竹破篾,編籮織筺已十分費力,尤其是去趕場,挑著編好的籮筐竹籃,在彎彎的山路艱難跋涉,好不容易快到場上了,趕場的人就又要散了,常常是隻好又擔著沒有賣掉的東西打轉回家。下次趕場他便半夜就起身,摸黑或趁星光,跌跌撞撞往場上趕。為有喜籌積學雜夥食費,常常是空著肚子,或吃一個冷紅薯、涼苞穀什麽的的,從不舍得花兩分錢買一個油粑粑吃,更別奢望吃一碗八分錢的白粒丸了。
劉有喜家中的繁難事由母親一人艱難承擔著,田裏、地裏、山嶺水窪,風裏來雨裏去的,一個快五十歲的婦道人家,要把一家的口糧菜蔬種好收好,實在是不容易啊。何況夜裏還要要紡紗織毛藍布,好讓有喜的父親拿去場圩上賣掉,為有喜掙幾個學費、夥食費。這兩年光靠有喜那長年被腰病折磨的老爹劈篾織筐,趕場去賣而積攢點學雜費是越來越難啦。所以,這三年裏劉有喜就是這樣時時提著心在學校學習著。他怕父親哪天腰直不起來,他擔心母親突然會倒下去。每次放假回家看著原來還稍許健朗的母親突然間怎麽就老得這樣快,不到五十歲的人已是半頭白發,滿臉皺紋,背也有點駝了,一雙手就像枯樹枝一樣,屈曲難伸。他恨不得馬上結束高中學業回家去操持,也讓爹娘歇歇腳,他們供他讀高中真正是太不容易啦。
周德山家近一年的家庭境況比之劉有喜家也好不到哪裏去,父母依舊走山串坳給山民們測算八字,他們算得上是從良心上用虛有的神靈安慰那些想盡辦法勤勞節儉用雙手摳生活的老實人。他們賺的那一毛或五分的錢確實是難供周德山的學雜夥食費。現在供他讀書的擔子就完全由嫁到長沙的姐姐來承擔了。姐姐是這世上最痛他的人啦,沒嫁去長沙時,姐姐在家養豬喂雞,砍柴摸魚,隻要能變錢的重活苦活都拚命去幹,她把自己血汗換來的錢和父母打卦算八字的錢,一分一毫地攢著負擔弟弟讀書。德德每次和喜哥哥從學校回到家,看姐姐一個姑娘家的,這樣費心巴力為自己賺學費,他也於心不忍。多次打算放棄學業,回家來幫姐姐。但姐姐總是安慰他,勸勉他,讓他安心讀書,家裏的事和要交的學雜住宿費不讓他操心。姐姐就是再苦再累也要供他讀完大學,將來你參加工作有錢了,再來報答姐姐吧。現在姐姐嫁到長沙就更加關切他了,隔三差五寄點錢來,寫信讓他吃好點,發狠學習,莫操錢的心。因此,這一年來,他的物質生活比劉有喜好了許多,他還時不時將姐姐寄給他的食物分享給他心愛的喜哥哥。
可是現在喜哥哥不考大學啦,自己獨自一人去讀大學還有何樂趣?沒有喜哥哥在他身邊,他總是感覺無依無靠,孤單難過。所以周德山也不打算考大學啦,他也加入到放棄考大學的隊列中。學校不想讓他放棄考大學,於是將他放棄考大學的事告知了他在長沙的姐姐。姐姐急匆匆從長沙趕往學校,軟硬兼施和老師們一起做他的工作。喜哥哥也對他的德德弟弟關懷備至,細致入微地勸周德山,讓他不要發寶氣放棄考大學。別和自己對比較勁,自己是實在沒有辦法,不得以才放棄考大學的。同時喜哥哥還幫他羅列考大學的種種好處和意義,分析他的具體情況,並為他描繪考大學後的錦繡前程,還拿他姐夫文湘河的實例現身說法。
姐姐語重心長地對周德山說:“德德,你是不是有點發寶氣啦,你自己什麽情況你還不曉得啵,從小就身體不好,到現在十七啦還發育不齊,又有耳背的毛病。你回農村去能幹什麽呢?種田你曉得扶犁扯耙不,下河你曉得挷罾撒網不,隻怕回去後你是幾粒飯也搞不到嘴裏。伺候爹娘你也操不上心,姐姐也不要你操心,等你去讀大學了我就把爹娘接到長沙去。我已經跟你姐夫商量好噠,你姐夫是老實人,他不但滿口應承,還答應讓你考他的學校。他還說興許你的耳背還能治好,他們醫學院在全國都有名氣,你這樣的病例被治好的有好幾例呢。你跟我聽好啦,好生安心學習,到時候考大學好生一點考噠,其他的事不要你操一點心。”說著姐姐眼眶也紅了,眼淚也流了出來,她忙掏出手帕擦眼睛。
這周德山從小在家就萬般依戀姐姐,姐姐的話他從不敢不聽半個字,他低聲細氣地囁嚅道:“我聽姐姐的”。姐姐這才破涕為笑,臨走怕這弟弟改變主意,又千叮嚀萬囑咐的這才放下心來,打道回府。臨走姐姐除留下自己回去坐車的錢,零頭碎腦的紙幣毫子全都掏出來整理好,又細心地用手帕包好,這才塞給周德山。周德山把姐姐送出校門口,姐姐一步三回頭並揮手讓周德山回學校。周德山看著姐姐嬌好的身影漸行漸遠,慢慢模糊在三月絲絲的雨霧中,他才擦擦模糊的雙眼抬腳轉身朝學校走去。周德山此刻眼前又浮現出幹娘那慈祥的笑顏,同時幹娘常在他耳邊嘮叨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唉,姐姐痛弟弟一丈長,弟弟痛姐姐一寸長,哦……”同時他眼前還交疊浮現出喜哥哥英俊臉膛上那對時時關切自己的大眼睛,以及喜哥哥勸他的殷切話語。周德山思緒萬千,心亂如麻,他心裏默念道“我倒底怎麽辦才好囉,唉,順其自然吧!”
鐵定一心不考大學還有一位女同學,她叫陳愛蓮,她是我們這位成績優秀、神氣英武的男主人公劉有喜癡心的追求者和傾心的愛戀者。
陳愛蓮的父親是位老私塾先生,一生崇拜北宋的著名哲學家周敦頤。父親生她前已生有五個兒子,一直想要個女兒,不想快六十的人啦終得她這一千金,老父親喜出望外。陳愛蓮出生前,她父親早就想好了,若陳愛蓮的媽媽要再生的是個兒子就一定送人,若生個妹子就取名愛蓮。愛蓮太好聽的名字啦,出水芙蓉,清新高潔,香遠益清。周敦頤在《愛蓮說》裏高吟的名句:“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可是老父親又憐惜自己這寶貝女兒,怎麽不足月就急匆匆來到了自己的身邊呢?看著繈褓裏瘦弱的小女兒,父親老淚縱橫,把這個上天恩賜給他的小女兒緊緊貼在心口。母親生愛蓮時已是40多歲快五十的高齡產婦了,身體羸弱缺少奶水,這小愛蓮就靠一勺勺米湯糊糊喂養。所以愛蓮是先天不足,後天欠補咧。然而這妹子卻天生麗質,聰穎過人。呀呀學語時就能含混不清地念著父親教她的詩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到五歲時就能熟背許多首唐詩並能寫一手好字。人雖身如弱柳,但生性氣質卻優雅高潔。她與劉有喜是同年生人,但卻小劉有喜十一個月,劉有喜生在年頭,她生在年尾。因在家是滿女,上麵五個哥哥都特別疼愛她,凡事都順應著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穿的先讓著她。也從不讓她幹一星半點家務,更別說農活啥的。如此,在萬般嬌寵中,這陳愛蓮就出落得真如出水的芙蓉,清新高潔,綽約秀雅。
陳愛蓮與劉有喜的邂逅相逢是開學報名的第一天。
那時縣裏唯一一所高中每年錄取人數不足百人,分成兩個班。這些品學兼優的學生來自縣的各個鄉鎮,山區,湖垸,縣城裏,他們都是千裏挑一的好學生,當然也有縣政府幹部的子弟和很少幾個靠關係進來的學生。縣高中是公辦全日製寄宿學校,所有學生均要住校,早操、早晚自習都必須參加,不得無故缺席。高一新生因第一次住校,所準備的東西自然不少,尤其是女學生。學校規定家長隻能把他們送到學校門口報名處,報名登記注冊按班級來,然後再按分配的寢室自己拿行李去安頓床鋪。這陳愛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正不知所措時,劉有喜親切而誠懇地出現在她麵前。沒有問姓氏名誰,沒有繁文縟節,問清宿舍後,劉有喜手提肩扛一陣風就把氣喘籲籲的嬌弱女生領到了宿舍門口。按理男生是不能進女生宿舍的,看這小女生麵露難色,劉有喜讓她先去認好床位,然後做一次就把她的東西拎到了她跟前。正當同宿舍的女生驚愕之際,這個高大英武的小夥子又一陣風似的離開了。這個高大英武又樂於助人的男生,他這一陣風似的幫我拎行李,我竟不知他的姓名和班級,就連道謝都來不及說上一聲,陳愛蓮癡癡地想著。陳愛蓮心神難定的收拾著床鋪,這個外表看似柔弱的女生卻把這個不知是師哥還是學弟的英俊而老成的翩翩少年記到了自己的心坎裏。
一次校內勞動陳愛蓮葳了腳,很厲害,幾乎寸步難行,班裏統共六個女生,個個麵麵相覷,誰也沒辦法。勞動的場地離校醫務室又較遠,學校校醫是位老姑娘,一輩子不曾結婚,脾氣古怪不近人情,自然不願到場地上來。突然一架獨輪土車由劉有喜雙手推到了陳愛蓮麵前,其餘幾個女生掩嘴而笑之際,兩人一個推車一個半蹲在車上,已“吱呀”一聲朝校醫室去了,配合得說不上天衣無縫卻也是那樣的默契。以後因同在一個班,劉有喜和陳愛蓮倆人也就熟悉了,交往便自然多了起來。
劉有喜理科是班裏首屈一指無人比肩的,而陳愛蓮文科尤其是語文自然是班裏獨特超群的。學習上兩人互補,早晚自習,飯後校園,總看見他們倆人挨肩接踵交頭接耳,是在討論學習問題,交流學習心得,還是談情說愛,誰也不清楚。於是閑話也就紛紛揚揚,有說他們曾手牽手頭靠頭,耳鬢斯磨;有說他們麵對麵嘴親嘴,曖眛不已。閑話傳歸傳,他們從不解釋也不避謠,“外甥打燈籠照舅”形影相隨。甚而至在一起的時間更多,接觸更親蜜。走自己的路,讓人說去吧,魯迅先生早說過的。男女親密相交自古亦然奈人家何?自然傳聞就沒了興趣,另擇一個主題去了。
可是我們的周德山小同學就有些不樂意了,見了有喜哥愛搭不理,時不時還對有喜哥哥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沒好聲氣。劉有喜心知肚明,也不拆穿他。在劉有喜心中,他的德德弟弟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小孩,他為什麽要跟他一般見識呢。周德山尤其是見了那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校花同學陳愛蓮更是窩了一肚子火。憑什麽粘上我的喜哥哥呢,你也配嗎?不就是仗著自己文學功底深厚,詩詞歌賦出口成章嗎,至於漂亮算什麽本錢唦,漂亮妹子多的是,有喜哥是不愛色,要愛色的話,喜歡他的漂亮妹子早踏破門檻呢?和有喜哥哥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從小就傾心傾肺依戀他的我,又算什麽人唦,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不對,這是講男女的,就不能講男男嗎,哼,氣死人了,怎麽辦呢。我才不要有喜哥哥討你做堂客呢,病怏怏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結婚了能生得崽出嗎?唉,想什麽囉,亂七八糟的,她生不生得崽出,她好歹是一個妹子,自己呢,自己又能跟有喜哥哥生崽嗎,打鬼講,唉呀羞死人啦。周德山又想,有喜哥哥雖然是十分在乎自己的,可那跟男孩子喜歡妹子能一樣嗎?周德山自怨自艾,自講自話,像個女孩一樣雞腸小肚一番。然而他好生奇怪了,怎麽一想到他的有喜哥就有種異樣的感覺,臉紅心跳,他想自己是不是有病了,病得還不輕,是神經病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