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石渡的冬日依然美麗如畫。今年可能是個暖冬,雖然已過了冬至,往日裏應是北風呼嘯,霜天凍地的日子。可是今年卻仍然是山朗潤,水碧透,田野一片鬱鬱蔥蔥。金燦燦的野**還沒完全謝去,撲鼻的清香仍繚繞在山坡水邊,沁人心脾。王小毛的父親王柯雖第一次來穿石渡,但他居然沒有問路。當他趕到穿石渡口,正是落日熔金,晚霞絢爛的時刻。但見渡河兩岸的山山嶺嶺色彩斑爛,夕陽的餘輝為它們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芒,歸巢的鳥兒一群一群歡唱著,在人們頭上翩翩盤旋幾圈後才戀戀不舍地飛往山林。遠遠近近的村落已升起燒晚飯的炊煙,縷縷炊煙在山嶺下,田野傍,依依嫋嫋,飄向天空。薄薄的夜霧輕輕升起,繚繞在山間河床之中,像條條白練在山間河床飄浮。穿石河水在晚霞的照耀下,閃著金光,輕吟著行板,安祥地朝前緩緩流淌。

劉一爹正撐渡船過東岸來,他遠遠看見王小毛的爸爸朝渡口慢慢走過來,他高聲對小毛的爸爸喊著:“同誌,是要過河那邊嗎?來,上船呀!”

王小毛的爸爸連忙謝過劉一爹,踏上渡船的畈板。“老人家,打聽下,您認識王小毛嗎,王小毛是在河那邊生產隊嗎?”王小毛的爸爸望向劉一爹問。

“是啊,是啊,你是小毛的父親吧,還莫講,和小毛有幾分掛相。”劉一爹笑哈哈地對王小毛的爸爸說。

“是的,老人家,好眼力,我就是王小毛的父親,我叫王柯,省人民醫院的。”王小毛的爸爸也笑著回答劉一爹。

“王大夫,小毛這孩子在我們這裏六年啦,剛來時是個連嘴邊都沒長融毛的娃崽,如今是個俊俏的後生啦。人好,又勤快,我們大家都喜歡他呢!”劉一爹滿臉的讚揚神情對王小毛的爸爸說。

“是啊,太感謝老鄉們啦,謝謝大家把小毛看得這樣重,對他太好啦。他也算是吃咱們穿石渡的水長大的呀!”王小毛的爸爸滿臉的感激,動情地對劉一爹說。

水平岸闊,劉一爹輕握撐竿,渡船便像一支利箭,在澄清碧透的水麵一劃而過,抵達岸邊。王小毛的爸爸謝過一爹,在一爹的指引下,沿著渡口上一條已拓寬的山路,朝炊煙處走去。王柯走進轟鳴的電灌站,王小毛正在為肖漢明打米,揚起的穀糠灰把小毛的頭發、眉目都染成了黃白色。“小毛,小毛,兒子”王小毛的父親對打米機旁剛剛把米倒進口袋,正係口袋的王小毛喊道。

“爸爸,爸爸,您怎麽來啦?小毛好想你,嗚嗚嗚”王小毛帶著滿身滿臉的米糠灰,動情地赴進爸爸的懷抱。這一幕讓剛打好米的肖漢明也不禁淚花閃爍。

王柯抱著已高出自己半個腦袋的兒子也熱淚盈眶,他拍拍小毛說:“爸爸來看你,爸爸來看看你!”

“爸爸,這是肖爺爺,最痛我的肖爺爺,待我比親孫子還親的肖爺爺!”王小毛牽過身後肖漢明粗糙的手,向爸爸介紹著。

“謝謝,謝謝,太感謝啦,肖大伯,小毛能長這麽健康,長這麽好,真正要謝謝您老人家!”王柯握過肖漢明滿是繭子的雙手,萬分感激地說。

“謝什麽,一家人,小毛就是我親孫子一樣,我們一家人都喜歡他,早就把他當自家人哩!走,小毛,把米抬車上,綁好噠,和你爸爸,我們回家去!明天還要打兩袋米,桂秋和春桃元旦要成親呢。嘿嘿!”

1977年元旦,這是粉碎“四人邦”後的第一個春天的第一天,是結束長達十年動亂浩劫的**之後的第一個盛大的節日。穿石渡鍾靈毓秀的山山水水,正張燈結彩,歡天喜地為肖桂秋和餘春桃張羅婚事,這是穿石渡近十年來,一次最高規格,最喜慶的婚禮。為此以劉有喜為主婚人組成的肖桂秋餘春桃婚禮誌慶組的大紅喜報,早早地就張貼在肖漢明家的大門上了。上書著:婚禮統管劉有喜,彩棚搭建石長源,婚禮司儀兼音響管理齊翮,鞭炮禮花燃放王小毛,彩燈喜帖窗花周憶花,接待陳愛蓮,宴席統管周德山,廚房採買製作夏丘山、崔德寶。一切安排得十分妥貼周全。

肖漢明家前麵寬廣偌大的山林院落,披紅綴綠,花團錦簇。紅燈高掛的彩棚搭起來了,彩棚寬敞的大門張貼著喜氣洋洋的婚聯,上聯是:罡風浩**邊防線上風光無限喜迎春桃爭豔麗;下聯是:豔陽高照穿石渡口錦繡生輝歡慶桂秋吐芬芳;橫聯是:喜結良緣百年好合。彩棚正中央的前方是主婚台,主婚台的上空兩邊是長幅的大紅綢緞,中間係著大紅綢緞結成的一個巨大繡球。主席台擺放著鮮花、唱片機和麥克風,兩邊的豎柱上掛著兩個大嗽叭,主席台鋪著大紅的地毯。彩棚正中一條長長的過道,兩邊便擺滿了四方桌和長板凳。廚房則是露天帳篷搭起來的製作間。

這一天,晴空萬裏豔陽高照,山川起舞,罡風浩**。高音嗽叭反複播放著喜氣洋洋,振奮人心的《祝酒歌》。上午十點,王小毛放響三聲震天禮炮,接著數掛萬字鞭炮齊鳴,劈裏叭啦,整個山林都沉醉在歡慶的鞭炮聲中。嗽叭裏播放著巜婚禮進行曲》,齊翮用他十足的磁性聲音宣布:邊防英模肖桂秋、歌壇明星餘春桃,結婚慶典隆重開始!請新人相擁入場。

肖桂秋穿的是一套四個口袋的新軍裝,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這更襯出他軍人的威伍英氣。多年不見的肖桂秋,早已洗淨了他與身俱來的娃娃氣,換上了沉穩淡定勇毅果敢的大氣。他依然是那樣的俊朗和帥氣,一雙大眼深邃而明亮,閃耀著睿智的光芒,高挺鼻梁充分展示了軍人從容的個性,白淨瘦削的臉膛上,那對深而大的酒窩似是肖桂秋親切溫和喜笑的標誌。肖桂秋身形仍然清瘦,但卻矯健挺拔,他用右手擁著餘春桃的後腰,以軍人的慢步和餘春桃緩緩走向彩棚正中的主席台。婚禮會場立刻鑼鼓震天,掌聲伴著歡呼聲如雷鳴般響亮,經久不息。

餘春桃是另一番風韻,她上身著一件中式梅紅緞麵的薄襖,收腰的裁剪把她豐滿的上身勾勒出分明的線條,尤其是高高的襖領把她雪白的脖子襯托出優雅高貴的氣質。她娥媚似柳,大眼如星,長而翹的睫毛忽閃忽閃與顧盼生輝的眼睛配合傳神。挺翹鼻子下是稍許寬大微微上翹的嘴巴,把整個下巴拉得溜尖。她下身著一條質地上乘的黑色料子褲,熨燙的中縫堅挺直垂,窄窄的褲管恰到好處的露出腳踝。她穿著半高跟的帶絆皮鞋,顯得兩條腿修長修長。整體看上去,她仍留存著穿石渡好山水蘊育出的天生麗質,加上這十多年的藝術修養,更呈現出一種高貴的藝術氣質。她用左手擁著肖桂秋的後腰,倆人款款深情,言笑晏晏地走向主席台。當他們到達主席台麵向親朋鄰裏時,全場又響起了一陣更加熱烈的鑼鼓聲、掌聲、歡呼聲。

接著齊翮宣佈:“請我們的主婚人,穿石渡人民公社副書記、穿石渡西大隊書記兼大長劉有喜發言,有請劉書記!”

劉有喜走向主席台,他對著麥克風,麵向全體參加婚禮的男女老少,興高采烈地說:“各位親朋、各位好友,鄉鄰們,大家好!在這裏我要向大家隆重地介紹,來自千裏邊防線上參加肖桂秋和餘春桃新婚典禮的解放軍官兵,大家熱烈鼓掌,歡迎他們從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北國邊關來到我們風景秀麗的湘南山水之鄉穿石渡!”在全場雷鳴般掌聲中,來自肖桂秋所在部隊的八個通訊官兵代表,向全場舉手敬禮,表示致謝!

接著劉有喜說:“首先,讓我向邊防英模肖桂秋和歌壇明星餘春桃這對新婚夫婦,致以最幸福的祝福,祝福他們喜結良緣,百年好合!”掌聲再次響起,彩棚外鞭炮聲也應聲炸響,肖桂秋和餘春桃左右手十指相扣,高高舉起,向彩棚內坐無虛席的眾親友頻頻致謝。

劉有喜接著說:“紅太陽照邊關,三湘四水齊歡唱,在今天舉國上下歡慶元旦佳節喜慶的日子裏,我們心情歡暢地聚集在這喜氣洋洋的彩棚中,為邊關英模肖桂秋和文藝戰線的明星餘春桃誌慶新婚典禮。讓我們斟滿喜酒,高舉金杯,祝福我們偉大的祖國,從此河清海晏,繁榮富強,祝福我們這對幸福的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著劉有喜端起酒杯,走到肖桂秋和餘春桃一對新人的身邊,把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與他們幹杯。全場在座的親友們也起立舉杯,向新人頻頻祝福。

接下來齊翮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國逢慶典壽無疆,請這對幸福的新人向我們大家介紹,他們馬拉鬆式的戀愛史吧!”

在陣陣掌聲和歡呼聲中,肖桂秋對著麥克風麵向全體喜悅而又動情地說:“首先要感謝在坐的全體親朋好友,鄰裏鄉親,謝謝大家蒞臨我和春桃的結婚典禮。感謝為我們婚事張羅的全體工作人員,你們辛苦了。我要感謝我最敬愛的父母大人及嶽母大人,是他們給了我們生命,給了我們教益,給了我們幸福!我還要感謝穿石渡這方山水的鄉鄰們,是你們給予我和春桃在成長中的關心和幫助,是你們淳樸善良的天性滋養了我和春桃的人品,我和春桃今天的進步和喜結良緣,都是鄉親們為我們帶來的幸福。”

說到這裏,肖桂秋和餘春桃手挽著手向主席台就坐的肖漢明老倆口和坐在他們身邊的餘薑氏行了三個深情的躹躬禮,全場掌聲如雷,經久不息。接著他們轉過身,走到主席台前,對台下的眾鄉鄰又行了三個躹躬禮,掌聲更加熱烈。然後肖桂秋手握麥克風,對在場由肖自如副團長陪同在坐的邊防官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深情地說:“我要感謝部隊首長、戰友、同學,尤其是我的老師長,是你們給予我親切而嚴格的教導和無微不至的關懷,我才有了今天的成功!”彩棚裏熱烈的掌聲似春雷滾動。

接著肖桂秋轉身對著漂亮喜悅的新娘餘春桃,無限深情地說:“最後我要感謝我的春桃小妹,我心愛的戀人,是你給了我愛的滋潤,給了我愛的力量,才使我們在長達十二年的戀愛長跑中,終成眷屬,喜結良緣!”

肖桂秋的話音剛一落,就聽文憨、劉擁軍、肖梅生大聲喊:“親一個,親一個,抱一個,抱一個!”接著全場都歡呼齊喊:“親一個、親一個……”

伴隨著熱烈的的喊聲和歡呼聲,肖桂秋和餘春桃喜氣洋洋相擁相抱,倆人嘴對嘴熱吻起來。鞭炮聲,音樂聲,鑼鼓聲和全場經久不息的掌聲、歡呼聲,讓婚禮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

入夜,紅燈閃耀,紅燭搖曳,當鬧洞房的人們退潮離開後,肖桂秋和餘春桃躺在寬大的婚**相擁而望,深情款款。肖桂秋白淨的臉上染著酒後的紅暈,他閃亮的大眼笑意濃濃地望著枕在自己胳膊裏的餘春桃說:“桃妹,你今天太漂亮了,我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太幸福了!”

餘春桃側過身來,眼中蓄滿幸福的熱淚,她用白皙的手輕輕撫著肖桂秋微燙的臉蛋說:“秋秋哥哥,我今天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我愛你就像這穿石渡的水一樣,源遠流長。你俊朗的身影從來就沒有在我的心房離開過一刻,我心底裏隻有一聲音在動情的呼喊,我愛我的秋秋哥哥!你聽。”

說著餘春桃嬌喘盈盈地握住肖桂秋的手撫摸著自己豐滿的胸膛,肖桂秋仰起身子,把耳朵貼上餘春桃的胸膛,那裏“咚咚、咚咚、咚咚……”跳動的聲音似在說:“愛你、愛你、秋秋哥哥……”

說著倆人緊緊抱在一起,熱烈地親吻起來。肖桂秋褪去倆人的衣裳,他**潔白光滑健壯的身體,趴在同樣**的餘春桃潔白光滑如絲緞一般的身體上,從餘春桃的脖頸到腳趾,邊撫摸邊親吻,在餘春桃驕喘吟吟的陶醉聲中,把擎天一柱深**入春桃的深處。於是在紅燭閃耀的光輝中,倆人**,天地一家春,直至躍上巫山雲雨的巔峰。

入夜當熱鬧的婚慶典禮達到**時,肖自如安頓好肖桂秋邊防部隊八位官兵後,他邀上同樣安頓好省民間歌舞團來賓的喬芊羽,倆人沿著春桃家通往後山水電站那條靜謐的山間小路款款深情,手牽著手慢慢踱步,親密交談。“自如,今天春桃可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啦,你看紅燈閃爍,紅燭搖曳下,她和肖團長那種幸福的神情,真可謂:‘萬裏良緣由夙締,南北一線結佳期,春宵笙歌笑不斷,紅妝燭照繡羅衣。’啥時,咱們倆也‘對鏡畫眉拜天地,美酒夜光醉夫婿,盤龍繡帶鳴環佩,鶯鶯燕燕花前語’呀,哈哈哈……”

“啪啪啪。好一個女才子呀,錦心繡口吐詞章,盡是些愛意纏綿繾綣的詩詞,佩服,佩服,我肖自如太配服我家這塊晶盈剔透的碧玉啦!”說著肖自如一把將喬芊羽盈盈一握的楊柳身段擁入懷中,在她耳邊吹著絲絲的熱氣並動情地說:“芊羽,對不起,我這近兩年實在太忙了。自升副團後回到部隊,我可以說是夙興夜寐,朝夕相爭,為了部隊能建成一支現代化高水平的計算機團隊,我算是拚老命了。你知道的,因為**,因為四人邦的阻撓,我們的軍隊相較西方那些強國的軍隊落後了許多許多,人家的軍隊建設,現代化的軍事裝備和作戰能力都要甩我們好幾條大街。現在的戰爭早已不是過去那種傳統化的戰爭啦,拚刺刀的時代早已一去不複返了。現代戰爭拚的就是現代信息技術,拚的就是科學技術,拚的就是電子網絡技術。而這些又要靠一個國家的綜合經濟實力作為基石,比方國家政治經濟穩定性,全社會民眾的凝聚力,還有戰略資源雄厚的儲備力等等。可是這些我們國家現在都不具備,因為十年的**實際上是一場大動亂大劫難,它已經把我們的國民經濟破壞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更別說還有什麽穩定性了。而社會民眾的凝聚力更是扯淡,人心渙散,互相傾軋,互相懷疑,互相告密,夫妻反目,父子鬩牆,整個社會烏煙瘴氣,那還有一絲一毫的清平可言,更別說河清海晏啦。正是這些亂象造成了我們軍隊的軍事裝備,資源儲備的捉襟見肘,囊中羞澀。所以粉碎四人邦,結束**近兩年的時間,我們國家各行各業正是夜以繼日,隻爭朝夕在發奮圖強朝四個現代化狂飆似的前進。軍隊的現代化,軍隊的科學技術發展就更加刻不容緩啦。”

“啪啪啪。自如你這番強國強軍的演講太精彩了,太生動了!我喬芊羽為你驕傲和自豪,謝謝你!我沒有任何怨你的意思,這兩年雖然我們同在省城長沙,然而我們卻少有見麵,我們少有月下的傾訴,也少有花前的蜜語。僅僅是尺素之間互訴衷腸來共築我們的愛情小屋,但我的是滿足的,甜蜜的。我雖渴望你給我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物語,但我卻能體會你這兩年為部隊建設現代化強軍所做的努力,漚心瀝血,披肝瀝膽,胼手胝足,這些都還足以表達你所付出的一腔心血,所以我也就充分理解你。我們倆的戀愛時日雖遠不及春桃與肖團長的那樣漫長,但我卻時時告誡我自己‘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隻要我們心心相印那不也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喬芊羽也動情了,她也是動情動意把自己對肖自如的愛戀做了一番極為放達的訴說。

“芊羽,你真不簡單,看似這麽個嬌柔的女子卻有著闊大的情懷,真可謂巾幗不讓須眉,領教了。我太幸福了,找了你這麽個善解人意,寬懷大度的姑娘我肖自如還有什麽不可以放下的顧慮呢?本來我還擔心,我怕我說出來我的真實想法和打算,你會不理解不讚同,現在看來我的顧慮是多餘的。你喬芊羽對愛情和婚姻的理解比我還通透,比我還達觀。那我告訴你,我不想沿襲肖桂秋團長和餘春桃的婚姻道路,我不想在咱倆之間再來一場馬拉鬆式的愛情長跑。我更不在乎一場世紀性的婚禮,迎八方賓客,宴親朋好友。我想明天離開穿石渡回到長沙我們就去扯證辦手續,有了結婚證就締結了我們美好的婚姻,從此以後就開始我們最甜蜜的,天長地久的愛情物語。隻是感覺有點對你不住,沒能給你一場體麵的婚禮喜宴!”

“好呀,好呀!英雄所見略同,自如,我不是世俗之人,我更不會受傳統的束縛,作為搞藝術的,我也沒有什麽極至的浪漫。明天,就明天,我們一回到長沙就去民政局登記結婚。哈哈,我終於把自己嫁了出去,我嫁給了一位英武帥氣又有強軍夢想的軍隊科學家!我太幸福……”喬芊羽的語還沒說完,她的兩片紅唇就被肖自如熱烈地吻上了,久久地,久久地吻在了一起。

王小毛挽著爸爸王柯的手,沿著穿石河邊的小路緩緩地走著。“爸爸,這次他們終於解放你啦,你們醫院怎麽安排你的?”王小毛問爸爸。

“具體如何安排,我還不得而知。我從瀏陽回長沙,在院裏辦完入職手續,就來穿石渡看你來啦。其實從1974年起,他們就要解放我的,是朱學勤在極力阻攔。這次朱學勤栽大了,至少會去把牢底坐穿的。朱學勤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豺狼,或幹脆就不是人,是個地地道道的畜牲,這次回省人民醫院我才了解到了他許多昭彰的罪惡。小毛你還記得你在穿石渡收到的那封輾轉了三年的信嗎?”爸爸牽著兒子小毛的手問小毛。

“記得,記得,醫院清潔工孟師傅在廢紙堆發現後,去街道打聽到我插隊落戶的地址後,重新包裝寄來的。孟師傅是好人啦,爸爸!”小毛回答爸爸,他感覺爸爸的手心在這寒冷的夜晚都是汗,而且在不停抖動,顯然爸爸萬分激動。好一陣爸爸都沒說話,小毛連忙從口袋中掏出手絹,把爸爸手心的汗輕柔的擦去。稍事平靜後王柯才接著告訴小毛,媽媽生前是如何差點被朱學勤淩辱,孟師傅是如何痛揍朱學勤,解救你媽媽的那段令人氣憤填膺又令人感到萬分悲切的往事。

爸爸說,朱學勤一直想讓你媽媽顧青重新寫一份他醫療事故的報告,或讓你媽媽抽掉他那一頁醫療事故的報告,可是你媽媽死活不肯答應他。於是他便變著法換著方式批鬥你媽媽,甚至出言齪齪,動作下流。其實朱學勤一貫流氓成性,他早就覬覦你媽媽的美貌,滿以為他是造反派的急先鋒,掌握了對你媽媽和我這樣海外歸來的知識分子生殺予奪的大權,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他逼你媽媽為他篡改醫療事故報告這一陰謀未能得逞,於是他就想欺侮和淩辱你的媽媽。朱學勤的這些罪惡心思和卑鄙的行徑早讓醫院的清潔工孟師傅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孟師傅是醫院清潔班的領班,他出生好,工作勤勤懇懇又少言寡語,他家裏子女多,經濟特別困難。但孟師傅又是個心地善良,為人厚道又懂得感恩的大好人。我其實對孟師傅並不熟悉,據他說我給他看過牙病,而且是在他放打掃衛生工具的工房裏。牙看了幾次後,徹底好了,但一分錢都沒收他的,他十分感激我。我這次從瀏陽回來後,孟師傅又帶人來給咱們過去住過的房子打掃衛生,衛生打掃完成後,他和我足足談了兩個小時的話。他提起我給他看牙病的往事,我才回憶起的確是有這麽一件事。記得那次是我下班回家,走過專家樓前的小路,我聽到路邊打掃清潔的工房裏傳出極為痛苦的哼哼聲。我循聲進屋,看見孟師傅捂著嘴,流著涎痰痛苦不堪,一個人歪在掃帚上。我知道他是醫痛,遂連忙上前跟他瞧。可是孟師傅對我擺擺手,囁嚅不清地讓我走開,我知道他怕因牙痛口裏奇臭熏著我,何況我還是個歸國專家。我示意孟師傅別說話,張開嘴,我一瞧是孟師傅嚴重的牙周炎和牙齦萎縮造成的疼痛。俗話說,牙痛不是病,痛起來要死人,牙痛的確難受,於是我領著孟師傅回到我的牙科診室,為他清除了病變,消了炎,開了藥,囑咐他一些口腔衛生。當時,我正好收到美國朋友寄來了一些診治牙周炎和牙齦萎縮的特效藥,我就贈給了孟師傅一些藥品,囑咐他犯牙痛時好好服用。後來我多次下班路過清潔工房時,我去瞧過他幾次,詢問過孟師傅的牙病情況,還繼續贈過他一些美國的特效藥。再後來,孟師傅極為感激和高興地告訴我,他的牙病已痊瘉了。這事過去許久,我都淡忘了,但孟師傅卻牢記在心。

文化革命一來,我和你媽媽挨批鬥,孟師傅很痛心,十分同情我們,他一直喑地裏在關切我和你媽媽,幾乎隻要批鬥我或你媽媽,孟師傅幾乎都在場。他借清潔場地的理由逡巡批鬥會,他說隻要他看到有太出格的打鬥現象,他是會衝上去的,他不怕,因為他出生好,又是沒文化的清潔工。那次朱學勤尾隨被批鬥得精疲力竭的你媽媽走到無人處的黑暗中欲行不軌時,孟師傅也跟在後麵不遠的地方。他聽到你媽媽的呼救後,大踏步上前用鐵鏟朝朱學勤的後背猛了幾下,扶起已倒地,衣服已撕扯爛的你媽媽踉蹌著走啦,全程不說一句話。你媽媽感謝他,他也隻是擺擺手,不答腔。把你媽媽送到我們家附近,他隻到看你媽媽進了專家樓才慢慢轉身離去。他告訴我,朱學勤就是到死,他也不會知道,那個將他拍倒在地的人是誰。他還告訴我,朱學勤那次對我實行所謂“新型靈魂改造”的批鬥會,他沒趕到,是他家小兒子高燒去了醫院。後來他知曉後,後悔了好幾天,總想伺機再揍一次朱學勤,但沒逮著機會。後來我就去了瀏陽,家也被朱學勤封了,你也流落街頭去了。聽完爸爸講述的這些往事,王小毛再一次心底裏湧上對孟師傅的萬分感激之情。同時,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用痔瘡膏為他抹手傷的老理發師,還有肖爺爺老兩囗,這些人他們的心地是多麽善良厚道呀,他們的為人是多麽慈悲和仁義呀,他們可能都沒什麽所謂的文化,但他們的道義卻比像朱學勤那類披著人皮的文化豺狼要高尚得多,偉大得多呀!當然,在他們麵前朱學勤之類的文化豺狼又何來的資格談什麽道義呢,他們隻有卑鄙可恥,他們隻有良心泯滅,因為他們所謂的道義已喪失怠盡。

父子倆此刻都不說話了,他們沿著穿石河沿默默往前走著。過了一會爸爸又對小毛說,小毛你起先問我醫院會怎麽安排我的工作?我想我也不管他們如何安排我的工作,隻要能讓我再為病人看病就行。接著爸爸把握著小毛的手撰得更緊了,爸爸語重心長地告訴小毛說,粉碎‘四人邦’,結束**,黨和國家會有個翻天覆地的變化,說不定馬上會恢複高考。被‘四人邦’這一瞎折騰,停止了十年的大學招生,造成了多少人才的斷層呀。你74年到瀏陽看我時說,你的主要幾門文化課程都達到了高中畢業水平,是嗎?你千萬不要荒廢了,要繼續努力學習,靠知識改變命運呀!王小毛的爸爸親切而深沉地對王小毛說。

“謝謝爸爸,我知道知識的重要,荒廢倒不至於,但眼下電灌站太具體了,太忙了。白天幾乎沒功夫看書學習,晚上剛一打開書本,又睏又疲憊,看不了幾頁,就瞌睡襲來。唉,不知如何是好!上次在北京,齊翮也反複告誡我不能鬆懈學習。我知道了爸爸,我會以頑強毅力重拾學習的。爸爸您來穿石渡這幾天,感覺如何呀?”王小毛把手握緊爸爸的手對爸爸無比親切地說。

“好呀,這裏的老鄉真是太善良,太淳樸了,我看著他們對你的那份關心,我就從心底裏感動。更別說肖大伯一家待你啦,那是真沒得說。咱們要懂得感恩啦,還不止是穿石渡善良樸實的眾鄉鄰,還有那個用痔瘡膏抹好你手傷的老理發師,還有醫院清潔工孟師傅。”王小毛的爸爸回答王小毛說。

“哦,是的,爸爸,我不會忘記肖爺爺一家的,我也不會忘記全生產隊的社員們對我的好。當然我也不會忘記那個老理發師和孟師傅的。爸爸,那個老理發師76年清明節前已經過世啦。那年我和齊翮哥哥回長沙替大隊運化肥,我去看過他一次。那是我插隊穿石渡第一次回長沙,我找到了我小學門口的理發店,進去沒看見那個老理發師,店裏的人告訴我,老理發師已於半個月前死去啦,他是個孤寡老人。店裏的人用那個老理發師鎖在衣箱子裏積攢的錢為他安埋了死葬,在火葬場為他買了一個墓穴,將他的骨灰埋了,立了一塊麻石碑。我按理發店員工說的路徑和齊翮哥哥去老理發師的墓地敬了香,送了一束花。”王小毛有些難過的向爸爸低沉地說。接著王小毛又問爸爸:“爸爸,醫院會為媽媽平反嗎?她的死是冤屈的呀!”

“應該遲早會吧,隻是現在積壓著這麽多的冤假錯案,處理起來需要時日,先活人後死人吧,嘿嘿,誰說得清呢。唉,你媽媽也太可憐了,她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哪裏經過**造反派那種滅絕人性的批鬥呢,何況那個朱學勤不但喪失人性還流氓成性地淩辱她,她也隻能以死抗爭。唉,都怪我,當初要是不動員她回國,如今你媽媽早已是哈佛醫學院的資深教授了。人啦,抗不過命運的摧殘啦。”

說著父子倆都陷入沉思中。此時穿石渡冬夜勁厲的山風,刮過山林田疇,呼嘯著在漆黑的夜空裏瘋狂肆虐。穿石河水也呼應著鼓**起濤聲浪吼,嘩啦啦朝著前方不止不歇奔流而去。村落人家都沉沉睡去,偶爾一兩盞昏黃燈光,象瞌睡人的眼神,閃爍迷漓。王小毛的爸爸對王小毛說:“小毛,夜深了,寒氣襲人,咱們回去吧。該去的已去了,該來的終究會來,這是任何個人的意誌也擋不住的。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一切就順其自然吧!”夜色中小毛朝爸爸深沉地點了點頭。

父子倆沿著來時的路朝前方光明處走去,那是肖爺爺特意為他們父子留的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