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沒有給他們補刀。

任由失去了胳膊,或是腿腳的士兵躺在地上哀嚎。

倒不是她善良。

身處敵對陣營,任何心軟,都是致命的。

她隻是覺得。

殺了他們,費時費力倒是其次,她不想身上沾染太多人命,能省一條,就省一條吧。

而且,有了滿地掙紮的同伴,若是奔逃途中,再走這條路,月煞衛會毫不猶豫的跑過去,但京城護城軍會避諱。

他們會擔心踩到同伴。

為了提現愛民如子,皇上定不會任由這些士兵躺著等死。

他必會派遣一隊醫官,來救治傷患。

忙點好啊。

他們忙,付出更多的人力,月煞衛才能更清閑些。

蘇桃夭看了眼一地血泊中掙紮慘叫的士兵,揚聲對月煞衛道。

“諸位。”

“隨我去救你們的主子!”

“這些人,不必管了。”

月煞衛見了她的手段,自是佩服。

而她有情義,不畏死偷生,還趕過來,闖進幾乎圍城一般的京城,隻為救他們主子,與他們並肩作戰。

月煞衛眼眶發紅,紛紛響應。

“是!”

“屬下謹遵蘇小姐之命!”

“蘇小姐,主子,還在蘇家啊。”

“主子,被困在蘇家了。”

蘇桃夭心一沉。

他竟還在哪裏麽?

眼看著護城軍又圍住了城門。

一行人卻沒如同士兵所想,去攻城門,逃出城,逃命去。

他們反而朝城中跑去。

迎著滿地雜亂被毀的攤位,還有地上著了火,不時發出劈裏啪啦聲的木頭架子。

一行人跑入了人潮聚集處。

那裏,有數不清,拿著弓箭的士兵。

弓箭手後,是身穿鎧甲,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將士。

彼時寬敞的京城主街,如今擠滿了人。

將士們圍成一個大圈。

高處的樓閣,暗處的隱哨,如今全是官府的人。

高處的人拿弩箭,不時射向被圍著的人。

而四麵八方的弓箭手,更是從未停歇。

他們分三排,前兩排射箭,後一排換箭。

後一排射箭時,前兩排則高低蹲著,去換箭。

他們身後的將士,似是等著衝鋒,也是在不停給他們補送弓箭。

如今一來,竟成了連綿不絕的箭雨。

箭矢不停的朝被包圍的人射去。

足足幾百上千的月煞衛,這樣毫無遮擋的被亂箭射死。

他們踩在滿地的荒蕪廢墟上,蘇家的樓屋已經被燒毀,隻剩殘垣破壁。

他們找不到牆壁遮擋,隻能以同伴死去的血肉來遮擋。

雖然血腥,卻十分無奈。

若有的選,誰願意踩著同胞的骨血,去爭取一線生機呢?

滿地的屍首,已經堆的很高。

一支冷箭,破風朝其中一抹血紅的身影射去。

一個月煞衛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了月灼華麵前。

那是弩箭射出的,他的手臂累的,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再抬起來,根本擋不住這箭。

他能做的,隻有以身軀去擋箭。

那箭深深刺進他的血肉中,他猛的往後退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幾乎是落地的瞬間,他就沒了氣息。

月灼華渾身浴血,一身鎧甲幾乎被血染的通紅。

那血,有敵人的,有他的。

他頭發亂了些,一縷黑發被血裹著,柔軟的貼在他麵龐上。

他那一張俊美異常的臉,如今已沾滿了黑煙血氣,隻剩那一雙漆黑的眸子,仍淩厲的帶著讓人生懼的冷意。

蘇桃夭帶著人來到時,看見的,便是月煞衛被圍殺的場景。

沒了前世的布局,還有種種謀算,想推翻一個上千年的皇朝,哪裏是容易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能活著離開。

他隻是以自己的性命設局,趁大多人沒反應過來,讓人準備了馬車,匆匆把她送走就是。

可他麵對的,是萬箭穿心的結局。

蘇桃夭身邊的月煞衛幾乎崩潰,要去解救自家主子。

哪怕死,也要同大家死在一起!

蘇桃夭伸手攔住他們。

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衝上去。

不然,必死無疑!

“等等。”

“讓我去。”

她對他們道。

“我有個辦法,能救他們。”

蘇桃夭從身上摸出易容丹,分發給他們。

“吃下這個,你們會改變身形,容貌,聲音。”

“你們從暗處來,並沒被他們認出身份,等下吃了,隻要裝成百姓害怕的樣子,去那幾處地方,把射箭的人給我殺了,便好好躲著吧。”

月煞衛麵麵相覷。

但是,他們還是吃下了。

吃下後,幾乎是立刻,他們的模樣就變了。

他們震驚的看著周圍的眾人。

蘇桃夭語速很快的朝他們吩咐。

“你們認識彼此,所以,隻是看不清彼此模樣,但那些士兵見了你們,卻不會覺得你們是月煞衛。”

“你們隻管偽裝成百姓,去就好。”

她指了指幾處。

然後,他們點頭,立刻小心的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