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日三省吾身——”

張牧之一頓,將眼神鎖在了李棠的身上。

“吾沒錯。”李棠暗戳戳的小聲嘟囔了一句。

啪嗒一聲!

本子被扣在了桌上,張牧之捎帶許惱意,“看了一晌的書,你都配飯吃了嗎?”

“相公督促我念書也辛苦了,我去幫你沏杯茶吧,我實在是腦子愚鈍。”

李棠可憐巴巴的瞅著他,抿著唇。

她反省著自己的回答,隻是想要苟活而已,吾何錯之有啊!

見著張牧之依舊沉著一張臉不做反應。

李棠趕忙彩虹屁吹起來,“相公學識淵博事務繁忙,百忙之中抽出空隙教我念書,我這腦子愚鈍,都是我的錯,真是該打。”

“巧言令色,鮮矣仁。”

張牧之嗤之以鼻般的低哼了一聲。

“那,我去喝口水?”

她看著張牧之不說話,默認是應允了!

李棠左顧右盼的一回頭才發現杜汝韻原來在屋門口坐著。

白皙纖細的玉手捧著一本書,柳眉低顰,舉手投足間都是流露著溫婉矜貴。

世家小姐該具有的模樣在她身上彰顯的淋漓盡致。

比起杜汝韻,她倆簡直雲泥之別。

“杜小姐也在看書呢?”李棠暗戳戳一笑,走到了杜汝韻的身邊。

杜汝韻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朝她看去,頷首一笑。

剛才院兒裏,李棠和張牧之兩人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裏。

不過就是區區四書五經,她早就能倒背如流。

如果張公子也能像待李棠那樣對她悉心教導,該有多好。

“正好,相公也在看書呢,杜小姐不如也過去坐坐,好歹是個伴兒。”

李棠笑顏如花的說著拉著杜汝韻就要起身。

“這……這恐怕是有些不妥。”

李棠似乎是根本沒把杜汝韻的話聽進去一個字。

她將杜汝韻送到了張牧之的麵前,又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木墩兒,“相公和杜小姐慢慢看,多多交流,我愚鈍,和你們沒有共同話題。”

杜汝韻坐蓐針紮似的扭頭看向李棠,可她已經一路小跑到了堂屋門口。

此時此刻,李棠無比的慶幸自己多麽的聰慧伶俐!

一箭雙雕啊!

杜汝韻又能和張牧之多了二人空間獨處,她還可以擺脫掉被逼迫念書。

妙啊!

靜悄悄的堂屋裏,地上落根針都能聽的一清。

李棠端著一杯茶優哉遊哉的喝著,隔著窗戶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窗外那一對璧人‘琴瑟和鳴’的美景。

隔著一道牆,隔壁屋裏的窸窸窣窣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李棠隱隱約約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躡手躡腳的溜到了牆角,奔赴在吃瓜的第一線上。

“二兩銀子一個扇墜兒,想想為了我兒的仕途,那也值了。”

“娘,你是不知道城裏的那些儒生,用的都是檀木的鎮紙!”

張老大那聲音透過牆,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二兩銀子一個扇墜。

還真是有錢燒的!

“我還想買些宣紙,娘,你再給我點錢,那一刀宣紙多貴啊。”

“你不知道……娘這也沒剩啥錢了,那丁點兒陪嫁且夠不夠供你哥兒倆念書都兩說呢。”

“李棠家裏不是還有二畝地,地契呢?”

誒?

不對勁兒。

她那嫁妝錢到了哪兒,結果已經很顯然。

李棠簡直要嘔血!

差點沒一口氣提上來,倆眼一黑背過氣去。

這也就罷了,還想連陪嫁的地都賣了。

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一家子!

倒也難怪張牧之心理那麽扭曲了……

思前想後,李棠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黑化前的大反派都拿他這一家子沒轍。

指望著她?

但是——

這件事決不能就這麽算了!

吱呀一聲,伴隨著那特殊的腳步聲。

李棠慌不擇已的裝作淡定喝茶。

“怎麽,躲在這就能不用看書了?”張牧之一把推開堂屋的門,銳利的目光盯著正前方的人兒。

李棠現在騎虎難下。

她尷尬一笑,低聲解釋:“我是想著你和杜小姐合得來,我又聽不懂你們說什麽,就不打攪了。”

“為夫隻想和你合得來。”

張牧之將手裏一摞本子重新丟在了桌上。

多撩人的話啊!

可是從他的嘴裏說出,怎麽聽,都不是那個味兒。

“不如這次換做你來選,選你能看得進去的。”

“我要還是學不會呢?”

李棠苦楚著一張苦瓜臉,慘兮兮的看著他。

啪,啪……

戒尺拍打在桌上的聲音,讓她猛地一激靈。

“必要時候,為夫當仁不讓,一切都不及娘子學識重要。”

李棠隻好苦哈哈地從那堆書裏隨便抽出來一本,翻開一看。

本草綱目!

李棠竭力掩蓋自己眼中的喜色,這就是送分題啊!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下意識地打算邁開步子出門瞧瞧。

但一記眼刀,讓她不得不按著性子坐下。

“娘,我這手怎麽回事兒?疼死我了,疼的我活不成了啊!”張老大嚎的格外淒慘。

“快快快,咱趕緊找郎中瞧瞧去,你這咋能手上生火癤子呢,這可是看書寫文章的手,可不能有半點差池。”

王氏慌不擇已的說著,又張羅著喊上老二這就要領著老大找郎中去。

她對李棠仍是心有提防。

就算治好了杜汝韻又能怎樣,那小蹄子醫術精湛也未必會老老實實的給她兒子治。

遠遠的,院兒裏的杜汝韻小心謹慎的往張老大的手上瞥了一眼。

那哪兒是火癤子,手都成了癩肚皮。

比銅錢還大的火泡裏麵還有濃水,一個接連一個挨著長。

杜汝韻看的觸目驚心倒噎氣,但在那破係統的催促下,她還得站起身快步追上殷勤詢問:“大公子這手,無礙吧?”

“許是早上在姑母家裏多吃了兩口兔兒肉,上火了。”

張老大趕緊將衣袖捋下來擋一擋,他也是要顏麵的。

坐在屋裏翻看著本子的李棠,春風得意般的小聲嘟囔道:“該!”

昨天那髒蹄子不是還對她動了手,今天可就有了報應!

但看到麵前波瀾不驚的張牧之,她又犯了疑,這張牧之可是愚孝擔當啊,他哥手成這樣了,他怎麽不去看看?

察覺到李棠的注視,張牧之抬目瞥向她,“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