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先生這次要帶人去嗎?您的親兵由兩位副官帶領,目前駐紮在燕平山腳下。”
多帶一個人就是多帶一份助力,但同時也會多增加一份暴露的風險。
黎旭辰思索了片刻,“林凡帶幾人回一次燕平山寨,順便讓錢一到原縣來打理縣務,讓錢二帶著這些書信的謄抄版去將其餘罪臣捉拿歸案。”
“先生?”
“正如你所說,林、袁兩官被捕的事估計很快便瞞不住了。按他們原來的計劃,顯然是知道梁縣百姓藏於山賊之中的,我怕他們為了避免東窗事發還會想辦法殺人滅口,你早些回去清點人員,然後帶他們回梁縣。”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黎旭辰到處抓人的節骨眼,絕不會有人敢將手伸到輿論中心的梁縣去。但如果梁縣百姓一直委身在山寨則會被圍剿得名正言順。
這些梁縣人除了是無辜的百姓,也是此案最重要的證人。
林凡了然,“屬下知道了,這就帶人前往燕平山。”
“小月你留在原縣,一是你爹娘在此,二是你回臨縣甚是不安全……”
“不,我跟你回臨縣。”
黎旭辰看著薑小月的眼睛,對方直接無視了他的擔憂,反倒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說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我想‘手刃’仇家可以嗎?”
黎旭辰隻問她要了一個理由,但其實她想回臨縣的理由有好幾個。
比如去看看家裏的東西能不能再變賣一些,住了好幾日客棧她們一家三口身上所剩的銀錢已經不多了;比如她穿越而來的這些日子裏還沒見過臨縣的樣子,好歹也是她的“故鄉”吧;比如是人都會好奇壞人是怎麽落網的吧……
待薑小月將父母重新安頓好,黎旭辰囑咐完前來接管原縣的錢一,已經是兩日後了。
兩人換上了粗布衣,也沒有帶上親信,盡可能低調地直接前往了臨縣。
不知是他們消息封鎖的密實,還是先一步回來的許康真的沒有發現端倪,臨縣瞧著一如往常,就連城門口的例行檢查也不過是做個樣子。
過於尋常反倒是令他們二人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小心戒備著一切。入了臨縣之後,薑小月便帶著黎旭辰去了她原來的家。
他們一推開門,驚呆了。
薑小月的家雖不算富裕,但在薑父薑母的精心收拾下也算幹淨、溫馨。
可如今的薑家,一片狼藉。薑父收集的瓷器碎得到處都是,牆上所掛的畫卷也被撕得粉碎。
這不用說也知道是誰幹的了。
“誰在裏麵?”門外傳來的男聲再熟悉不過。
“董平勵!”
“小月!”
董平勵快步上前,激動地拉著薑小月左看右看,就差數一數薑小月的頭發有沒有少了。當他終於看到站著一邊的黎旭辰時,表情明顯一僵。
這男子雖然一身粗布衣,但絕非普通人。他身上的氣質若沒有經過數十年的文學熏陶是不可能形成的。再加上他的肌肉線條勻稱,相比於苦力的壯碩,更像是習武之人。
如此的氣度和長相應是個驕子才對,為何會出現在臨縣這種鄉野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和薑小月是什麽關係?
“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小辰,嗯……來幫我搬家的。哈哈,現在看來也沒什麽好搬的了哈。”薑小月雖然是打著哈哈,但她這可不算是騙人哦。
“小月你別難過,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再說這也怪我,眼看著許康他們砸東西卻不敢阻止。”董平勵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卻忍不住一直瞟向黎旭辰。
也是,有這麽一個人在場,誰能不在意呢。
“這怎麽能怪你呢?許康這人渣會這麽做,我一點也不奇怪。”
薑小月巴拉著四處的垃圾,想要騰出一塊地方晚上休息用。但到處都是瓷器的碎片,就連被褥上也有。被子肯定是不能蓋了,現在能有個窩著的地方就算不錯了。
董平勵跟著薑小月到處收拾,可這碎片有些已經卡在了地麵上,實在很難掃得幹淨。
這怎麽能住人?
“小月,別掃了。這一時半會地怎麽弄得幹淨,現在天都黑了,你不如去我家暫住?”
總不能看你們兩個孤男寡女的在這夜宿吧?
“好啊,小董,謝謝你。”
薑小月答應得極快,說罷便將掃帚往邊上一扔。
有好地方住,誰還住“廢墟”?再說董平勵的爹可是臨縣師爺。這不是送上門的好機會嗎?
“他……”董平勵沒想到黎旭辰竟也自說自話地也跟過來了。
“嗬嗬嗬嗬……”薑小月將黎旭辰巴拉到一邊,“你也去不合適吧。”
“你一人不安全。”
“你傻?你不是會翻牆嗎?你就不能悄悄地潛入?”
薑小月完全不跟黎旭辰客氣,在大事麵前,她心安理得地讓這個二品司隸校尉做起暗衛的工作。
這種深入敵營的操作,好似電影裏的特工。
薑小月興奮極了。
黎旭辰沒再多說什麽,他一把扯下屋內裝飾用的紗簾,又從牆上取下一頂薑父勞作時佩戴的草帽,將兩個物件稍稍改刀後固定在一起。然後將這頂親手製作的紗帽戴在薑小月的頭上,“自己注意安全。”
他們兩人的動作親密,且一看就是彼此信任。
這甜蜜的畫麵到了董平勵的眼裏隻覺得刺眼得眼睛生疼,他的胸口悶悶的,還不能接受跟他青梅竹馬長大的姑娘居然跟別的男子更為親密。
許康他搶不贏也算了,
怎麽短短幾日又半路出現的一個陌生人。他和小月這些年的感情絕不可能輸。
他故意在黎旭辰的麵前拉起了薑小月的手,頗有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但他這點小心思,黎旭辰根本瞧都不瞧一眼。
薑小月跟著董平勵踩著飯點進了董家門。
“爹,娘,你們看我帶誰回來了。”
董平勵的母親王氏在見到薑小月時直接慌了神,“她,她不是死了嗎?”
“娘,小月沒事,這不是活生生地站在這呢嘛。”
董平勵的父親董威到底是在縣衙當差多年,見過不少世麵,雖有些驚訝,卻未曾在外人麵前失態。
薑小月不知道的是,董威和許保來不光是上下級的關係,更是同窗多年的同學,落榜之後也是多虧了許保來的照顧才謀了這個師爺的位置。
所以對他而言,許康也算是個半個侄兒。
薑小月投湖的那日他便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但隻當薑小月死了這事也就翻篇了。萬萬沒想到她竟還活著。
她可不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