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硬的不行,趙秀芳隻好來軟的。

“你不是想分家嗎?若真不去,那可就算了。”

一聽是分家的事,呂月明才起了些興趣。

“既是為了這事,那行,我們便去上一趟。”

娘仨這才動身,往老太太的屋中去了。

一進門,趙秀芳瞬間又變得生龍活虎,扯著嗓子喊道:“來了來了,老太太呀,您都不知道,我險些挨了頓打,才將這三尊大佛給請來了!”

聽她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呂月明頓覺手癢極了。

老太太今兒個總算不是又盤算著賣她,拿拐杖敲了敲地,沒什麽好臉色。

“來了就坐那兒吧,往那門口一杵,太陽都瞧不見了!”

呂月明扶著蔣雲坐了下來,就聽老太太咳嗽兩聲,說起了正事。

“今兒個把你們都叫來,是要同你們商議商議,關於湊大房父子倆趕考路費的事兒。咱們原本的生意沒做成,如今隻能重新盤算,你們有什麽建議啊?”

所謂“原本的生意”指的是什麽,大家都門清,有意無意地往呂月明這處掃。

趙秀芳剛剛在呂月明那兒吃了啞巴虧,現下仗著呂家人都在,便頤指氣使地罵了起來。

“嗨,還不都怪某些人自私自利,原本這死契也簽了,白花花的銀子都已經到手了,誰曾想,人竟然自己個兒跑了!要不然,咱們現在哪還需要坐在這兒,為銀子發愁!”

這話雖然沒明說是誰,卻已經顯而易見了。

呂月明一向是個憋不了脾氣的主,一拍桌子,直懟趙秀芳。

“大伯娘最不自私自利,我看不如將大伯娘賣了去,老是老了些,但也還能湊合換點錢,這樣一來,我們也不必坐在這兒為銀子發愁了!”

“呂月明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

老太太心裏正煩悶著,當即敲了敲拐杖。

“給大房湊路費要緊,我看,不如就咱們每個人都出一點,湊上一湊,如何啊。”

給大房兒郎湊路費一事,原本他們都積極得很,恨不能立刻將呂月明賣了,口口聲聲是為了呂家的前程。

可現在要從他們自己身上割肉,底下瞬間鴉雀無聲。

見沒人說話,老太太以身作則,從腰裏掏出了一袋子銅錢。

“這是我的一點積蓄,如今都給大房兒郎了!”

趙秀芳眼前一亮,趕忙將錢袋接了過來,還不忘說上幾句恭維的客套話。

“老太太破費了,等將來他們爺倆當上了大官,肯定第一個孝順您!”

老太太笑了兩聲,見還是沒人接茬,索性直接去問三郎。

“德柱,你大哥打小就最疼你這個弟弟,如今他急著用錢,你當真不表示一番?”

呂德柱萬分糾結地伸手往懷裏摸,神色很是為難。

他是想讓大哥做官不錯,可也沒說讓他自己掏銀子啊!

見呂德柱糾結,趙秀芳連忙給他說好話。

“三弟啊,你大哥若是當了大官,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到時候將你接到京城去,有個當官的親哥哥,城裏的那些漂亮媳婦兒,還不都任你挑選?”

一聽這話,呂德柱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是有媳婦的,結果人家嫌他沒出息,回娘家了。

呂德柱如今一個單身漢,最饞的就是漂亮姑娘,當即就拍板,把懷裏的錢袋拿了出來。

“給,當然得給!大哥是我呂德柱的親哥哥,他缺錢,我的盡管拿去便是!”

趙秀芳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生怕呂德柱反悔似的,趕忙將錢袋給拿了過來。

這下就隻剩二房沒給了。

趙秀芳又陰陽怪氣地哼哼了兩聲,看向蔣雲。

“二弟媳婦兒,你們的呢。”

蔣雲神情很是為難。

她們二房如今連頓飽飯都吃不起了,哪裏還有多的錢拿去給大房花。

她嘴唇翕動著,不知該如何開口,呂月明已經搶先一步替她回答了。

“我們沒錢。”

老太太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動,用拐棍指著呂月明的鼻子罵。

“你們這一家子好吃懶做的賠錢貨!為自家親哥哥湊點錢怎麽了?到時候大房考取了功名,難不成還能虧待你們嗎?”

趙秀芳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啊,我們大房可不像你們二房,斤斤計較,連自家人都要防賊似的防著。以後大房做了官兒,自然會多幫襯你們一些,可你們也不能因為我們心善,便半點不肯付出,隻等著享福吧!”

真是好一頓道德綁架!說得跟他們大房有多關愛二房似的。

別說是現在她爹死了,就是她爹還活著那會兒,大房也沒少欺負他們!

在原主的記憶裏,她爹體格瘦小,是三個兒子裏最瘦弱的那個,打小就沒少受哥哥弟弟的欺負。

偏偏他人又老實心善,前一天還被三郎欺負著,隔天三郎哭著來找他和好、要錢,二郎又心軟、巴巴地給了。

也就是仗著二郎心腸軟,大房和三房便像螞蟥似的不停吸他的血!

平時總問他伸手要錢不說,就連後來三房娶媳婦的錢,都是從二郎身上剝削來的。

二郎沒錢,又要養家糊口,隻能不停地耕地種田。

他最後是死在田裏——活活累死的。

被人發現的時候,他手裏還緊緊攥著鋤頭,麵前是沒耕完的地。

盡管如此,在二郎死後,大房和三房也沒什麽悔意,還時常欺壓二房留下的遺孀和一對女兒。

想起原主過去的記憶,呂月明心中的恨意越來越明顯。

她冷笑一聲,“大房既然這麽有本事,都是要當大官的人了,何至於找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借錢啊!哦不對,不是借,是要。”

趙秀芳立刻要否認,呂月明不給她機會,扭頭看向了一旁的三郎呂德柱。

“三叔,你家裏有兒子,你怎麽就知道你的兒子不適合學習呢?把自己的錢,給旁人的兒子拿去花,三叔還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如今你老婆都跑了,還一股腦地把錢往外掏,是想你兒子和你一樣討不著老婆嗎?”

呂德柱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氣焰也不禁弱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