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跑了之後,呂德柱唯一能依靠的就隻剩下這個兒子。
如今被呂月明這般一說,不禁心中覺得有些虧欠他,目光忍不住去掃錢袋,似乎想開口問趙秀芳要回來。
眼看著錢都進了懷裏,怎麽能叫人再拿回去?
“你個丫頭片子,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自私啊,不過是讓你掏點銀子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掏你心窩子呢!”
老太太杵著拐杖就開始罵,罵完呂月明又罵呂德柱,活脫脫一個市井潑婦。
“還有你,呂德柱,你也是個喪良心的!那老大的兒子,同你的兒子有什麽區別?將來他們父子倆當了官,不也能提攜提攜你家成傑嗎,你怎麽眼光這麽短淺!”
老太太唱了白臉,趙秀芳便端著笑容來唱紅臉。
“咱娘說的是,三弟啊,將來你大哥做了官,怎麽可能忘記成傑這個侄子呢!有你大哥在前頭將路走實了,往後成傑再想當官,不也好有個人幫襯著嗎。”
呂月明聞言譏笑一聲,將矛頭指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大房父子倆。
“可從始至終,都是大伯娘和奶奶在自說自話,大伯可從未說過願意提攜成傑。”
打從一進門起,父子倆便一直一言不發。
分明進京趕考的是他們,急需用錢的也是他們,他們卻一直坐在那裏,看著家裏的女眷為自己衝鋒陷陣,自己卻一聲不吭、隻等著坐享其成。
呂貴滿是個讀書人,素來便心氣高,誰也看不起,不願沾染這銅臭之氣,更不願主動問人要錢、玷汙了自己的清白名聲。
可既然心氣這般高,又為何還要放任自己的媳婦老娘去賣女換錢?
這不是典型的既要又要嗎。
趙秀芳見呂德柱變了臉色,連忙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身旁坐著的男人。
一直沉默不語的呂貴滿,這才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昂著腦袋開口。
“將來等我們考上了,定然不會忘了三弟和成傑。”
趙秀芳連忙夫唱婦隨,去安撫呂德柱。
“聽見沒,老三,你和貴滿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你大哥又隻有成傑這一個親侄子,怎麽可能不幫扶他呢。”
呂月明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大房父子倆,接著問。
“可是大伯,這會考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過的,你們怎麽就這麽肯定自己一定能考上呢?如果考不上怎麽辦,難道要咱們全家人,一年又一年地繼續往下供嗎?”
此話一出,原本鬧哄哄的屋子瞬間鴉雀無聲,連一向牙尖嘴利的趙秀芳都被她這個問題給問住了。
父子倆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不知該如何答話。
呂月明說的也沒錯,記憶裏呂家父子倆可是考了不止一次,天賦實在算不上好。
眼見著場麵冷了下來,老太太一敲拐杖,蠻橫地同呂月明說。
“旁的暫且不提,反正這錢,今日,你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真是理不直氣也壯。
“掏錢可以,不過,必須分家!”
見呂月明鬆口,趙秀芳趁熱打鐵,一口答應下來。
“行行行!可你必須得將這錢給交了才能分家,大伯娘也不同你多要,十兩,就十兩!”
聞言,呂月明露出了一個嘲弄的笑。
十兩還叫不多要?
“五兩,多的一個子都沒有了。”
趙秀芳的臉色黑了黑,算了算如今差的賬。
加上老太太和三房給的,再來五兩,正好夠父子倆上路。
少是少了些,可目前給他們湊夠盤纏才是最要緊的。
是以最後還是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行,五兩就五兩,什麽時候給我!”
一旁的蔣雲麵露愁色,輕輕拽了拽呂月明的衣袖,小聲地湊近耳邊告訴她。
“明兒,咱家別說五兩,便是五文都沒有,如何能給得起啊。”
呂月明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接著對趙秀芳說。
“我暫時沒錢,你們得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去掙。”
趙秀芳已經一再忍讓,頓時被呂月明氣得想罵人,好一會兒才忍住了。
“……行,不過你可得抓緊點,若是耽擱了你大伯上路,我們便將你和你妹妹一起賣了換錢!”
母女三個走出了呂家,往牛棚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蔣雲的臉色都憂心忡忡的。
“明兒,你要去何處掙這五兩銀子啊?”
五兩可不是個小數目,都夠買她們半年的口糧了!
呂月明看起來卻並不著急。
“娘,我打算去挖點野菜到集市上賣。”
聽呂月明這般說,蔣雲的心裏更是不好受。
“從這兒到集市的路那麽遠,還要一路扛著野菜去,你一個小姑娘家,如何能幹得了這麽重的活……是娘沒用,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蔣雲心裏頭難受極了,忍不住落下兩滴淚來。
呂月明心頭一酸。
原主長得這般五大三粗的,比尋常男人都還要強壯不少。
可在娘的心裏,她依舊是個幹不了重活的小姑娘。
“沒事的娘,您看我,長得這麽結實,幹點重活正好減肥了!”
呂月明替蔣雲擦幹淨了眼淚,一路將她送到房裏去。
她握著呂月華的手,叮囑她。
“華兒,娘身子不好,姐姐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照顧好娘,知道嗎?”
呂月華反握住了她,近乎發誓一般鄭重地說:“姐姐放心,華兒已經是個大人啦,一定能照顧好娘親的!”
呂月明從空間裏搬了幾棵野菜出來,這樣她不在家的時候,娘和華兒也不至於餓著。
安頓好了母女兩個,呂月明這才出門到了街上去。
其實從打從一開始,呂月明就沒打算給大房銀錢。
她的錢又不是打水漂來的,憑什麽給大房那群黃鼠狼?
之所以表麵上答應,不過是為了暫時換個安寧,也讓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出門上街去。
望著這人來人往的長街,呂月明思索一番,先是進了一家客棧。
剛踏進門,掌櫃的立刻笑嗬嗬地來迎她。
“這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呂月明道:“老板,你們店收不收野菜,我的野菜肥美多汁,乃是上上品……”
一聽是來賣菜的,掌櫃的臉色立刻變了,方才的恭維假笑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厭惡嫌棄。
“去去去,臭賣菜的,別來髒了我們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