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侯把紙條遞給睿親王看,這消息就連向來沉著的睿親王也沒有沉住氣,果真也是驚了。“平田早產,人可無恙?孩子平安嗎?”
“後續還望王爺派人打探。”雨青低著頭回複,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好像在向陌生人匯報信息。
睿親王立刻通知了下去,還一並吩咐地下機構查探瑤軍挖的地道究竟在哪個方向。
“莫不是瑤軍明日就要攻入京城。”睿親王沉吟到,
“無礙,來了正好。”雨青已經在來的路上想到辦法了,“隻要睿親王您的人查探到隧道的位置,我們正好甕中捉鱉。”
……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雨青說完自己的計劃,睿親王將應對權交給了雨青。
“微臣請來安南侯,是希望王爺將此事托付於他。”
“為什麽?”時序沒想到雨青是為了這才叫上了自己。
“唯侯爺方堪此重任。”
睿親王應允了。雨青這麽做必定有她的原因,他不想和她爭執,能快些結束他們這場會麵才是他現在所想的。
“平田公主若是真的出了事,王爺準備如何跟聖上說明?”安南侯隻是站著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異樣氛圍,在這種情形下他不得不充當和事佬的角色。
“瞞住不說。”
這是最好的,否則誰也不知道沈翊璟受了刺激會做出什麽荒謬的決策來。
“本王這幾日見他,他都急躁不堪,不停地問何時才能救出平田。還跟本王出謀劃策,說些不切實際的方法,要直接攻入瑤軍軍營,救出平田。前日他竟一人飲酒,喝醉後將我召入宮,說要與瑤軍談判,不論什麽條件都答應,隻要換回平田。”
還以為沈翊璟沉得住氣,原來早就在宮廷裏亂了陣腳。他對平田公主的愛或許是到了如癲似狂的地步。
這世上真有這樣深刻的愛存在,哪怕不倫,他也從不掩飾。真不知道該站在道德的高度譴責他還是該站在真愛的角度表示一下吃驚。
又是一陣沉默,現在沒人想得到一個可以解救出平田的方法,甚至連她生死安危都不明。雨青不想再呆下去,她要走了。
“如何救出平田,接下來就要靠王爺了。”說完便作揖告退。
雨青離開了書房,安南侯還站在書房。他看看睿親王又看看地麵,遲疑了一陣,走到睿親王麵前,“明日一切難測,你二人今晚把話說清楚為好。”
“說什麽?”
“二人何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總是有誤會在裏麵的。王爺可知道現在軍營裏都流傳著什麽閑言閑語,昨晚發生在睿親王府的事,今日就傳遍了京城,謠言把雨青說得十分不堪,是誰傳出的王爺該心裏有數。”
“沒有誤會,故事有開始,總歸有結束。她那性子,她愛本王,本王可以忍;她始終不愛我,我也不再忍了。”
安南侯突然就怒了,走上前去抓住了睿親王的衣服,像是失了理智所以也顧不得禮節,“她從來沒愛過你?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巴不得和你換一換,這種‘不愛’,我連半點都沒沾到過。”
“你放手!”睿親王推開安南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平日裏儒雅知禮的時序是怎麽了。
“否定她的性子就算了,否定她對你的感情,王爺是瞎了眼還是故意視而不見。”
“她心裏從來就隻有瑤國那個謝渭林,你自己去問問她!”
安南侯搖搖頭,發出了倉促的一聲笑,是諷刺也是鄙夷,“我不必問,不清楚的人是你不是我。”說完就氣急要離開,走到門邊時,終於還是不忍心,他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本來留下來說話是想幫雨青的。
“王爺還記得當初為何對她動了心?”
“還記得在什麽時候對她越愛越深?”
“還記得哪一刻特別想和她白頭到老?”
“還記得哪一刻就怕失去了她?”
“還記得哪一刻因為什麽開始不愛她的?”
他當然記得。
“如果明天就是那一刻了呢。明天以後,這世上你為她動心的人不複存在;你愛的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你永遠不可能看見她白發的一刻;你真的就永遠失去了她。如果明天那一刻到來,你是否會無動於衷,因為你不再愛她了。”
“時序,你一個大男人何必跟本王說這些,就不怕被笑話。你若是那麽懂愛,早該成親了。”睿親王說這句話的時候卻不敢直視安南侯,語氣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他是無可辯駁,才顧左右而言他。
“這世上也有求而不得的苦。”安南侯語氣黯淡下來,像是將深沉的歎息硬生生吞回了肚子,“所以王爺,得到便應珍惜,莫讓誤會阻了真心人。”
“本王早已有了真心人,是我以前看不見。”他還在嘴硬。
“我真不懂,你為何要把詹二小姐摻和進你們二人的事,事情發展到今天,都是你自找的。”時序聽不下去了,“你怪雨青無故要與你和離,事情本不必走到這麽難看的一步,但她那時是為保全你,倘若瑤國真的不來攻打京城,她竊符騙軍隊回京,還綁架你和司馬倫,那就是死罪一條。如果睿親王妃犯了死罪,皇上會不趁機拖垮他的眼中釘睿親王嗎?”
“和離後,你偏偏每次見她就是與她難堪,說些傷人的話,怪她沒對你付出過真心,將你二人所有的矛盾與問題都推在了她身上,當全是她的錯,這樣真的對嗎?時序勸她來找王爺,向王爺道歉,挽回你二人的感情,雨青卻一再被你推開。現在,破壞這份感情的人是你,傷害人的也是你。”
“這麽做,也是本王死了心。過去我何曾對她說過半個不字,哪一刻不是將她捧在手心。現在就連鐵麵侯爺也將這份感情的失敗全怪在本王身上,把所有委屈都往她身上攬,未免失了偏頗,讓外人聽起來是雨青受了害。”
安南侯見是再也說不動他,便斷了念頭,“今晚恕臣多嘴了,隻盼王爺最後不要後悔才是。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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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保衛戰,第八日,戰爭走到白熱化階段。
今日奚雨青出城迎敵,她沒料到戰場瑤軍那一方,身著盔甲,與她對峙的人是奚若青。在若青看來,時機終於成熟了,隻要打敗了奚雨青,攻入了京城,下一個殺的就是謝渭林。
炮火鋪天蓋地的砸向正陽門,給了城牆之手重重一擊,接下來是戰場上雲瑤兩軍的短兵相接,刀光劍影,伴隨著火銃亂飛。
兩姐妹在戰場上的位置形成了鮮明對比,雨青騎馬衝在隊伍的最前麵,與之相對的是若青在隊伍的最後麵。雨青一心想快點退敵,快點離開雲國,生與死都置諸度外;若青則是要活著見到安南侯,活著親手殺掉雨青。
炮轟正陽門是掩護,今日真正的目標在以挖通的地道攻入京城。快了,馬上就要見分曉了!
正陽門前,戰況慘烈,每一秒鍾都會有人死去或者受傷。戰鬥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了延遲攝影的畫麵,衝鋒聲成了背景音樂,漫天飛舞的子彈是流星劃過血紅的天空,倒下的士兵是舞台上的主演,卻沒有機會再參演下一場演出。
有人舉起刀,還沒砍向對方,就被子彈擊穿胸膛;有人擒住了敵人,背後卻被砍了一刀;有人受傷,來不及倒下就又被二次攻擊……血成了舞台上最廉價的道具,每個人的臉上、身上、武器上,甚至地上都裝飾著溫熱的紅色。大家好像內心深處知道,這一戰不勝即死。
“啊!”這是被子彈擊中後身體吃痛而發出的聲音,她根本沒料到自己會發出這聲音,是真的控製不住。等等,這劇痛讓她的手不受控製了,手上握著的刀就這麽鬆開了。馬兒也被子彈擊中,受了驚,前掌離地,高高揚起的身子將她摔了下去。落地之前胸腔也感受到了劇痛,是一個瑤國的士兵一箭射中了她。
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在喧鬧的戰場上,一個人安靜而快速地摔在地上,和成百上千的士兵一樣,倒在了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