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若青也是騎在馬上,但被眾官兵重重圍著,副將要突圍並不容易。看到副將來,士兵們都衝了上去,副將和他的人左右廝殺,眼看著左右躲閃的若青避無可避。

“不要,不要……求求你……”副將麵前的奚若青聲音顫抖著,全然沒了平日裏的自信和狠勁兒。

副將哪管得這許多,他背負著奚將軍的命令,要鏟除這個禍害,眼下奚將軍死了,他更要完成她留下的最後命令。

郜棠從遠處趕來,他揮鞭策馬,讓馬兒跑到了最快的速度。心急如焚,此刻這個詞語用來形容郜棠的心情都不足以描述他真情實感的萬分之一。一定要趕到,他決不能讓若青出事。

副將對準奚若青,一刀揮了下去。

“若青!”就差這麽一點點,若青在副將的麵前摔下了馬,郜棠趕到時,若青已經受傷。他和副將對打起來,憤怒使得他力氣奇大無比,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竟然過不到十招就傷了副將。

逼退了副將幾步,郜棠立即下馬去到若青麵前,副將還想上去,背後遭到了一個瑤國士兵的偷襲。是副將的左手被砍了下來。

“尹副將,此處不宜久留!”手下立刻擔心了起來,招呼著副將就要撤退。正陽門不能損了將軍又失了副將。

衝到瑤軍陣營來本就是不當之舉,副將一意孤行,帶著一大群士兵深入敵陣,麵對瑤國的火槍和大部隊,人再多也根本是送死。此刻雲國這邊還沒有占到任何便宜,趁損失更多之前必須撤退。

副將還戀戰,手下卻已發出了撤退的命令,副將不肯走,右腿又中了一槍。實在無力再戰下去,隻得在眾手下的掩護下且戰且退,慢慢回到正陽門前。尹副將身受重傷,所幸保住一條命,但同行的其他將領及士兵則沒那麽幸運了,去了一千多人,回來時隻剩一百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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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柴樞回報後,睿親王掩麵不語。

“王爺。”柴樞輕輕喚了一聲,他從未見過睿親王這樣的反應,他不明白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通知京城八門,以火器猛攻瑤國!”

“是!那皇上那邊……”

“本王自有分寸,你們快去。”

柴樞立即安排人前去京城八門,現在開始,可以毫不留情地使用火器了,因為他剛剛從瑤國軍營處回來。他親眼所見,平田公主因為難產,從昨夜就開始艱難地生產,最後大小皆沒保住……公主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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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青受傷後陷入了昏迷,郜棠把她帶上馬就要回大本營,被指揮正陽門作戰的將領阻止。

“郜大人,您不來則罷了,現在人來了,我軍又遭受重創,您可萬萬離不得,士兵們需要你在,鼓舞士氣。”

郜棠不作理會,仍是要走。

“正陽門是您和奚姑娘堅持要攻,如今越是艱難的時候大人就越應該留下;若是你們二人走了,士兵們會認為正陽門再無攻克的必要,也可能會認為連大人都逃了,此處絕對攻克無望了;士氣影響戰果,隻在您一念之間。”

將士的話說的很有道理,郜棠猶疑著,最終下馬,將若青抱下。他要為若青攻下京城。

“奚姑娘會無事的。”將士安慰著郜棠,喚來士兵把若青帶走。

話音剛落,一顆炮彈落在身旁,郜棠、奚若青、將士等一眾士兵皆收到波及,大家被炸飛。郜棠傷得最重,立馬陷入了昏迷,本就在昏迷中的奚若青傷上加傷。

炮彈一顆顆襲來,像是流星雨一樣,無所顧忌的雲軍對著瑤軍發起了最後的反攻。

瑤軍經曆了睿親王及安南侯那邊的失利,已經元氣大傷;正陽門投入了大量兵力,無法突破;其餘七門也分別有瑤軍攻擊,隻是徒然消耗雙方的人命。

天黑時,大局終定。

瑤軍的指揮者謝渭林尚在昏迷中,郜棠被炸成重傷,就連一手操縱郜棠的奚若青也不省人事。加之瑤國炮彈耗盡,後援未到,兵力短缺,屢戰屢敗,再無反擊之力。所有士兵都清楚自己國家再沒可能攻入京城。

失了主心骨,失了繼續進攻的資本,瑤國唯有選擇投降。最終做出投降決定的人是從遙遠西域趕來通傳消息的信者下達的。伴隨著信者帶來的重要信息,瑤國士兵在戰敗中得知國家誕生了新的國王。

至此戰爭終於結束。京城保衛戰,雲國勝利!

微弱月光下的正陽門前有很多人,可是他們不再是會呼吸的鮮活生命,是冰冷且殘缺的屍體。城門也被轟得七零八落,斷垣殘壁仿佛奄奄一息的傷者,在垂死的邊緣掙紮。明日瑤國就會派人前來談判,今晚是真正的寧靜,不再是暴風雨前的那種平靜,安靜卻使人心慌慌。

大部分人都鬆懈了下來,有人哭著,有人笑著。哭著的人是為自己戰死的親人朋友而哭,笑的人是為自己活著,戰爭贏了而笑,從來沒有一種喜悅勝過現在,也沒有一種平和勝過現在,也沒有一種生的欲望勝過現在。

戰爭結束後帶給人的感受五味雜陳,如果有收集世人情緒的神仙,戰場一定是他/她最常出沒的地方。這裏可以在同一時間集聚世間上所有的情感。

戰爭結束,自然有人注意到奚將軍失了蹤,大家相互問話,軍中無一人知道將軍的下落。昏迷中的副將醒來,得知奚將軍還沒有出現,意識到將軍戰死了,一邊吩咐士卒們上戰場上尋找,一邊派人去向睿親王稟告。

去王府的路上又下起了雪。

戰爭結束後睿親王立刻入了宮,王府接到消息的人是詹二小姐。詹二小姐笑著感謝了士兵的告知,給了賞錢,讓他回去報告說睿親王已知曉。

“等睿親王回府,我會轉告。屆時再安排人去搜尋,就不勞副將再費心。睿親王這邊會處理妥當。”

“事態緊急,不勞小姐了,小的回去稟告副將,再派人去宮中向睿親王通報。”士兵說著就想告退。

“軍爺想得如此周到,是我欠考慮了。不必勞軍爺你們費心了,我這就派人入宮通知睿親王,軍爺可是放心了?”說著又加了一筆賞錢到士兵手上。

士兵領了大筆賞錢,自然也就聽了詹二小姐的話,回去照著詹二小姐所說的回複了副將。副將問訊點點頭,沒再深究,他自己也在這場戰爭中受傷,此刻躺在**動彈不得。

士兵退下後,副將便歇息了。

雪在悄無聲息中慢慢變大。

睿親王在皇宮裏寸步不敢走,皇帝得知了平田難產而死的消息後整個人就瘋了。他除了靜默不動,就是大叫、亂摔東西。靜默時連戰勝的消息也不能讓他給出一點反應;發狂時所有宮女太監跪下來求也不能使他平息半分。

皇帝拒絕談判,叫囂著要將瑤國所有人殺死,一個不留。說著就要下令讓司馬倫帶著大軍直搗瑤軍大本營。其他人不敢違背聖旨,但睿親王容不得他胡來,隻敢一步不離守在皇帝寢宮外,不論沈翊璟給出任何不理智的指令,他一律擋下。

後來皇帝就開始自殘。他故意摔碎東西,用瓷器的碎片來劃傷自己,一邊劃著,一邊大叫著要去陪平田。睿親王隻得喚來太醫,將皇帝綁在了**。

太醫匆匆趕來時頭上、肩上已經鋪上一層薄雪,隻有額頭滲出的汗珠可以證明他們是一路狂奔而來。

整個紫禁城湮沒在無聲的雪花裏,這裏隻有風雪和安靜得令人發慌的宮室,以及時不時傳來的皇帝的吼叫。

一顆從天掉落在睿親王麵前的小石子在這令人不安的夜裏尤其矚目。他腳步一點,隨著石子來的方向追去,上了屋簷,看見李瑁跪在自己麵前。

李瑁也在正陽門之戰中受了重傷,此刻他額頭、手臂裹著紗布,人在風雪中跪著都不穩。

“王爺,奴才知道擅闖宮廷是死罪,以這樣的方式求見王爺實屬大不敬。奴才被副將派來的人喚醒,說是夫人戰死了。”

一片雪花飄落在睿親王的眉心,明明輕輕的,為什麽這一刻他卻感到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朝著臉門拍來,使他腦漿都震**,心神都要出竅。這屋頂是年久失修了嗎,他怎麽突然就從屋頂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地域。

不對,不是。他還好好站在屋頂。沈澈眼珠轉得飛快,想找一處地方安放自己的眼神,定定神,如果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發生,他就會這麽做,然後想到解決辦法。天下間沒有他沈澈解決不了的問題,正如天下間不可能沒了雨青的存在。

睿親王張張嘴,感到喉頭發幹,他竟好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