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宿舍裏的嫌疑人

望著薑熾天的背影,我再也無心上課,便告別了李淵,獨自回到了宿舍。

宿舍裏沒有人,我坐在床邊,腦子裏反複思考著薑熾天說過的話。

為什麽他的態度會三百六十度大轉彎?為什麽他認定了那封郵件是我發的?

我上上下下環視了宿舍好幾遍,也沒發現有什麽異樣,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的四台電腦上。

我還在深思熟慮時,薑蓉回來了。

她看我坐在床邊發呆,於是問道:“幹嗎呢?上課不見你,原來坐在這兒發呆?”

我盯著她,目光不停地打量她,看得她直搓臉:“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你怎麽也沒上課?”我開口問道。

她晃晃腦袋,眉頭皺在一起,捂著肚子說:“來例假了。”

“哦。”我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薑蓉卻不依不饒,非要擠在我旁邊,打破砂鍋問到底。

沒辦法,我隻能把剛才遇到薑熾天的事情告訴了她,誰知她聽了之後簡直比我還要氣憤。

“他是不是腦子壞了?這種話也說得出來!那郵件要是你發的,你至於沒刷牙沒洗臉就跑去男生宿舍找他嗎?害得你還為他擔心那麽久,簡直是個神經病!”

“薑蓉,那封郵件真的不是我發的。”

薑蓉點點頭:“廢話,郵件發送的時間裏,你正和周公喝茶呢。算了,以後別理他了,他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薑蓉這麽一說,我就覺得更加委屈,心裏又不禁疼起來,臉上也不自覺地籠上了陰影。

薑蓉盯著我,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哇地叫出了聲:“顧箐箐,你不會真的喜歡上薑熾天了吧?”

我頓時語塞,小心隱藏的心事被突然公布於眾,我一下子有點兒窘迫起來。

不過,下一秒,我立刻想起一件事:“薑蓉,你答應我,這件事不能在網上公布,否則,我就真的和你絕交!”

薑蓉興奮的神情瞬間就消失了:“嘖嘖嘖,這麽好的閑聊消息,不放在論壇上真可惜。”

我失笑:“這算什麽新鮮消息,以前都被人扒得沒皮沒瓤了。”

“那可不一樣啊,以前都是捕風捉影,這次可是當事人親口承認,而且,閑聊嘛,不就是炒來炒去?嘿嘿。”

見我似乎真的要發怒,薑蓉立刻舉手投降:“好,好,開玩笑的,我發誓,這個秘密我現在、立刻、馬上就吞下肚子。”

說著,她還用手在嘴邊做出拉拉鏈的動作,然後很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好似真的要吞下去一樣。

我確信發那封郵件的始作俑者不會是薑蓉,於是把心裏的疑惑告訴她,想讓她幫忙想想辦法,最終她也將目標鎖定在了那四台電腦上。

不是我,不是薑蓉,那就很有可能是陳曉阮或者周曼曼。

周曼曼天天待在教室,很少在宿舍現身,對學校的消息好像也不怎麽關心,而陳曉阮在當初得知我和薑熾天的關係時,曾一度表現出恨不得將我痛打一頓的怒意。

於是,我和薑蓉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陳曉阮的**。

因為,我倆一直認為,電視劇上演的“得不到就毀掉”的女二號都是這樣善於挑撥離間的。

我的心裏冒出一陣寒意,想著就這樣被天天在一起的舍友在背後捅刀子,著實不寒而栗。

在我返回學校的那段日子,陳曉阮和我和好如初,我曾經非常感動,但現在想想,也許正是這個契機,讓她找到了長久以來想要報複我的機會。

我決定先按兵不動,但經不住薑蓉的直爽脾氣。中午吃過飯,陳曉阮剛進宿舍門,薑蓉劈頭蓋臉就開始質問。

“陳曉阮,你說,關於薑熾天的那封匿名郵件是不是你發的?你是故意栽贓給箐箐,然後讓薑熾天誤會她、記恨她,是不是?”

陳曉阮一聽,皺著眉頭瞪著薑蓉:“你有毛病啊?哪隻眼睛看到是我發的?”

“早上一睜眼就沒看見你,可你的電腦卻是開著的,你說,這怎麽解釋?”薑蓉不依不饒。

陳曉阮看了我一眼,沒理薑蓉,拿了本書就上了床。

“陳曉阮,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陰險小人,你是不是嫉妒箐箐搶了你喜歡的男生?有本事你再搶回來啊!背地裏玩這些陰招算什麽?我真看不起你!”

沉默的陳曉阮噌地一下坐起來,她滿臉通紅,皺著眉頭說:“薑蓉,你真有病啊!要說話先拿證據來!顧箐箐,我告訴你,雖然你搶了我喜歡的男生,我非常生氣,但我絕不會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愛信不信!”

說完,她把書一扔,躺下去用被子蒙住了臉。

見薑蓉還要說話,我連忙用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就此打住。雖然她是為我出頭,讓我滿懷感激,但懷疑隻是懷疑,沒有真憑實據,萬一真的冤枉了陳曉阮,那以後我還怎麽和她抬頭不見低頭見?

後來在我們得知事情的真相時,的確有一種自扇嘴巴的衝動。原來,那天早上,陳曉阮突發奇想要查一查周公解夢,為她前一晚那個驚駭世俗的夢境找個說法,於是她悄悄打開電腦,可還沒一會兒就覺得肚子疼得厲害,她不敢耽擱,急急忙忙先去了廁所,這就成為薑蓉斷定的畏罪潛逃的場麵。

經過這一鬧,我和薑蓉更不敢亂猜測,我告訴自己,也許薑熾天的判斷也隻不過是個誤會罷了。

我把這個疑惑藏在了心裏,又開始了日複一日的單調生活。

薑熾天再也沒有出現,但我的腦子裏怎麽也抹不去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漠然、失望、怨恨,還有心碎。

我曾幻想在學校裏和他再次上演偶遇的橋段,卻終究沒能實現,我明白,他真的被傷得很深。

02 我隻想這樣抱著你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又快到期末了。

掐指算算,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薑熾天了。

兼職的工作做得不錯,經理給我加了工資,我平時不亂花錢,這讓我第二年的學費有了足夠的保障。

為了感謝李淵,我又特意請他去吃了拉麵。

他笑著揶揄我:“漲了工資是不是今天可以點兩份麵?”

我紅著臉點頭:“當然,還要多肉多辣!”

我知道他是和我開玩笑的,因此也配合著他對老板招招手。

李淵因為要開始準備考研,學習任務也跟著繁重起來,他吃了一口麵,有些抱歉地對我說:“箐箐,我可能不能再做這個兼職了,以後每天晚上都要上自習。”

我當即點頭表示理解:“學習最重要,學習最重要。”

我說的是真心話,但怎麽聽怎麽有點兒應聲蟲的味道。

自從那天起,李淵果然辭掉了那份兼職,於是,每周固定的日子便隻有我獨自一人前往公司。

沒有了李淵,公司又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兼職員工,因此,我的工作任務就一下子多了起來。

這天,按照經理的要求,打印完所有的資料,並且將需要影印的文件逐一歸檔,當我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夜裏的十點四十了。

學校規定,夏季作息,晚上十一點兒關宿舍樓門。

我看看表,隻剩下二十分鍾的時間,便抬腳快步向學校跑去。

樹影斑駁,雖然是夏天,但行人也遠比白天少得多。微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在臉上,柔柔的,非常舒服。

我拉緊書包帶,一路小跑,既節約時間,又可以舒展由於久坐而僵硬的身體,真是個兩全其美的妙計。不過,很快我就放慢了腳步,因為我看到迎麵走過來兩個年輕的男人。

他們晃晃悠悠,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走路,手裏拿著還未喝完的酒瓶,不知為何,我心裏莫名地緊張起來。

還未走近,一股刺鼻的酒氣就撲麵而來,我皺了皺眉頭,盡量側著身子繞過兩人。

可是,事與願違,盡管我很小心地和他們保持距離,可他們好像故意擠我一樣,肩膀一下子就撞上了我。

“哎喲,哎喲,妹妹怎麽走路這麽不小心啊,哎喲,撞得我好疼啊。”一個男人捂著肩膀誇張地喊叫,賊溜溜的眼睛卻一刻也不離開我的臉。

我立刻嗅到危險的氣息,加快步子想趕緊離開,可誰知他們竟將我堵得死死的。

“妹妹,撞了人連聲對不起都不說,這……這可不太有禮貌。”

“就是,沒錯……讓我看看是哪個學校的小妹妹……”

說著,一隻大手伸過來就要捏住我的校徽。

我下意識地打開他的手,慌忙間向四下望去。那一瞬間,我明白自己要找什麽。曾經也是這樣晚歸的時刻,曾經也是這樣遇到難以擺脫的困境,多麽熟悉的場景,卻唯獨不再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我的心裏一涼,身體跟著禁不住發起抖來。

“還挺……厲害……這麽晚找不到回學校的路了吧?走,哥哥帶你去……”

“走吧……別裝了……”

見我不斷掙紮,兩人越說越離譜。

我羞憤得不知所措,他們向我越靠越近,濃重的酒氣熏得我頭昏腦漲,我揮著手臂不斷拍打他們伸過來的髒手,嘴裏忍不住喊起來:“救命——”

氣氛似乎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我用雙手死命拉緊衣服。

就在這時,我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悶響。驚慌之餘,我睜開眼睛,便看到麵前的那個男人的雙眼已沒了焦距,隨後,他白眼一翻,便癱軟下去。

還沒等我緩過神,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就握住了我的手腕,然後拉著我跑了起來。

我們轉過一條小路,幾分鍾後,我已是氣喘籲籲,再看看他,氣息似乎並沒有半點兒變化。

“薑熾天——”我忍不住心頭一暖。

路燈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高大的身影披上一層淡黃色的光暈。他盯著我,眼神中波瀾不驚,讓我在下一秒鍾又想起他在綠藤樹下說過的話。

“我就是喜歡一頭豬,也不會對你動半分心!”

我別開臉,一陣針紮似的心疼。

薑熾天就那樣看著我,卻一句話也不說,那目光像帶著火一般在我臉上流連。不知是對他的突然出現感到意外,還是為他說過的話感到羞憤,我的臉竟不自覺地發燙起來。

夜色昏暗,氣氛尷尬至極,我抿了抿嘴,最終選擇快步逃離。

誰知,我剛要轉身,卻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裏。

他的胸膛溫熱,有好聞的皂莢的味道。以前他把皂莢粉灑在我的書上害得我猛打噴嚏時,我僅僅以為那隻是他的眾多惡作劇之一,可後來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皂莢,就連沐浴露都通通是清一色的淡淡的皂莢味的。

“薑熾天——”

我抬起頭,有些慌亂。他用手將我的頭重新按在胸前,然後緊緊環抱住我。

“我投降了。”許久,薑熾天輕輕吐出幾個字。

投降?我不明所以。

“雖然我告訴自己該恨你,可我就是做不到。顧箐箐,你贏了,我不能不喜歡你。”

他說著,將我擁得更緊。

我的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前,猜想他也許是想說,即便真的是我出賣他,發了那封匿名郵件,令他聲名狼藉,他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我,不怨恨我。

我的心裏感動極了,鼻子一酸,眼眶就跟著熱了起來。

“薑熾天,那封郵件真的不是我發的,請你相信我。”我呢喃道。

“噓——”他悄聲說道,然後,又好似無可奈何地發出感歎,“唉,沒有我在你身邊,誰來保護你啊!每次遇到危險都隻會瞎喊,笨蛋。”

終於,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我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不想讓他看到我的淚水,可輕微的抽搐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撫著我的後背,隨後在我的額頭上落下深深一吻。

薑熾天,薑熾天,我也喜歡你,非常喜歡你。

我在心裏大聲地呼喊。

忽然間,四周完全歸於寂靜,全世界仿佛就隻剩下了他柔軟溫暖的聲音。

這一刻,有他的懷抱,有他的溫暖,更有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幸福。

03 來自身邊的危險

那天晚上,等我返回學校時,早已是大門緊鎖。

我和薑熾天站在校門外,麵麵相覷。

“都怪我,忘了時間。”他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那現在怎麽辦呀?”

他想了片刻,然後篤定地說道:“簡單。”

說完,他抓著欄杆,一腳蹬在牆邊,沒幾下就翻了過去。

他輕巧地落地,拍拍手上的土,左右張望了下,然後向我張開手臂:“來吧。”

“什麽?”我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原以為他跳過去會幫我打開門,可沒想到他隻是先給我做了個示範罷了。

“我沒鑰匙。”他無辜地搖頭,實話實說。

我的目光瞟向一旁的傳達室,示意他完全可以叫醒看門大爺,然後幫忙打開門,誰知他竟然不以為然地說道:“這麽晚,孤男寡女一起回來……我是批評欄的常客,你確定你也想上去?”

呃,薑熾天的話讓我頓時語塞,下意識地慌忙向周圍望了望,確定沒有其他人會看到,這才放了心。

無奈之下,我隻得學著他的樣子,笨手笨腳地抓著欄杆使勁努力往上爬,幸虧他從裏麵伸出手,托著我的腰,給我加了道力量,才不至於讓我像鐵板魷魚一樣掛在欄杆上。

在跨過欄杆的時候,我壓低聲音說道:“我要跳啦。”

他笑笑,朝我伸開手臂。

那一刻,恐高的我竟絲毫沒有感到害怕,我鬆開手,縱身一躍,跌入他的懷中。

“哈哈,才幾天沒見就長胖了。”薑熾天笑著揶揄我。

我舉起拳頭作勢就要打過去,卻被他一把握住,兩人忍不住嘻嘻哈哈起來。

“咳咳——”

突然,一陣低沉的咳嗽聲從傳達室傳了出來,緊接著,屋裏的燈也亮了。

我趕緊看了薑熾天一眼,他把手指放在嘴邊,給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立刻心領神會,和他側身閃進了一旁的小路裏。

校園裏寂靜安詳,不時傳來陣陣蟲兒的鳴叫。夜空中,月光皎潔,星星一閃一閃,掛滿了蒼穹的帷幕。

薑熾天將我送到樓下,這才依依不舍地鬆開了手。

“那……我進去了。”

“嗯。”他點點頭,湊上前在我額前吻了一下,說道,“快進去吧。”

我的臉不爭氣地又紅了,連忙轉過身向宿舍樓走去。

“箐箐。”他溫柔地喚我。

“嗯?”我停下腳步,回望過去。月光灑在他的臉上,使得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臉柔和了許多。

他微笑,又朝我擺擺手:“沒事了,快進去吧。”

我一步一回頭,磨磨蹭蹭地走到樓梯口。

樓管阿姨脾氣不錯,也沒多說什麽就給我開了門。我悄悄回到宿舍,薑蓉她們幾個都已經睡了。

我不開燈,輕手輕腳走到窗口。月光下,薑熾天忻長的身影依然佇立在那兒。

他肯定是看到了我,於是又朝我擺擺手,示意我趕緊休息,這才邁著長腿轉身離開。

那一晚,我睡得無比安心,如果薑蓉半夜起來上廁所,我想她一定都能看到睡夢中的我嘴角溢出的笑容。

第二天,等我睜開眼的時候,宿舍裏的人已經都走了。

薑蓉在我的枕邊留了一張字條——箐箐,今早主任臨時有事,所以第一節課和下午的信息技術課調換了,你昨晚回來得那麽晚,就好好休息吧,我幫你請個假,第一節下課來喊你起床。不要太感動,繼續睡吧。

我感動萬分,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覺。

這時,宿舍門被打開,我懶得動,但是我聽到了周曼曼的聲音。也許她沒有想到這個時間宿舍會有人,於是自顧自地打起電話來。

“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而且快到期末了,大家都忙著考試呢,這麽做還有意義嗎?”

“上次那郵件雖然屏蔽了IP地址,但還是被查到了端口的位置……”

“聽說顧箐箐懷疑是陳曉阮,都和她鬧翻了,我可不想把事情再搞大了,畢竟是一個宿舍的……”

我不知道周曼曼在和誰打電話,也聽不到電話那端的人究竟說什麽,但她所說的內容卻讓我隻覺得頭腦一陣充血。我噌地坐了起來,掀開被子跳下床,站到了周曼曼的麵前。

“啊——”

周曼曼顯然被我嚇到了,她慌忙掛了電話,神色慌張,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周曼曼!那封電子郵件是不是你發的?”我厲聲質問。

“顧箐箐,你在說什麽啊?”她別開臉,躲閃的眼神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

“嗬,你還要繼續偽裝下去嗎?枉我一直把你當朋友。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你……你有病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周曼曼心虛地叫道。

此時此刻,她在我的眼裏隻不過是一隻紙糊的獅子,縱然她還在竭力地張牙舞爪,可我深知她的內心有多虛弱。羞愧和畏懼在她的臉上彌漫開來,她卻還是不肯認錯。

“你還想欺騙我到什麽時候?我從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果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你讓我覺得好寒心。”我直直地站到她的麵前,她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我承認是我做的,但是那又怎樣?至少我沒有造謠吧,那些都是不爭的事實。”周曼曼還在極力地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你用這種不齒的手段來傷害薑熾天,你難道不覺得於心有愧嗎?你真是讓我見識到了人性的可怕。”想到薑熾天因為這件事而承受的種種傷害,我的心隱隱作痛。那是憐惜,也是感同身受的同理心。

“對……對不起,菁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頭腦發熱才做了那樣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他的,請你原諒我。”周曼曼滿臉羞愧地看著我,她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此時隻能眼巴巴地等待著我的饒恕。

“有好多事都和你無關,你又何必深陷其中呢?我想,你的背後一定是有人指使吧,否則你根本不可能收集到那麽多的資料。周曼曼,你最好告訴我所有的真相,否則,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的手機已經錄了音,如果你不配合,我很樂意把事情鬧得足夠大!”我凝視著周曼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也許是我的態度太過堅決,周曼曼的表情開始越發地尷尬。最後,她索性丟掉手機,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嗚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家好歹同宿舍一場,我不至於害你們。算了,我也不替誰掩飾了,我退出了。隻是請你不要生氣,菁菁,我錯了。”

看著周曼曼痛哭流涕的樣子,我歎了口氣,然後大步走到她的電腦桌前。

“你不介意我打開你的電腦看看郵件往來吧?”我問她。

“嗯。你看吧。密碼是我的生日。”周曼曼慌忙說道。

陽光輕柔地照在房間裏,明晃晃的一大片。微風吹過窗簾,竟有一簾幽夢的錯覺。周曼曼的筆記本正端放在我的眼前,周曼曼和那個“後台”的郵件往來也暴露在我眼前。

“是她?”我抬頭看向周曼曼。

“嗯。”她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她為什麽要這樣指使你?她這樣加害薑熾天,難道對她有什麽好處嗎?我真的猜不透你們的想法了,唉。”我歎了口氣,然後把電腦放回原位,心情卻再也無法恢複,就像是一塊巨石投擲入湖水裏,驚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又一圈,根本無法在瞬間平靜下來。

在過去的許多年裏,我屢屢領教到人性的陰暗與殘暴,於是,我也開始慢慢地接受了這種事實。可是,當這樣的事情又一次發生在薑熾天身上的時候,我卻覺得這樣的事情是絕不被允許的。堅決抵製薑熾天會受到傷害的可能,我像一隻老母雞護著小雞仔,勇敢而又無畏。

在學校的樹林裏,我堵住了悠閑散步的關子晴。

看到我,她沒好氣地說道:“怎麽了?我的少奶奶,你難道不是正躺在宿舍做著你的豪門夢嗎,怎麽能夠屈尊來到這裏呢?”她說完,接著便發出一陣狂妄放肆的笑。

“至少我不會在背後盤算著怎樣算計人,至少我的行為都是無害的,而你呢?”我定定地看著她。

關子晴故作驚訝地說:“我?我怎麽了?我的行為難道就是有害?”

“對,你心裏都清楚。”我冷笑。

關子晴到底不是周曼曼,她的神情沒有一絲慌張之色,表情偽裝得無懈可擊,仿佛她真的是一個清清白白的無關之人。

“嗬嗬,我一點兒也不清楚,我的少奶奶。”關子晴譏諷地說道。

“難道你這麽快就忘了加害薑熾天的事?你讓周曼曼發出的郵件,難道你這麽快就忘了嗎?”我質問她。

“怎麽,她這麽快就被招安了?”關子晴冷眼看向我。

“她去上課,我偷偷地打開她的電腦,發現了你們之間的來往。既然敢做,就要敢當,這樣才對得起你關子晴的大名。”雖然周曼曼的行為實在不妥,可我還是不忍心不為她考慮,所以,我隻能選擇以這種撒謊的方式來保護她。畢竟是同宿舍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根本下不了狠心。

“是我做的又怎樣?我的資料都是真實可靠的。沒有杜撰,沒有虛誇,可以稱得上是良心報料人吧。”關子晴衝我擠弄眼睛,我卻覺得自己滿身的憤怒值正在飆升。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你的行為會怎樣傷害別人?”我冷聲問,身體忍不住輕微顫抖起來。

“那和我無關,我並不在乎。”關子晴冷漠地攤手。

“你真的是太毒了,簡直就是蛇蠍心腸,太可怕了。”我退後幾步,隻覺一陣心寒。

“我想,我和你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麽,我隻是還原一個事實罷了。而你呢?你可是一直都在揣著麻雀變鳳凰的野心,所以你費盡心機地接觸薑熾天,甚至到了沒羞沒臊的地步。你這樣步步為營,難道不是衝著薑熾天的家產去的嗎?你自詡真心實意對薑熾天好,可他如果一無所有,你大概就會避之不及了吧。作為一個女孩子,你難道就不覺得你的行為很恥辱嗎?難道你的父母沒有告誡你這樣的事情很丟人嗎?”

關子晴振振有詞地說著,她永遠都在全力以赴地去尋找別人的紕漏,而絕不肯低下頭清醒地審視自己。她的話讓我覺得既嘲諷又可笑,甚至還覺得有些可悲。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提到了我的父母。那原本就是我內心深處不可碰觸的軟肋,我覺得自己的情緒一下子便跌到了穀底。

“怎麽了?你怎麽不說了?是不是又被我戳穿了真相?”關子晴不依不饒地說。

我隻是抿著嘴巴看向遠方。遠方的天空實在是藍,像是一塊巨大的藍色幕布高懸在空中,柔軟的雲朵片片遊**,就像是海洋裏自在遊弋的魚。

“我不是你,我不會有你那麽多的陰暗心思,你太小看我了。”我轉頭看向她。

“顧菁菁,這些事和你無關,你也不必再蹚這趟渾水了。而且,你的少奶奶夢還是少做為好,說不定薑熾天哪天就成了窮小子,你還是及時抽身為好。”關子晴自顧自地說道,她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身後有人正滿臉怒色地走近。

來人正是方敏茹。

方敏茹並不喜歡我,從她看向我的眼神就可以清楚地確定這個事實。可是,方敏茹喜歡薑熾天,她和我一樣都不希望有人傷害薑熾天,任何人都不可以。

“那天的郵件是你發的?”方敏茹滿臉怒色地站在關子晴麵前。

“不……不……不是。”眼見著方敏茹來勢洶洶,關子晴隻得撒謊自保。

“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難道我的耳朵出了問題?”方敏茹問。

關子晴隻得沉默。

“關子晴,我沒想到你竟然這樣無恥。是不是覺得薑熾天現在被你搞得聲名狼藉了,所以就沒人關心沒人在意?我告訴你,你想錯了。隻要我方敏茹在清源學院一天,我就會守護薑熾天一天。既然你這樣傷害薑熾天,我真的無法對你溫柔以待了。”方敏茹話音未落,身後呼啦啦地出現了許多人。

“對不起,我錯了。”眼見著自己寡不敵眾,關子晴決定示弱。可惜,這種策略並未見效。

方敏茹一個眼神示意,眾人一擁而上,關子晴很快便被推翻在地。

一時間,眾人的咒罵聲與關子晴的哭泣聲混合在一處,整個場麵竟有兵荒馬亂的錯覺。

我不忍心再看,隻能轉頭看向方敏茹說:“謝謝你。”

方敏茹看了我一眼,然後幽幽地說:“你難道不知道我很討厭你嗎?今天的事和你無關,我教訓她隻是為了薑熾天。不止是她,任何人膽敢傷害薑熾天,我保證不會讓他好過。”

“嗯,我知道了,再見。”我拎著包快速離去,身後隱約傳來關子晴哀號的聲音。

說不同情是假的,可是,說不恨她也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她,薑熾天的傷痕也不可能那樣**裸地暴露在眾人麵前;如果不是她,也許薑熾天渴望的“歲月靜好”也絕非是幻夢。

04 有你在身邊,前路不懼怕

在方敏茹教訓了關子晴之後,薑熾天在學校的生活勉強恢複了平靜。大概是方敏茹殺雞儆猴有了成效,許多人開始不敢造次,我不清楚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至少,不會再有人肆無忌憚地傷害薑熾天了。

薑熾天還是經常會到我上班的地方去看我,每一次,他都是笑意盈盈地走向我,眼神裏滿是寵溺與溫情。這樣的薑熾天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他開始懂得了隱忍與沉默。

有很多次,我們肩挨肩坐在安靜的街道上,一人手裏握著一杯熱飲,我們一言不發地喝著,彼此之間並無太多的言語交流。可是有些事,四目相視之中,早已塵埃落定。隻需一個眼神,就抵得過千言萬語。

有些時候,我甚至會覺得我們是兩個不幸的孩子,因為同病相憐而擁抱在一起彼此取暖,彼此安慰。在陽光麵前,陰暗終究還是會顯得有些卑賤。所以,在其他人麵前,我和薑熾天很少提起自己的不幸。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因為他們的陽光太過耀眼,唯恐傷了自身的脆弱。所以,我們都選擇了遠離人群,惺惺相惜,彼此慰藉。

生命就像是野草一樣蓬勃而卑微,如此盲目而又從未可知。所以,我們的世界總是黑暗,總是痛楚。

“菁菁,你說,這個世界有沒有百分之百幸福美滿的人呢?”眼前的萬家燈火明亮又溫暖,薑熾天抬起頭,問我。

“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完美,所以大家都是各有各的缺憾,各有各的幸福,哪裏能拚湊完整呢?”我說。

“所以,大家都是不快樂的嗎?”薑熾天的聲音輕而柔,像是微風拂過耳際,我隻覺這樣的時光無比愜意。

“不,我現在很快樂。”我堅定地看著他。

他回望我,兩人相視一笑。

幸福,是永恒的。所以,並不存在。而快樂,卻是短暫的,稍縱即逝,細微而瑣碎。不過是一些小事情,卻能讓人感動。就像是薑熾天陪著我下班回家,就像是薑熾天和我說話,就像是薑熾天帶我去做許多小而有趣的事。

難道,我的快樂都是因為他?

我頭昏腦漲地想了半天,最後卻驚訝地發現:我的快樂竟然真的都是因為他。在林茂離開之後,我很少再對誰產生這樣的情感,可是現在,我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是動了情。這個結論讓我感到又羞愧又甜蜜,又悲傷又歡喜。

有許多個夜晚,我和薑熾天並肩在夜晚的城市裏穿行。這個世界與我們並無太多關聯,在那個時刻,我們是彼此的唯一,相互扶持著走過這蒼茫人世。就像梅豔芳的歌詞:“管不了外麵風風雨雨,心中想的是你,隻想和你在一起。”那樣甜蜜而又悠然。

“你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在薑熾天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我冷不丁地問他。

“從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你的眼神都在泄露著你和他們不一樣。在麵對很多事情的時候,他們會驚慌失措,但是,你隻是一如既往地篤定和沉穩,仿佛什麽事情都無法將你影響到。你很孤獨,你的心裏有一個孤單的小島,那是你的過去,你一直都不肯忘掉它。也許,我們都一樣。”薑熾天靜靜地說著。

“我們都是這個世界的棄兒。來,為我們的身世而幹杯。”我沒心沒肺地舉著熱飲的杯子,淚水卻已奪眶而出。

盡管這個世界那麽荒涼,如若有人懂你,那必然會是歲月贈予的最好嘉賞。我忽然就懂得了薑熾天的隱忍,他是如此心思縝密,卻也能夠做到不動聲色。這樣的品行,多麽讓人敬佩。我想,這就是薑熾天身上自帶的一種魅力。別人無從模仿,而他亦無從舍棄。

至少,有他在我身邊,路途再崎嶇,我都無所畏懼,這便是相逢的真意。這樣就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