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重逢
從那天分開之後,我已經很久沒能見到薑熾天,偶爾從新聞上看到他的消息,也無非是他現在多麽窮困潦倒,或者是諷刺他不務正業。那些刻薄的言論讓我惱火,可是我沒有能力改變絲毫。我如此卑微,如此無能,如此一無是處。
從事情發生之後,我一直在想方設法地見到薑熾天,哪怕是他打我罵我,我都心甘情願。
然而,他卻固執地選擇了冷處理。
我沒任何辦法,隻能尷尬地看著他飛快離去的背影。
學校不大,可是我們始終見不到麵。
直到有一天,我剛走到學校門口,接著就聽到附近的巷子有激烈的打鬧聲。我以為被打的人是薑熾天,所以,我悄悄地繞到巷子後麵,隻是為了確認薑熾天會不會出現在那裏。我很害怕,也很緊張,卻隻能一步步靠過去。
小巷裏沒有薑熾天,但我看到了李淵。
那時的李淵已經不再是往日王子般的模樣,他滿身傷痕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有人抓著他的頭發狠狠地搖晃,他的五官因為痛苦而略微變形。這樣的李淵是我從前沒有見到過的,此時的他才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而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神秘人。
“小子,做人不能太過分哦,我們薑總願意給你十萬就已是仁慈了,你怎麽還這樣窮追不舍呢?”為首的墨鏡男指著李淵說道。
“十萬?之前薑總還是薑大公子的時候,他可親口答應我是一百萬的,怎麽一下子就縮水那麽多?你們做生意怎麽可以這樣出爾反爾?”李淵還是不依不饒。
“薑總現在心情不太好,你最好別惹他,否則,我保證讓你死無全屍,還有,以後少去帝豪集團,更不許再涉足薑家大宅,那裏不是你這種人說去就去的地方!你最好有點兒自知之明。”墨鏡男惡狠狠地說道。
“當初你們薑總要我幫忙的時候,他對我的態度可不是現在這樣的,過河拆橋的人真惡心,你們都惡心!”李淵朝塵土飛揚的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做人不要太得寸進尺,要懂得見好就收。薑總說了,如果你敢再糾纏不清,他就一定會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裏,到那個時候,你就後悔莫及了。呸!你好自為之!弟兄們,我們走!”墨鏡男說完就率領著手下如風卷殘雲般迅速撤退,隻剩下癱軟在地上的李淵,還有躲在暗處的我。
我心驚膽戰地聽完他們的對話,雖然根本沒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我還是感覺到李淵在背地裏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我看著李淵狼狽的模樣,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扶起他,或者說,我該不該選擇原諒他。看著他這樣,我都不清楚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麵對他了。
算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那麽費盡心思地去坑害薑熾天,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薑遠航當成棋子吧。一個人若是心裏滿是仇恨,他的行為就會變得扭曲而殘忍,所以,這樣的人也根本不值得被原諒。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竟然是一句讖語。在我們的身邊,總是有那麽多人為了名利、榮譽選擇鋌而走險,甚至不惜和魔鬼交換自己的靈魂。
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墮落到這個地步,可是在我認識了李淵之後,我開始覺得人性果然是罪惡的。原本應該是單純無邪的人,卻非要去浸染那麽多社會的汙垢。
好在李淵隻是我生命裏的一個路人,僅此而已。我所在乎的隻是薑熾天。在遇見薑熾天之前的那些年,我踽踽獨行,我暗自神傷,我孤單彷徨,我流淚狂亂,可是現在,有了他,我的生命就像是被添加了嶄新的意義,我甚至開始決定為他而活。
也許是我的誠心打動了薑熾天,在接連尋找他一個多月之後,我終於見到了他。
“薑熾天,好久不見,你瘦了一大圈。”我看著薑熾天,喃喃地說道。
“還好,就當是在減肥了,你最近怎樣?”薑熾天努力地做到雲淡風輕,可是他的眼神失去了最初的明媚,甚至藏匿著許多哀傷。
“我挺好,我……一直在找你。”我低低地說。
“我知道,在之前的那段時間,我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像隻張牙舞爪的刺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事。我害怕自己會傷到你,所以我選擇消失逃避。你會怪我嗎,箐箐?”薑熾天語氣輕柔地說道,我竟然感動到流淚。
“不!我不怪你。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哭喊著。
“傻瓜,我怎能舍得怪你呢?這幾天我也想明白了,你隻不過是被他們利用了而已。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隻有一個人值得讓我相信,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所以,我又怎麽會怪你呢?”薑熾天溫暖的大手將我擁入懷中。
我像是一個在冰天雪地裏行走多時的人,在瞬間找到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歸屬。這樣的感覺實在美妙,我想,那大概就是因為喜歡吧。
城市的夜燈齊齊亮起,路燈被雨水衝刷得很幹淨,發出明亮的光。我和薑熾天在人群中緩緩行走。當薑熾天把雨傘舉過我頭頂的時候,我突然有種有所依附的感覺。
“薑熾天,就算你一無所有,我也不會離開你的,請你放心。”我說。
“傻瓜,我當然相信你,不然,你現在早就像其他人那樣對我避而不見了,而不是費盡心機地去尋找。
“有些時候,當一個人跌入穀底的時候,往往才能夠看得清楚誰才是最關心自己的人。在我還是薑家二公子的時候,那時候不管是誰都想跟我沾親帶故,但是現在,我喪失了所有的繼承權,他們也都恨不得躲得越遠越好。這就是現實,我從來都是很清醒的。
“如果不是你,我會覺得這個世界隻有爾虞我詐、鉤心鬥角。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就是我心裏的天使,美麗、善良,而又純潔。”
薑熾天心滿意足地說著,像是對我表白,又像是在對自己呢喃。我隻是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宣泄著自己的情緒。那一刻,我忽然生出相依為命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夠深入交談的,卻並不多。倘若我們想要訴說,樹洞總是隨處可以找到。但是能夠在聊天中棋逢對手的人,總是最為珍貴的。至少,薑熾天是一個非常懂得聊天的人。他的話語不輕不重,不急不躁,卻能夠讓我腹中的鬱結全部消退,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我需要他,就像是我需要空氣,需要衣衫。
在我上課的時候,薑熾天常常會發一些短信來,都是些簡簡單單的話語,蘊含著意味深長的情愫。偶爾,他也會發一些調皮搞笑的短信,讓我能夠在瞬間哈哈大笑。
也正是因為他的短信,我好幾次被老師點名批評上課不專心。於是,我和他說:“你不要在我上課的時候給我發短信,很危險。”他回我:“好。我下次注意。”
他是那樣乖巧,那樣善良,我無法想象這個世界竟然有人不顧一切地想要加害他。
02 不祥的電話
我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可是,當我和薑熾天在一起的時候,我開始貪婪地沉迷在他的柔情關懷中。無論是上課、下課,還是吃飯、睡覺,當我想到薑熾天的時候,我的內心都會充滿溫熱的幸福。
薑蓉說:“箐箐,你是不是已經走火入魔了?”
我搖搖頭:“才不是呢!隻是最近思考的東西有點兒多。”
薑蓉隨後把一大堆資料丟到我麵前說:“既然你在思考,那你就順便思考下這些資料吧。這都是考試必須要掌握的知識點。祝你好運吧!”
“啊!這麽多!”我頭腦發暈,忍不住一陣尖叫。
“還好啦,你都連續一周沒上主任的課了,不然的話,你就會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多!”薑蓉對於我最近的忙碌狀態十分不滿,她形容我像隻上躥下跳的猴子,看上去很忙,卻根本不知道在忙什麽。
“好吧,好吧,那我就努力做好吧。”我拎起試卷認真地端詳,卻發現,我竟然全都不懂!果然是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明明才幾天而已,我卻落下了一大截。唉,誰讓我甘願“美女救英雄”呢。
在這段時間裏,我和薑熾天幾乎找遍了全城的律師,我們想要通過法律的途徑來解決薑熾天的遺產繼承問題,可是,老謀深算的薑遠航早就警告過全城的律師行。找來找去,我們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接我們的案子。
“唉,這個社會太讓人失望了,小偷都可以這樣招搖過市,太可怕了。”我忍不住吐槽道。
“算了,這就是現實,早點兒認清也是好事。”薑熾天淡淡地說道,仿佛沒有什麽事情會讓他再心潮澎湃了。
這段時間的變故摧毀了他身上的桀驁氣息,他越發隱忍,也越發心思縝密。他就像是一個冒著槍林彈雨飛奔向前的勇士,明知前路崎嶇,卻依舊無怨無悔。
莫名其妙地,我竟然覺得薑熾天越來越像個真正的男子漢。
“哇,你真有男子氣概!”我大叫。
“嘁。我一直這樣好嗎?是你沒發現,笨蛋。”薑熾天白了我一眼。
“其實,就算你一無所有,我們也可以從頭再來。比起那些財產,我更擔心你的人身安全,我很擔心薑遠航會對你做出什麽事。”我看著薑熾天,認真地說。
“沒事的,都會好起來。”薑熾天用手揉亂我的頭發,眼神裏滿是寵溺。
“嗯。”
直到薑熾天的手機驟然響起,我們四目相對的柔情氛圍才至此破碎。
“你等我一下,我去接個電話。”薑熾元拿著手機往旁邊走,平靜之中隱匿著幾絲恐慌。即使他竭力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我依舊能夠窺視到他的慌亂。
“怎麽了?”我問他。
“沒事,我朋友,我一會兒就過來。”我能夠感受到薑熾天是在安慰我,很顯然,他並不那麽願意接這個電話,因為他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嚴肅,甚至是呆滯。
“好,我等你。”我衝他揮揮手。
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的木桌旁,寂靜的音樂卻無法給我帶來絲毫安慰。我的心一直在怦怦地跳動,我的直覺告訴我:有些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而我無從阻撓它的發展。這讓我感到沮喪。
薑熾天回來的時候,臉色並不好看,他故作鎮定地對我說:“我一會兒有事要先走,你一個人回宿舍好嗎?”
“嗯,好。”我順從地點頭。
並沒有太多的寒暄,薑熾天又一次推門而出。
我看到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即將離去,那一刻,我忽然決定要悄悄地跟蹤他。於是,我緊隨其後也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跟著前麵的那輛出租車,一定不要跟丟了。”我有些慌張地說。
“喲?你年紀輕輕的也幹這事?是不是被男朋友背叛了?唉,最近這樣的事情太多了,你可要鎮定,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喲。”司機好心規勸我,我卻覺得哭笑不得。
“師傅,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知道他要去哪裏而已。”我連忙解釋。
“小姑娘,聽我一句勸,就算他是去找別人了,你也要穩住。有好多事都是犯法的,你千萬不能做。”司機師傅並不死心,我隻得頭皮發麻地聽他繼續勸說。
“是,是,謝謝師傅。唉,你一定得跟緊了。”我一邊敷衍著他,一邊緊張地用目光追隨著薑熾元乘坐的出租車。
“放心,大叔我可是專業跟蹤二十年,你就安心地積攢好精力準備打硬仗。”師傅還在喋喋不休,我已無心應答。
出租車很快出了城,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後之後,前麵的出租車徑自拐上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喏,還跟不跟?前麵是護城河,荒郊野外的,約個會還去那裏?”司機回頭看向我。
“跟跟跟,無論去哪裏都跟。”
“好嘞。”師傅歡快地說道,出租車也拐上了那條小路。
路很窄,人很少,放眼望去盡是荒涼的景色。薑熾天乘坐的出租車在護城河邊停下,薑熾天緩緩下車,我也跟著下了車。
“謝謝師傅。”我和司機告別。
“別做傻事啊,姑娘。”司機又一次叮囑我。
能夠把薑熾天約到這種荒郊野外的人,大概就是薑遠航吧。即使他和薑熾天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我總覺得他對薑熾天的態度很惡劣。他奪走了薑熾天的繼承權,可是薑熾天遲早會卷土重來,所以,他很有可能會想到斬草除根。想到這裏,我的心裏陡然生出了幾絲寒氣。
我和薑熾天一前一後地走著,他忙著看向前方,並沒有發現緊隨其後的我,所以,我也自以為自己的計劃十分巧妙。我在心裏暗暗地敬佩自己的智商,直到李淵忽然出現在我麵前。
“怎麽,你也來了?”李淵猛地拽住了我,然後反手用匕首抵住了我的脖子。
“箐箐,你,你怎麽來了?”薑熾天被驚動,轉身驚訝地看著我。他的眼神裏有痛惜,有不安,卻全然沒有對我的指責。
“你個呆瓜,人家跟蹤你,你竟然都不知道,虧得帝豪集團沒有交給你,不然,肯定是分分鍾變成爛攤子。”李淵諷刺地說道。
“你有什麽事情就衝我來!不要為難菁菁。她隻是一個局外人,和我們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你放開她!”薑熾天冷冷地看著李淵。
“放開她?嗬嗬,你說得輕巧,薑熾天,你之前怎麽沒有想到放過我?這些都是你欠我的,你早就應該還給我了。薑熾天,從小到大,我一直無怨無悔地跟著你。可是你呢?你都對我做了什麽?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的人生!毀了你的前途!毀了你愛的人!我知道你喜歡她,可惜,你很快就要麵對一個醜陋不堪的毀容女孩了。”李淵把匕首往我的喉嚨處移了一下。
我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命喪黃泉。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害怕,一點兒也不害怕。我唯一惦念的是薑熾天,我隻希望他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薑熾天,你快走,不要管我,你快走啊!”我拚命地衝著薑熾天擺手,我希望他能夠平安,這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不,我不走,李淵,請你放過她。”薑熾天看向李淵,可李淵隻是冷冷一笑。
“薑熾天,做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你不要忘了你曾經對我做了什麽,也許你忘了,可是我忘不了。讓我放開她也可以,但是你要聽從我的安排!”李淵狂妄地笑道。
“李淵,你就是一個偽君子。你一次次地欺騙我,一次次地利用我,你是渾蛋!”我咬牙切齒地對李淵說道,可他的笑聲是那樣有恃無恐。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笨蛋,你真以為你喜歡的這個男人是幹幹淨淨的一個人,你真以為他是一個正人君子?嗬嗬,如果我卑鄙無恥,他肯定比我卑鄙無恥一千倍一萬倍!而你又有什麽資格來鄙視我?你不過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嗬嗬,又哪兒來的優越感?你的爸爸能夠做出那樣齷齪的事情,你又能高尚到哪裏去?你不要忘了,你的身體裏始終流淌著那個殺人犯的血。”
李淵的話字字錐心,我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寒風呼嘯而至,而我根本無力去抵抗這一切。
雖然我費盡心機地想要忘掉過去,雖然我努力地離開故鄉來到這裏,可是現在,我又一次和過去撞了個滿懷,而且是當著薑熾天的麵。因為羞愧,我幾乎到了失語的地步。我隻能暗自用力試圖把眼淚逼回去。
當我隻身來到清源學院的時候,我覺得那些過去都匍匐在來路,等待我的再次回首,所以,我隻能倔強地往前走,一直走,直到再也看不見它。可是現在,它們全都出現了,就是這樣徹徹底底地出現了。我覺得自己快要被李淵的話語擊垮在地了,我隻能低低地抽泣著。我想要抱怨這個世界的不公,我想要抱怨宿命的惡意安排,可是,我什麽都沒做,隻剩眼淚跟我做伴。
“李淵!我不允許你這樣說箐箐!”薑熾天咆哮道,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變調。
也許,人隻有在身處危境的時候,才會那麽強烈地想要依靠。可是現在,除了薑熾天,我竟然沒有想要依靠或者說是想要相信的人。曾經李淵是我的救星,他撲滅我頭發上的火焰,他把我從薑熾天的強勢中解救,他甚至還帶著我為了薑熾天而衝鋒陷陣。可是現在呢,那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騙局,我隻是他複仇計劃裏的一個棋子,僅此而已。
“薑熾天,你不允許的事情多了,可是,我都做了,怎麽著?你還想像從前那樣把我丟到少年勞教所?你倒是想,可惜你沒那麽大的本事了。薑老爺子已經不在了,你的保護傘已經沒了。所以,你薑熾天現在和我一樣了。不,我的出身比你光彩,我的行為也比你光彩。我不像你當麵一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模樣,背後竟然使刀子。”
李淵的話讓我駭然,也讓薑熾天駭然,他當場愣在原地。
03 假麵李淵
“你,你到底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你瘋了嗎?”薑熾天臉色大變,仿佛是他的某種過去或者說是傷口被觸及了。
“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也是,換了一層皮,別說是你,我都不認識自己了,可是,我現在必須讓你記得我,因為我曾經遭受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賜,我怎能容忍自己放過你?”李淵略帶嘲諷地看著薑熾天。
我和薑熾天再一次驚訝不已。
雖然李淵是韓國轉校生,我也曾揣度過他是否整過容,可是現在,當真相“嘩啦”一下抖開丟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竟然覺得有些害怕。
難道他真的是整過容的?那麽,他原本是誰呢?他為什麽又非要將薑熾天置之死地?我越想越怕,卻想不出個頭緒。
“你薑少爺隨隨便便就能丟掉過去,輕而易舉地就能逃避所有的嫌疑。在你的世界裏,我隻是一個嘍囉一個跟班,你從沒把我當成好朋友。所以,你把我丟進少年管教所,我最好的青春竟然是在那裏度過的。你知道我在少年勞教所都經曆了什麽嗎?那些恐懼是你根本無法想象的。在那些夜晚,你有沒有懺悔過?有沒有覺得內心充滿愧疚?不,你不會的。你忙著花天酒地,忙著過你上層人的日子,你怎麽會在意我的死活呢!我的臉被人毀掉也都是拜你所賜!不過也好,這樣我才能以嶄新的模樣出現在你的麵前。”李淵越說越激動。
“你是何必?”薑熾天試探地問。
“是!是我!這個名字,你大概已經忘記了吧。你過得那麽開心,怎麽會想到我呢?對不對?好兄弟啊!”李淵的諷刺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尖銳,薑熾天幾乎招架不住。
塵封許久的往事再度撲麵而來,薑熾天愣在原地。夜風吹過他的頭發,他的臉龐顯得生冷而寂寞。
我們都在全心全意地逃避過去,直到最後逃無可逃。
“那天的事情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我真的是毫不知情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受旁人指使。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有人救我,我肯定會比你還要慘。我的身上中了幾刀,差一點兒就沒命。我隻是自顧不暇,所以沒來得及找到你。等我出院的時候,你已經被送到少年管教所了。我求過他們救救你,可是,沒人聽得進去我的話。我試圖去找你的家人,可惜他們在事後就搬了家。我並不是沒有任何動作的,請你理解。”薑熾天試著為自己的行為解釋,他看向我,眼神充滿哀傷。
我知道,他並非刻意想要向李淵低聲下氣,他隻是為了我。他擔心我會受到傷害,所以試圖緩和他們之間的緊張氣氛。
“是嗎?那我出來之後的那些日子,你為什麽不找我?”李淵顯然沒有被薑熾天的話語感化,他冷冷地看著薑熾天,眼神裏有憤怒有火焰,還有來自地獄裏的無邊陰暗。
“我找了!可是我真的沒找到!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去了別的地方,所以我隻能沉默地在原地等你回來。我想,一旦你回來,你肯定會來找我的,可是你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怨恨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薑熾天真摯地說道。
“嗬嗬,我現在回來了,用陌生的臉和你當麵對質!這樣的結局,你想到了嗎?我的薑少爺!你知道嗎,在我的心裏,你們薑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特別是你和薑遠航,一個用兄弟之情把我欺騙,一個用金錢利益把我欺騙。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都這麽有手段,薑老爺子如果九泉之下有知,一定會開心不已的。這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真是家門有幸啊!
“想當年,我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兄弟,我從未嫌棄過你的私生子身份,也從未對你有過絲毫的不周。我鞍前馬後地幫著你,我甚至甘願為你兩肋插刀。
“可是,當大難臨頭的時候,你背叛了我,也拋棄了我。我被丟進冰冷的管教所,你依舊還是過著大少爺的奢華生活。這樣的差別,你讓我怎麽能坦然接受?憑什麽一樣的錯,你可以置身事外,而我就必須完全承擔後果?難道隻是因為我沒有一個有錢有勢的爹?或者說我沒有一個風塵**的娘?”
李淵把麵具全數撕毀,我看著薑熾天痛苦的眼神,他是那麽痛苦,又是那樣無能為力。這一切,都絕非是他所想所願,可是,一切都發生著,根本不容許有任何猶豫、妥協。
“何必,這一切都和菁菁無關,請你放她走,有什麽事都衝著我來。好不好?你不要這樣,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說,不要再傷害無辜。”
薑熾天試圖向前走幾步,可是李淵帶著我緩緩向後退。
“你再過來,我就隻能把她推到懸崖下了!”李淵威脅著薑熾天。
“薑熾天,你不用管我!我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我現在隻有你,你要好好的,我就安心了。”我知道自己必定要遭受這場劫難,在劫難逃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不能去逃避,因為還有薑熾天。如果所有的罪都必須有一個人來承受,我希望那個人是我,而絕不能是薑熾天。他已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我真的不忍心再讓他受到絲毫傷害。
一路走來,他經受得太多太多,那些痛苦隻有感同身受的人才能懂。
至少,我懂。
我懂得一個人是怎樣從歡喜雀躍變得緘默沉寂,我知道一個人是怎麽從陽光明媚變得潮濕隱晦,我太理解這樣的感覺。因為我曾經就是那樣的人。
在父母離去的那段時間,我的身體裏有暗流湧動,我一次次地質疑這人生,我一次次地想要拋棄那暗無天日的日子。可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讓自己平和寂靜地生活下去。遠離仇恨,遠離黑暗,遠離所有讓靈魂為之扭曲的一切。所以,我能夠得到解脫,而現在,我更希望薑熾天同樣也能得到這種暢快淋漓的解脫。
“不!我不能離開你!”
“不。你快走吧。”
“我不會走的。”
04 危急時刻
“薑熾天,你不用管我。你離開這裏,去開始你嶄新的生活。你不該屬於這裏,你的人生不能被這個瘋子控製住。你走吧,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請求。”我緩緩地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打濕我的臉龐。
“我不會走的!如果要死,那我們就一起死。你如果不在了,我活著又有什麽用呢?一切都會變好的。隻要我們再堅持下再努力下,我們就能夠遠離這所有的痛苦。
“你知道的,我不會走的。所以,請你堅定地等著我,如果非要讓你受到傷害,我寧可先受傷害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至少,我不必看著你痛苦的樣子,那樣的話,我會痛苦一萬倍。
“箐箐,原諒我曾經誤解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女孩,所以,我才會這樣為你癡迷。謝謝你的到來,讓我變成現在的模樣,我很喜歡這樣的自己,我更喜歡這樣的你。”
薑熾天的聲音並不大,可字字句句都讓人心碎。
這個男孩曾經是那麽桀驁不馴,可是現在,他竟也有說著這種柔情蜜語的時候。
“好一對纏綿的小戀人,都大難臨頭了還要這樣。嗬嗬,真是可惜。既然這樣,那我就隻能勉為其難地送你們一起上路了,你們覺得怎樣?可惜了你薑公子原本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啊,現在都沒了,嘖嘖。這算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吧!”李淵冷漠地說,言語裏有說不清的尖銳與刻薄。
“我不是你!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家產。給我或者不給我,我都不覺得有什麽。我唯一在乎的是箐箐,沒了她,我的人生就沒了意義。所以,你可以對付我,但是請你一定要放過箐箐。”薑熾天的語氣幾乎柔軟到了極致,他低著頭,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你想得美!我一定要讓你們一起死!不然的話,你們黃泉路上怎麽做伴呢?”李淵惡狠狠地說。
我隨即閉上了眼睛,死亡即將到來,一切又有什麽可怕的?
“李淵,你看看這裏,你真的覺得自己能夠從這裏大搖大擺地出去嗎?你就不擔心這裏也會是你的葬身之所嗎?”薑熾天開口逼問李淵。
“嗬,我覺得這裏挺好的,至少比勞教所好太多了。你是沒去過勞教所,你根本不知道那裏多麽陰暗潮濕,多麽可怕。但是現在,我解脫了,輪到你們了。”李淵傲慢地環顧四周,從餘光中,我看到薑熾天飛奔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薑熾天在瞬間從李淵手中奪過匕首,可是李淵緊緊攥住匕首的把柄,薑熾天根本無力掌握全局。唯一慶幸的是,在薑熾天撲過來的時候,李淵出於本能去自衛,而我就被他放開了。我腿腳不穩地試圖走開,卻發現自己的心根本不肯離去。
薑熾天還在這裏,我怎麽舍得離開呢?為了我,他身陷險境,我又怎能置他於不顧呢?
薑熾天和李淵的身材差不多,兩人的決鬥看上去像是旗鼓相當的較量。先是薑熾天把李淵緊緊地壓在身下,他試圖去製服李淵,可是李淵手裏有匕首,他抓著匕首試圖刺向薑熾天,薑熾天隻得猛地跳開,而李淵逃出了控製。
“薑熾天,你小子今天死定了。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挖一個好點兒的墓穴,保證讓你舒舒服服地下葬。”李淵用言語挑釁著薑熾天。
薑熾天看向我,他的眼神裏有憐憫有疼愛,更多的是決絕。
“箐箐,你快走!這裏危險!”薑熾天大叫。
“不,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我哭喊著,聲音在蒼茫的天空下顯得空**而淒楚。
這裏是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根本不可能有人前來。而我的雙腳已經麻木,根本無法給予薑熾天必要的幫助。
我坐在荒草上淚流不止,我第一次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也是第一次這樣的傷心。這種傷心在爸媽離世的時候,我依舊未曾有過。可是現在,我幾乎心碎。
“薑熾天,你要好好的。”我坐在懸崖邊,淚眼婆娑地看著薑熾天。
我不知道接下來他們誰勝誰負,可是我的心裏隻希望自己能夠盡早離開這樣慘烈的場麵。我根本不忍心看到薑熾天受到一點兒點傷害,可是,我無能為力。
李淵的匕首不偏不倚地向薑熾天的身上狠狠地刺去,薑熾天根本躲閃不及。
就在一切將要塵埃落定的時候,方敏茹的身影飛奔而至,她用自己的柔軟身軀直直地擋在薑熾天的前麵。匕首穿過身體,留下一地殷紅。
薑熾天還沒來得及拉住她,方敏茹的身體已經重重地向我砸過來。
隻是一個瞬間而已,在薑熾天和李淵都呆若木雞的時候,我和方敏茹一前一後地跌下懸崖。
身體下墜的時候,我的意識依舊清晰。我想:這大概就是一種飛翔吧。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像羽毛般輕盈,懸在空中,隨風飄**,不知方向,也不知未來。一切都是輕飄飄的狀態,我竟有些貪戀這樣的感覺。
我睜眼看向同樣正在下墜的方敏茹,她顯然要比我痛苦,也要比我更勇敢。她可以飛身為薑熾天擋刀子,這樣的大無畏,竟讓我覺得她是難得的烈女。
她愛薑熾天,如此激烈而凶猛,這樣的愛可以把任何一個人湮沒,包括薑熾天。
而我又能給予薑熾天什麽呢?在她麵前,我是如此微不足道。
我為我的愛而自卑,我對她的愛欽佩不已。
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是否願意為他去死?
也許會。
也許不會。
可是,方敏茹會。
她是愛情裏的勇士,披荊斬棘,無所畏懼。
她是薑熾天身邊的守護神,無處不在,無微不至。
他們是多麽天造地設的一對啊,我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