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邱月正站在樓下,一次次地看著葉飛家的窗戶。早晨她一到公司,就聽到了議論。她原本想讓來臨的冬天凍結他們愛的萌芽,她原本以為從此可以不再言愛,沒想到一聽到此事,她的心依然久久地徘徊在葉飛身上。她覺得不再恨了,雖然葉飛在不經意中傷害了她,玷汙了她純潔的心,摧殘了她對愛情的向往,但一聽到葉飛出了事,她的心卻怎麽也控製不住想看一看那個無數次在夢中憎恨的麵孔。

邱月還是來到了樓下,剛踩到樓梯,她又轉了回來,她安慰自己,或許葉飛能下來,或許他能站在陽台上,她隻看一眼就走。抱著這個希望,她或近或遠地看著那個窗口。

葉飛從福江回來後,邱月一直回避,邱月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毅力度過這段日子的。

事情出在虎子身上。就在葉飛從福江回來的前一天下午,虎子跑到公司看葉飛回來沒有,走進辦公室,他看見就邱月一個人,就搬把椅子湊過來和邱月客套。

虎子問:“邱月,葉飛回來沒?”

“沒有!”邱月說。

“你知道他啥時間能回來?”

“虎子,你這句問得就有些怪了,你倆是老哥兒們,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邱月漸漸對虎子沒有了好感,從自私的角度,她不願葉飛和虎子靠得太緊。

“什麽老哥兒們!這人一大呀,心裏就有鬼啦!”

“是嗎?”邱月以為虎子說她和葉飛,有點緊張。

“鬼得很呢。邱月,你最近看見葉飛的手機了嗎?”

“沒有。不過,我聽他說帶上麻煩。”邱月想起葉飛有一次對她說,“帶個機子,啥意思都沒有,像個拴狗器,與人方便,與自己麻煩。”

“什麽帶上麻煩!他的機子早成了定情物了。”

“什麽?你說清楚些,什麽定情物?”邱月有點不明白了。

“你不知道吧!我說這人一大鬼得很,你還不信!葉飛的機子現在拴在一個叫張潔的小姐腰上。”

“你怎麽知道?”邱月有點不信。

“我想知道他什麽時間回來,就呼了他,沒想到,電話回過來是一位小姐。那小姐逗得很,以為我是葉飛,我也就把自個兒當葉飛,和她聊了半天。”虎子搖頭晃腦地說,邱月的心開始翻了。虎子說你不信,按按號碼就知道了。

邱月拿起話筒,按下葉飛的手機號。過一會兒,電話回過來,對方果然是位小姐的聲音,這聲音無異是一聲炸雷炸得她目瞪口呆。

“這下信了吧!”虎子有點得意。

邱月沒有表情,輕輕地放下話筒,她感覺頭在發暈,視線模糊不清,四肢軟軟的就要倒下,她忘記了虎子的存在,兩行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虎子看見邱月的兩行淚,什麽都懂了。種種細微情節在大腦裏上演,原來自己一直是個陪襯,葉飛和邱月早已沉入了愛河。

邱月一個人趴在桌上淚如泉湧,她不知自己的愛為什麽就撞到了土城牆上,從沒想到一個反彈會摔得自己如此心痛難受。她就一個人孤單單地趴在桌上,整整一個上午,世界靜悄悄的,大片的陽光轉移了出去。她終於明白了葉飛為什麽對她躲躲藏藏的,可她又不明白,既然他早有了愛,為什麽不挑明!恨著,恨著,葉飛在她心裏成了一個用什麽樣狠毒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罪人。

她感覺自己像個瞎子,黑摸著把滿腔的柔情傾注到一個人身上,還跑到他家裏,儼然成了主人般忙裏忙外。她感覺羞愧,自己也成了別人嘴中的笑柄,她恨死了,恨死了帶給她這一切的那個人。忠誠已被摧殘,信任已被毀滅,自己幹嗎還像個小姑娘似的傻癡情?想到這兒,她猛地一甩頭,立刻又呆了。

虎子一個人靜靜地站著,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像一座冰雕。虎子心裏酸酸的,他一聲不響地出了辦公室。回到車上,虎子的心仿佛被蜇了一下,他一把將車喇叭打得滿天響。

邱月最終也沒上去,她隨便找了個小酒吧,一個人以淚洗麵,喝著悶酒。

回到辦公室,對麵那把椅子上的身影老晃在眼前,揉揉眼不見了,一會兒,又晃在眼前。她發現自己還是忘不了,想著想著,又回到了那幢樓下。

同樣的心情又讓她徘徊,她抬起頭,盼望的身影仍一直沒有出現,西邊的太陽金光燦爛地在樓牆上畫出了日落的跡象。一陣陣冷風吹著,她自言自語道:“我該怎麽辦呢?”可心靈馬上又作了回答:“馬上離開,從痛苦中醒來,不能再沉了進去。”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既然下了決心來了,就該上去看看。”

就這樣各種聲音相互交替,按下這個聲音,那個聲音又立馬響起來,邱月自個兒把自個兒折磨得走也不是進也不是。

就在她準備上去的時候,從樓口裏走出一個人,邱月趕忙轉過身,但還是被葉母發現了:“邱月嗎?”邱月抬不動腳步了。葉母走上前說:“真的是你!邱月,來了咋不上去?”

邱月不得不回過頭,她看著葉母滿臉的慈祥,很想撲進她懷裏痛哭一場。但她還是忍住了,她慌忙掩飾說要去一個朋友家。

葉母說:“葉飛在家,你不上去?”

邱月忙說:“不了,不了,改天我再來看他,今天還有急事。”

話說完轉身想趕忙離開,她怕自己的淚水忍不住要流下來。

葉母怔怔地看著邱月走遠,心裏很亮。她並不知道天空已有了烏雲,早在心裏把邱月看做是兒媳,於是自個兒歡喜地笑了笑,朝菜市場走去。

剛吃過午飯,葉飛捧起書本,點燃根煙,將身子陷在沙發中。冬日不太強的陽光照進房間,有種懶懶的感覺。葉飛翻了幾頁書,感覺字兒就開始跳舞,他耐了耐,書還是從手中掉在地上。

葉母進來看見葉飛睡著了,撿起書放在小桌上,打量著兒子。

兒子這些天明顯瘦了,滿臉濃濃的胡須撥膚而出,使整張臉更顯得粗獷。她這幾天的心老懸著,自打兒子被一輛帶警燈的大車傳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不停地敲鼓。兒子平安回來了,鼓點小了些,但沒過幾天,鼓點又急了,折騰得她的心也變得煩躁不安起來。問葉飛,葉飛隻說沒事兒,主要是給他們作作證。問傳葉飛的警察,警察說:“大媽,你放心,我們決不冤枉一個好人,但也決不放走一個壞人。”模棱兩可的話,越發使她提心吊膽。

正這麽瞎想著,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中斷了她的思緒。葉母拿起話筒,聽傳過來的聲音,心咯噔一下,差點丟了話筒。

葉母告訴對方,說葉飛在,對方讓葉飛接電話。葉母放下話筒,不知是該叫醒葉飛,還是不叫,她有點後悔告訴對方說葉飛在。正猶豫著,擱在桌上的話筒裏傳來喂喂的聲音,葉母還是叫醒葉飛。

葉飛拿起話筒,聽完對方的話,一聲沒吭地將電話狠狠地扣在話機上,取下衣架上的衣服披在身上,準備出門。葉母小心地湊在兒子身旁說:“飛子,你知道什麽就說什麽,咱沒做什麽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

話雖這麽說,她看著兒子的背影,她的心還是提得老高,嘴裏不停地嘀咕:“這政府是咋回事,我兒子又沒殺人,幹嗎三趟五趟地折騰?”

從公安局出來,已是下午六點多了,深秋的沙塵掃得整個沙洲灰蒙蒙的。大街上,下班的人流來來往往地穿梭,自行車鈴聲夾著汽車喇叭聲亂糟糟的,讓人心裏到處是火。

這已是第六次傳喚了,從警察拐彎抹角的詢問中,葉飛知道他們最關心借條的內幕。葉飛所講的早已從其他證人嘴中得到了,但憑著職業的敏感,警察認為葉飛應該知道,因為葉飛是協調前德負責收購的,賬來賬往,應該清楚。

在調查此案的過程中,借條的內幕是最關鍵的一條,他直接影響寶德的身家性命,能確定殺人的緣由。想起寶德,葉飛也覺得可憐,又有點可悲。憑直覺,前德要是不賴寶德的錢,一個農民能舉起屠刀嗎?寶德啊寶德,葉飛在心裏說:“你怎麽就如此衝動,28000元人民幣固然重要,前德固然可殺,但這是自個兒可以擺平的嗎?惡人太惡,可你沒和宋江生在一個時代。”

這樣想著想著,葉飛漸漸對警察此舉有了理解,但看到自己一次次被審得像個犯人,葉飛又火了。

他們怎麽就不問問,是誰衝上去製止了寶德?是誰用一塊土疙瘩消除了寶德的鬥誌?是誰不顧個人安危繳了寶德手裏的殺人凶器?……

自打出了這樣的事,李剛就讓葉飛在家休息。葉飛在家待了幾天,就待不住了,他跑到公司想找點活幹,可警局一次次的傳喚,惹得眾人指指點點,葉飛隻好窩在家裏,連門也不敢出。

他不想回家,也不感覺餓,想起家,心裏就有點犯酸。這些日子折騰得母親也夠受了,葉飛不想讓母親也隨著不安,就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說去林子家。葉母問那邊沒事兒吧,葉飛說早沒事兒了,讓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