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攔了一輛出租車,到了林子家。門是開著的,葉飛進去,發現空屋裏沒人,挑起套間的門簾,看見蘇小芳背對著門做飯,嘴裏不停地哼著小曲。葉飛被小芳的歡快感染了,煩惱一掃而光,他看著蘇小芳的背影忍不住想上去擁抱擁抱。從心裏,他也盼望自己能擁有這安寧和諧的生活,他理解了有篇散文寫著盼婚的人,看見一對夫妻手挽著手提著束青菜從菜市場上回來,盼婚的人為什麽能流出羨慕的淚。
但渴望歸渴望,小芳是別人的老婆,葉飛的渴望是高尚的,他並不是看見小芳就想擁抱,而是想擁抱這個小屋裏人間煙火所帶出的氛圍。
葉飛沒有進去,而是退了回來,坐在沙發上,拿起林子的煙點了一根。小芳仍在廚房裏忙活。葉飛有點寂寞,打開了電視機,音響發出的聲音打斷了小芳的曲子。小芳以為是林子回來了,問了一聲。
葉飛心生一計,他嗯了一聲,蘇小芳接著說:“把外衣脫了,進來幫我剝蔥,給你包餃子吃。”
葉飛暗暗笑著,把外衣脫了,低著頭走進廚房。小芳頭也沒轉,伸過拿刀的手指指水桶邊的蔥。葉飛蹲下,拿起蔥剝起來。小芳哐當哐當地剁餡,時不時還問幾句,葉飛起初還能拿住自己,漸漸就有點忍不住笑出聲來。蘇小芳停住手中的刀,問你今兒個是不是吃了笑藥了。葉飛說:“有你白天黑夜的愛,能不高興嗎?”蘇小芳一聽聲音不對了,扭過頭一看,愣了一下:“是飛子哥,我還以為是林子呢,讓你見笑了。”說完,拿手捂著嘴不停地笑起來。
葉飛手中的蔥掉在地上,也笑得前俯後仰,蘇小芳更不好意思了。恰好這時林子回來了,他支好自行車,朝裏麵看了一眼,大聲一喊:“小芳,我回來了。”“早有鳩占鵲巢了,你自個兒重新去壘窩吧!”葉飛聽林子叫,從窗戶裏探出頭看著林子說。
林子一怔,看是葉飛,趕忙進來,伸出手。葉飛擺擺手說有蔥汁,林子不明白了,問是咋回事,葉飛哈哈笑起來指指小芳說問你太太。
小芳頭抬不起來,滿臉通紅。葉飛洗了洗手說:“看這個景,小日子過得挺紅火的嘛!能不能給我也來一碗溫柔。”
“哪兒的話,請你都請不來呢。”林子說完拉著葉飛出了廚房,坐在沙發上。
“真有點羨慕你們啊,這兩個人過就是比一個人過要好得多。飯有人做,衣服有人洗,晚上還有人鋪床,天倫融融,其樂無窮啊。”葉飛有點感慨地對林子說。
“你是隻知其外,不知其中,外麵的人想進來,裏麵的人想出去,這結婚以前過的是人的日子,結婚以後就成了不是人的日子。你看我好,我還羨慕你呢!”林子說。
“你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咱倆換換?”
“你倆搗什麽鬼呢?以為我是聾子?”蘇小芳說著端了兩杯茶進來,聽到他們的談話,也插了一句。
“看不上我?剛才的配合,不是挺好的嗎?”葉飛抬起頭看著小芳說。
蘇小芳臉又紅了,她不好意思地說:“飛子哥剛進來,我以為是你。讓他過來幫我剝蔥,飛子哥故意悄沒聲氣地拿起蔥就剝,要不是他忍不住笑出聲來,還不知要鬧出什麽笑話來。”
“你看,平日裏我說你別使喚我,現在,有問題了吧!”林子趁機說。
“哎呀!你讓飛子哥評評,誰家男人不幫女人做點家務?”
“清官難斷家務事,別找我,我評不了。”葉飛忙擺擺手,笑著說。
“滑頭!”蘇小芳瞪了一眼,又退到廚房繼續包餃子去了。
不大一會兒,蘇小芳喊吃飯了,林子將桌上的煙缸茶杯挪開,小芳端來熱氣騰騰的餃子,三個人開始動了筷子。小芳做得確實不錯,皮是皮兒,餡是餡兒,鮮嫩嫩的蔥拌羊肉餃子吃得葉飛直咂嘴巴。他這些日子的確沒吃過一頓好飯,不是母親做得不好,而是胃口心情不好,今天和小蘇開了個玩笑,又和林子聊上了興頭,一頓飯吃得心情舒暢,話也多了起來。葉飛看著小芳端著盤子進廚房去洗,問林子幹嗎還不見結果。
林子說:“小芳認為先幹點事,過幾年再要孩子。”
“不錯!”葉飛調侃道,“新人新事,新時尚,要是全社會都以你們為榜樣,計生專幹怕是要喝西北風去了。不過你們可要悠著點,別掏空了身子,隻剩做嶽父的命。”
“虎子倒教了我一個辦法。”林子嘿嘿地笑著說,“虎子說啥時候決定安種,完事後跪在**,頭對著媳婦肚子磕三個響頭。‘天靈靈’,‘地靈靈’念上九次以感蒼天開眼,就有得兒子生。”
林子剛說完,小芳進來了,她聽見林子的話,斜眼瞥了林子一眼說:“不能說些正經的嗎?”小芳說完又回到廚房。葉飛看了哈哈笑了起來,笑後他對林子說:“這話我怎麽沒聽虎子說過,邪乎!虎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聽了風,就給你下了雨,你可別拿著當上方寶劍,誤了正事!虎子的話隻能信一半,他滿腦子都是烏七八糟的東西。”
提起虎子,葉飛說完再沒了話,至今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虎子不願理他,但想著想著就對林子說了。
“還能為個啥,還不為你們那個什麽邱月。”林子說。
“為邱月?虎子他媽的也太重色輕友了,這事我一直有意回避著邱月,就是為了他。他反倒對我有了意見,這朋友讓我怎麽當呀?”葉飛聽林子說虎子不理他是為了邱月,有點上氣。
“真是雞腿纏了亂麻了,你說他重色輕友,他說你碗裏有,還占著鍋裏的不鬆手。”林子說。
“我怎麽就碗裏有,占著鍋裏的不鬆手了?”葉飛不明白了。
“你們之間的事,我哪清楚!虎子說你碗裏有什麽張潔,你有沒有?”林子問。
“這是哪兒的話!”葉飛給他講了有關張潔的事。
告別林子和小芳,葉飛心亂如麻。為了女人,他已失去了一個朋友,他不能再為女人而失去了他最要好的朋友。
上了“紅磨坊”,虎子看了他一眼,不理不睬,自個兒點根煙,長長吐了一口,想進屋。
“你先別走。”葉飛一把拉住他。
虎子掙脫了葉飛的手,硬是進了屋,坐在板椅上,一個轉身將腿搭在暖氣架上。
“咋回事?你他媽的少跟我耍脾氣。”葉飛心裏上火了,他一把轉過椅子,虎子差點兒掉下來。他噌的一聲站直身子,雙眼瞪著葉飛。
“虎子,為了一個女人,我失去了石磊,還有翔子。我告訴你,我絕不會為了這第二個女人,再失去你。”
虎子仍扭著脖子,望著牆角一句話也沒有。
葉飛見他那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巴掌拍響了桌子,叫起來:“我把心掏給你,你他媽的愛咋樣咋樣……”
葉飛說完,轉身出了門,幾步跨下樓梯。他感覺滿身是火,很想找個人打他媽的一架,泄泄悶氣。
他沒有回家,獨自一個人走在街上,天已完全黑了。他猛烈起伏的胸膛平息了下去,漸入了平靜,盞盞路燈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走進夜市,熙熙攘攘,熱情的招呼聲此起彼伏,一長溜小攤,排排散開,一隻隻微微搖晃的電燈泡淹在騰騰熱氣中,空氣中五顏六色的香味勾得葉飛的肚子咕咕作響,他並非是餓,而覺得香。
葉飛走了進去,到一個羊頭攤前,要了一隻羊頭,一瓶二鍋頭,慢慢地嚼著,喝著。悶酒最能醉人,此刻,葉飛隻想自個兒醉成一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