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沒說話。
他們還是高興的太早了，沈嬌可不是什麽神醫在世，她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隻為複仇而生。
原本和綠意意外遇到孟老大夫後，應該在傷好一點就繼續出發，前去和自己的人匯合。
但沈嬌看中了他的醫術高超，行事作風與其他大夫不一樣，對行醫很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也有自己大膽的嚐試。
從那時候她就下定了決心要跟著他一起學醫。
起初孟老大夫並不想教她，甚至笑嗬嗬說道：“這行醫呢，其實有很多講究，要想入行，第一件事，就是六根清淨，不能心存惡念。”
沈嬌當時含笑問道：“老先生覺得，我們兩個柔弱的女子會心存什麽惡念嗎？”
孟老大夫渾濁又精明的目光望著兩人，笑道：“這話說的有意思，善惡不是看樣貌判斷的，便是稚童，心存惡念時，也能不眨眼的殺死幼貓。
老夫雖不知你們從何而來，又究竟是為何會落到老夫這？但看得出，你心有不甘，你想找人尋仇。”
“學醫可以救人，也可以用來殺人，全憑一念之間。我問你，你會用來救人，還是用來殺人？”
沈嬌沉默了半晌，說道：“殺人是為了報仇，救人是為了彌補我犯下的業障，功過相抵，如何？”
孟老大夫哈哈大笑起來：“你又怎麽敢確定，你不會殺生成癮了？”
沈嬌自然沒辦法去保證什麽，正如他說的，一切都在一念之間。
她能做到，就是平日裏都行善事。
所以她一直以來，從來不崇尚能動手就不講道理，隻有那些不聽勸的，沈嬌才會放任動手。
在海城時，有人歌頌她人美心善、醫術高超。
那隻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人，她所做的一切善事，都是為了今天做個了結。
沈嬌寫好了方子，叮囑他們怎樣熬藥給他喝，便打算收拾藥箱先回去了。
周夫人早早就讓人準備好了一箱銀子，諂媚送到沈嬌跟前，笑道：“這是我們孝敬給您的一點心意，您千萬要收下。”
沈嬌看了眼匣子裏白花花的銀子，看了眼左三。
左三上前接過了匣子。
沈嬌道：“我寫的方子，先讓他喝著，三天後，我再來看看他的情況。”
“好好，孟大夫辛苦了，我讓馬車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行回去就好。”沈嬌忘記了她的好意，離開了周府。
還沒走遠，能聽見周家幼子，方才質疑她的那位低聲道：“娘，她都還沒開始為爹診治，咱們就先給錢給她了，萬一她跑了怎麽辦？”
周夫人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噓，別胡說，她就住在首輔府上，她能跑到哪去？首輔大人將她奉為座上賓，隻為請她給自己父親看病，就足以見得她醫術了得。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了，別讓孟大夫聽了不高興。”
沈嬌聽在心裏，卻並未多說什麽。
回到謝景瑞府邸，左三問：“孟姑娘，這匣子放在哪？”
沈嬌看了眼，說道：“和上次的診金放一起，然後幫我留意一下，京都哪幾家的藥材靠譜。”
左三疑惑：“你要用什麽藥材，大人都會準備的，不需要你自備。”
沈嬌似笑非笑，說道：“我想積德行善，難道還要通過他的手不成？”
左三低下了頭，說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沈嬌道：“你隻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
左三辦事效率很高，下午吩咐他去做的事，晚上就將消息帶回來，羅列了幾家，說出了他們各自的優缺點。
沈嬌一一記下。
謝景瑞讓左三退下，說道：“突然找藥鋪做什麽？你想開藥鋪了嗎？”
沈嬌道：“不是，想將最近收來的診金，都買常用的藥材，分散給之前看診的病重的人家，再送些錢財慰問一番。”
謝景瑞一時無言，從她身後抱住了她，腦袋靠在她肩頭：“我之前一直覺得，三年不見你有些變化，變得有些不像你了。
但現在我才知道，其實自始至終你都不曾變過，你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沈嬌卻沒理會他深情款款的模樣，似笑非笑道：“你若是這麽想的那就錯了，我是因為我知道我自己即將要做什麽，在為我將犯下的錯贖罪，隻願原本屬於我的罪責，不會降臨在我身邊的人身上。”
謝景瑞道：“這也改不了你本身善良的事實，你和他們那是一報還一報。卻還要處處為你在意的人著想，不是心善是什麽？”
沈嬌說不過他，索性不再理他，伸手推開了他腦袋，說道：“別煩我，我正在看醫書。”
謝景瑞長手一伸，抓住了她手裏的醫書，將其拋開。
沈嬌想去拿回去，卻被謝景瑞囚在了懷裏。
“孟大夫，先別看醫書了，我的身體不舒服，先幫我看看吧。”
沈嬌剜了他一眼，說道：“你能有哪個舒服？我看你就是吃飽了撐的。”
謝景瑞笑道：“怎麽會呢？是真的不舒服。”
他牽著沈嬌的手，撫在了自己心口，隔著薄薄的衣衫，能夠感覺到心髒的跳動。
撲通撲通……
越來越快。
“你看我的心是不是跳的很快？孟大夫，我不會是生病了吧？”
謝景瑞聲音有些沉，微蹙著眉，說道：“還覺得渾身瘙癢難耐，像是有千隻蟲子在爬。”
沈嬌幽幽說道：“是嗎？那你可能是幾天沒沐浴，該沐浴了，好好洗洗吧，洗洗就不癢了。”
“……”謝景瑞無言了片刻，哭笑不得道：“你還真是一點也不解風情。”
沈嬌道：“是，我不解風情，趕緊去把我的醫書拿回來。”
謝景瑞老老實實的起身，卻將他的醫書撿了回來，撣去了上麵的灰塵，送到沈嬌跟前。
沈嬌想伸手去拿。
卻被謝景瑞抬手避開。
沈嬌麵上多了幾分慍怒，說道：“謝景瑞，你到底想怎樣？”
謝景瑞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見。”
“謝！景！瑞！”
沈嬌咬牙切齒的話音剛落，便被吻吞沒在了唇齒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