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詢問:“你父親是何病症?能簡單敘述一下嗎?”

她以往並不會在這時候就直接詢問對方的病症。

楚岐是個例外。

因為就沈嬌所知,他父親根本沒病,頂多和他一樣沉迷於酒色,身子垮了些,但這種情況,隨便找個大夫都可以醫治,根本犯不著找上她。

楚岐思忖了一瞬,說道:“前兩天他喝醉酒,從樓房上摔下來,腿骨都斷了,碎成了塊狀,請了其他大夫都說無法醫治,於是就想到了孟大夫你,想請你前去為他醫治。”

——

回謝宅的路上,夜色寂寥,月明星稀。

裴子聰不禁道:“他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麽沒聽說這種事?按理我消息那麽靈通,要是有哪個達官貴人家摔成這樣,沒道理沒走路半點風聲。”

結果沒人接他的話。

他看向左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說道:“誒,哥們,你不說兩句嗎?你應該是京都人吧?有聽說過這件事嗎?”

“沒有。”左三道。

裴子聰更來勁了,衝前麵兩人說道:“我說什麽來著?我就覺得他肯定有蹊蹺,他就是在騙人,孟姐姐,你可千萬別上了他的當。”

沈嬌道:“現在是沒有,待會就有了。”

裴子聰沒能明白她的意思,詢問:“怎麽回事?你們在說什麽呢?我怎麽沒聽明白?什麽叫待會就有了?”

左三道:“他為人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看得出來他想和孟大夫有往來,所以他下一步,就是回去將他的父親帶到樓上,再從樓上推下去。”

裴子聰瞪大了眼睛,說道:“不是,這是人幹的事嗎?真的假的?”

綠意道:“真的,這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裴子聰無語:“合著你們還是和他認識,那幹嘛跟我說不認識,害我在這猜測半天,你們還沒一個理我的。”

但一想到他即將要做的事情,裴子聰忍不住的打了個寒噤,說道:“咦,那還好我剛才沒直接去動手,惹上這種瘋子,指定討不著好。”

謝景瑞以前在擔任閑職的時候,還能悠然自得,如今身居首輔之位,難免忙碌起來。

這時候才和下屬同僚談完要事,送幾人出門。

正要回去,就看見了沈嬌幾人回來,立馬迎了上來,說道:“我正要收拾一下就出去找你,沒曾想你就回來了,今日可還順利?”

裴子聰道:“不順利,遇到了個瘋子。”

謝景瑞一愣,眼中多了幾分憂色,說道:“具體是遇到什麽事了?怎麽沒有人來告知我?不用擔心,我明天去善後。”

“這你怎麽善後?之前遇到的好歹隻是平民百姓,現在遇到的這個可是官僚,沒準還是你的下屬呢。”

謝景瑞不禁蹙眉。

左三直截了當道:“遇到了楚岐。”

謝景瑞神色微變,看向沈嬌,見她免得如常,才稍稍放下心來,說道:“同在京都,遇到他隻是早晚的事,他都和你說什麽了?”

沈嬌就和楚岐對話的內容告訴了謝景瑞。

謝景瑞不禁道:“你怕是故意這麽問的吧,為的就是讓他動手。”

沈嬌瞥了他一眼,說道:“可莫要胡說八道,說些沒憑沒據的話,最近來找我的人都是為了這檔子事,我這樣問不是再正常不過嗎?”

謝景瑞笑道:“你說的有道理,看來是我想多了。所以你是答應了,什麽時候過去?我到時候跟你一起去吧。是他的話,我不放心。”

沈嬌道:“謝大人日理萬機,不必因為這點小事隨我前往,我自己去就行。”

謝景瑞道:“霜降死了,你知道嗎?”

沈嬌腳步停頓了一下,她之前並未刻意去打聽過這些,自然也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

謝景瑞道:“他當時興許正在氣頭上,但隻要等他冷靜下來,重新回顧一番,就會發現綠意的失蹤。

我不知你是否預料過她的結局,但楚岐從來不是個善良,且敏感多疑,這邊他找不到證據,也依舊不會放過。

他想逼問霜降綠意的下落,因為他知道你們二人形影不離,隻要能找到綠意,就肯定能知道關於你的事。

但霜降一直說自己不知道,於是最終成了他的劍下亡魂。”

謝景瑞沉默了片刻,說道:“你知道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了什麽嗎?楚岐根本就不懂感情。

霜降跟隨著她多年,為他舍身入死。但利益衝突了,他殺霜降的時候,連眼都沒多眨一下。你讓我如何相信,他不會真對你做些什麽偏激的事?我賭不起。”

沈嬌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沉默了片刻,說道:“是我害了她,她死的時候應該很怨恨我。”

她神情有些低落,詢問:“她的屍骨安葬在哪?”

謝景瑞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沒將自己的擔心的話聽進去。

不禁歎息道:“被楚岐扔到了亂葬崗,但我派人去找了回來,給她裝入了棺槨中,埋在了郊外的孤山上。你要想去,我找時間帶你去。”

——

沈嬌跟隨謝景瑞,來到了他所說的孤山上,一座墳孤零零的立在那,立了碑,卻沒有刻字。

她的一生都是這般,籍籍無名的來,籍籍無名的去。

沈嬌一直記得,霜降很感激當年楚岐對她的救命之恩,又對她這般栽培,讓她重獲了新生。

但重獲新生的這條命,最終又被楚岐給收了回去,像是解不開的宿命輪回。

沈嬌在她墓碑前燒了很多紙。

她當時確實也才想過這個結局,所以,她還勸說過霜降,她有一身的功夫,有聰明的頭腦,能夠做很多事情,並非一定要待在楚岐身邊,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主子。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在勸霜降離開這個危險的人。

但最後也不知是她不想離開,還是無法離開,將那麽年輕的生命留在了那裏。

“今生虧欠你的無法回報,來世我再償還你。你的仇,我會幫你報的。”

火光吞噬著紙錢,沈嬌哀傷的眸子印出跳躍的火光,寒冷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