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書的衣服換洗勤,洗起來並不麻煩,沈嬌很快清洗好,將其晾曬起來。
收拾了木盆搓板,眼看快到了午時,打算先回屋歇一歇。
經過一處八角亭,忽而被人喚住,“那誰,過來斟酒!”
沈嬌左右看,見四周隻有自己,猶豫了一瞬,邁著步子上前。
走近了,才瞧見謝景書也在,與之一同的還有兩人,宋棠曾在平南王府又過一麵之緣。
“誒,原來是你啊,景書,這女子不是上次找你有事的嗎?怎麽在你府上啊?”
謝景書目光落在沈嬌凍得通紅的手上看了片刻,聽到好友詢問,回神道:
“將人調到這邊來幫襯罷了。這裏沒你事,你先回去,差別人來斟酒就行。”
後半句是對沈嬌說的。
沈嬌欠身行禮,準備離去。
卻聽謝景書另一位好友道,“作甚急著走?既是來了,那就你斟酒,省的再找人,那樣多麻煩。”
沈嬌停下腳步,看向謝景書,聽從他的意思。
紅袍男子笑道:“景書,她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嗎?還是說,你對她有意思?我兩上次可聽你說了,她已經婚配了的,原來你至今尚未成親是好這口。”
謝景書含笑搖搖頭,“莫要拿我取笑了,既然你們堅持,那就你來斟酒吧。”
沈嬌依舊沒有怨言,上前端起小爐上還在溫的酒水,給三人都滿上。
然後站在一旁侯著。
“子敬,你近來在追的祝家千金還沒個結果?”
宋時問紅袍男子。
肖子敬搖搖頭,“沒有,她要一枚紅玉簪子,鐫刻的什勞子紅蓮樣式,據說是京都巧匠打造的,僅此一支,價值千金。她道我若能為其謀來,才考慮與我在一起。”
宋時一陣唏噓,“價格屬實高了些,可祝家是商賈世家,財大業大,祝姑娘又是獨女,你現在割肉,日後她的不還是你的?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肖子敬道:“你以為我沒想到?我不過是猶豫了兩日,咬咬牙攢足了銀子前去,結果那巧匠說,已經賣出去了,叫我白走了一趟。”
沈嬌不自覺的想起了謝景瑞送的紅玉簪子,好似就是蓮花樣式的,但……
謝景瑞會花心思給她謀來價值千金的簪子?
她倏然想起,謝景瑞說,那本是送給柳柔兒的,因著人沒在,才轉而送給了她。
“那你如何是好?祝家雖是商賈,但你的仕途可離不開祝家給你砸錢呢,景書,你說是不是?”
謝景書抿了口酒水,含笑道,“確有道理。”
“你就別說風涼話了,誰不知你要做尚公主了?改日我去問問楚岐,看他是否有辦法問問簪子被誰買了去,大不了再多花些錢給買回來。”
肖子敬鬱悶的一杯飲下。
沈嬌心念微動,上前兩步為之斟酒,輕聲道:“女子心思難猜,看似是執著於一簪子,實則是在考驗公子為人處世,以及是否靠得住。”
她話說一半止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話果真勾起了兩人注意,肖子敬饒有興致拉長語調噢了一聲,笑問:
“看來你這丫鬟有別的見解啊,說來聽聽。”
沈嬌道:“既然祝家姑娘意在考驗你,勢必會留心盯著你舉動,若是找人幫助,無疑是下冊。公子該試試別的破解之法。”
肖子敬收了臉上玩世不恭,身子坐的端正了幾分,饒有興致問:“什麽破解之法?”
沈嬌卻不言,看向謝景書,擺明了自己丫鬟的身份,也不算僭越之舉。
謝景書頷首。
沈嬌這才道:“找人接近,探查祝家姑娘的真是意圖,對症下藥。”
肖子敬蹙了眉頭,不置可否,看了看宋時,又看了看謝景書。
謝景書含笑道:“子敬,或許能叫她一試,她心思細膩,人也聰慧機敏,更在於,她與你不熟,不會引祝姑娘懷疑。”
肖子敬聞言,覺得有理。
宋時拍板道:“那你還等什麽?趕緊應下啊,你還要不要你的前途了?”
跟隨謝景書送走了兩位客人,謝景書轉而看向沈嬌,定定望著她。
片刻後,他輕聲歎息,“嬌嬌,你不該輕舉妄動,與外界接觸過多,容易叫人認出來。”
沈嬌道:“大爺多慮了。”
認不認出來沒關係,橫豎不過是奚落她幾句曾經的千金小姐變賤婢。
她已經忍辱負重了幾年,又豈會在乎被人戳脊梁骨?
謝景書:“你為何就是不信我會替你安頓好一切?”
沈嬌不說話。
謝景書上前,牽起她凍得紅腫的手,寬大的雙手包裹住,像是想傳遞溫度給她。
“嬌嬌,別這麽對我,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沒能將你帶走,我們真的不能回到從前嗎?和以前一樣。”
沈嬌半闔著眸子,眼底泛著幽光,不回應也不拒絕。
她不知道謝景書對她的愧疚有多深,但她就是在吊著他,讓他得不到又舍不下。
讓二人最後一點情分,發揮最後的餘溫。
“何為從前?大爺可知,我從前是心悅你的?”沈嬌舊話重提。
謝景書如水光印月般的眸子望著她,繾綣又傷神,“我……”
“你知道,但你從來沒承認過我的感情,既如此,又何必掛念?”
謝景書唇瓣翕合,卻未著一字。
沈嬌垂眸,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所以大爺,如今為什麽又要突然對我好?”
“對不起,嬌嬌,對不起。”
他輕輕抱住沈嬌,沈嬌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
他看不見的角度,沈嬌唇角微微上揚,她話鋒一轉,“大爺若是真想彌補我,就幫我好嘛?幫我爹平反,幫我離開三爺。”
“隻要大爺肯幫我,日後我便是大爺的人,隻要大爺想,我什麽都可以做。”
謝景書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將腦袋埋在她肩上,不時喊她兩句,語氣哀慟。
沈嬌知道時機成熟了,環上謝景書的腰,依偎在他懷裏。
鼻息還是熟悉的、像被暖陽曬過的暖和氣息,但又和記憶裏全然不同。
時過境遷,往日舊情終成風,剩下的隻有各自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