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語蓉對她不由多了幾分好奇,她接了茶,輕呷了一口,腹部多了幾分暖意,連帶著心情也好了些許。

她詢問:“茶藝如此順暢,舉止不凡,你不是一般丫鬟,什麽來頭?”

沈嬌不加掩飾:“實不相瞞,我家原也是官宦之家,一朝獲罪才淪落為奴為婢,之前學的東西卻是還在的,在祝姑娘麵前獻醜了。”

祝語蓉不禁多了幾分惋惜,“世事無常、變化萬千,誰也不知日後的事,真真叫人遺憾,你有花容悅色之貌,一旦沒有權勢支撐,就成了原罪。”

她沒有說的過於明白,但說的確實沒錯。

沈家發跡時,她容貌好,那是世家公子都希望娶的賢良女子。

但若沒有好的家世傍身,無人撐腰,免不了要被高門大戶的男人戲謔輕佻。

就像上次她等謝景瑞回來,險些被門侍拉走一樣,這種事情不是個例。

沒有把她一個賤籍當回事。

沈嬌卻道:“女子生來便是弱勢,若是出身卑賤,免不了被當成貨物一般買賣。若是出名門,尚且能圖個衣食無憂,但到最後,如若不能找到真正能依靠之人,婚姻依舊成了一場更大型的交易。”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祝語蓉聽。

祝語蓉是個聰明人,很快聽出了她話裏話外的弦外之音,她道:“你是覺得,我與肖家公子不適配?”

沈嬌以退為進,“奴婢不敢妄言。”

祝語蓉是個好說話的,加上對她剛才說的話頗有興致,說道:“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你有什麽話隻管說便是。”

沈嬌含笑,“姑娘與我不同,我若說實話,自是有些惶恐的。”

她重新給祝語蓉斟茶,卻燙到了自己的手,下意識道,“姑娘息怒,可有燙著姑娘?”

祝語蓉搖頭,“未曾,倒是你手好似燙著,快叫我看看。”

沈嬌惶恐的伸出手去,祝語蓉仔細看了一番,倒是並未燙傷,而後留意到她的指甲,甚是好看的蔻丹。

“你這指甲甚是好看,色彩淡粉不浮誇,瞧著飽滿圓潤又添氣色,你自己做的?”

祝語蓉問。

沈嬌頷首,“是,尋常會做些裝點。”

“真是一雙巧手。”祝語蓉誇讚。

沈嬌道,“這等東西都是自己瞧著賞心悅目,姑娘若是需要,我也可以替姑娘做。”

她停頓了一下,緩緩笑道,“再說說我的見解。”

祝語蓉將手交給她,看她自懷中取出小瓷罐,為她手上上蔻丹,不自覺靜下心來。

聽沈嬌道:“肖小侯爺家族式微,以往全憑借他母親是先帝幼妹,才得了爵位,可隨著改朝換代,加上長慶長公主離世,這層關係也就涼薄了。

奴婢鬥膽,猜測您與肖小侯爺在一起並非兩情相悅,而是因著近年來官家打壓商賈,需要找個快婿傍身,這才相中了也急於找個家底厚實人家的肖小侯爺。”

祝語蓉這些女兒心事無從與人說,今日聽沈嬌挑破,倍感無奈,苦笑道:“我自幼受了家中給我帶來的好處,無法做到坐視不理。”

沈嬌道:“既然都是要選,何不選個更值當的人呢?”

祝語蓉聽出了她言外之意,與之對視,從對方那雙清雋的眼中,看出了精明。

她並不討厭,說道,“你覺得誰合適?”

“大理寺少卿之子,楚岐。”

謝景書和肖子敬再回來時,祝語蓉臉上多了幾分笑意,連帶著對肖子敬也多了幾分熱忱。

肖子敬自是察覺出了其中變化,將人送上祝家馬車後,稱讚道:

“祝家姑娘性子一向淡然,她方才竟是給我沏茶了,還與我說簪子之事就此作罷,真真是奇怪。你與她說什麽了?”

沈嬌輕笑:“不過是說肖小侯爺不善言辭,但肯在簪子一事上費心,足見用心。想來她也是明白這一點,不想為難你。”

肖子敬甚是高興,拍了拍謝景書肩膀,“景書,待我成親,定要請你來喝杯喜酒。”

謝景書含笑稱是。

又兩日,沈嬌起了早,換了一身嶄新的服飾,跟隨謝景書的馬車,前去參加賞梅宴。

此番宴會是定北侯家的嫡女李婧書操辦的,她與南祈公主季棠又是閨中密友,南祈公主親自蒞臨,那些官宦子弟便是擠破腦袋,也想參入其中。

因而今日來的,若是有頭有臉的貴家千金少爺。

因而謝景書的馬車才到定北侯府門前,就見門前停放著好幾輛馬車,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走在一起洽談,一同入了正門。

沈嬌跟在謝景書身後,在他遞交請帖核對時,不著痕跡的留意來往的人。

突聞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大哥,你怎也來了今日的賞梅宴?因著見南祈公主來的?”

聽到謝景瑞的聲音,沈嬌下意識的背脊僵硬,不禁想這人真是陰魂不散,與之膨碰上,總容易打亂自己的計劃。

謝景書回頭,瞧見謝景瑞,含笑道:“這話該我問你才是,整日裏不見人影,今日怎麽也來了?”

謝景瑞目光在沈嬌身上流連了一瞬,似笑非笑道,“我嘛,自然是來湊熱鬧,順便看看未來大嫂長什麽模樣。”

謝景書道,“景瑞,不可胡說?”

“我可沒胡說,娘不都說了,要你開春將婚事定下來,八字都有一撇了,說是準嫂嫂也不為過。”

謝景瑞朝著走來,目光落在沈嬌身上,笑道:“沈嬌,你說是吧?”

謝景書聞言,也不禁看向沈嬌,原想說什麽,卻見沈嬌神色未變。

沈嬌含笑道:“三爺說的是。”

謝景書倏然沒了解釋的念頭,抿了抿唇,輕聲道,“外麵風寒,莫要在這站著了,先進去再說。”

沈嬌頷首,跟在他身後就要走,手腕被猛然拽住,她一瞬吃痛,看向謝景瑞。

謝景瑞攥著沈嬌的手不曾鬆開,含笑望著謝景書,“大哥,今日南祈公主在,你帶個丫鬟在身邊不像話,人我先替你管著吧。”

謝景書微蹙眉,“景瑞,這裏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什麽胡鬧?她本就是我的人,不過是娘叫她跟了你幾日,你怎還想占為己有了?大哥,這我可不答應。”

二人在定北侯府門前對峙,吸引了不少人打量的目光。

二人恍若未聞,誰也不肯先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