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怕再這樣下去會惹出禍端,開口道,“二位爺,有什麽話不妨進去後再說,以免叫人看平南王府的笑話。”

謝景瑞看她,似笑非笑:“笑話?我是不怕當這笑話的,倒是大哥,乃是平南王府的門麵,不會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與我爭論,也當一次笑話吧?”

謝景書看向沈嬌,“你我都無權替她做決定,跟誰走這事,不如交給嬌嬌來抉擇。”

“嬌嬌,你要跟他一同嗎?”

二人對視,沈嬌輕搖頭,“不,我跟大爺。”

“沈嬌!”謝景瑞語氣染了幾分怒氣,幾乎咬牙切齒,“別挑戰我耐心!”

沈嬌掰開他緊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眸子直直凝視他,一字一句:“三爺,請自重。”

說罷,她跟隨謝景書,頭也不回的離去。

謝景瑞看著二人背影,眸光陰鷙,周圍人盡然不敢靠近。

“謝三公子……”門侍顫顫巍巍開口,遭了謝景瑞一記冷眼。

他摸出請帖,扔在了桌上,便邁步進去,護院見他神色駭人,無人敢阻。

宴席設在堂內,一進門便能覺暖香撲鼻,混著淡淡的梅花香氣。

沈嬌定睛一瞧,左右三列,一列六人,都是京中年輕男女。

案桌上擺著一方細管圓肚瓶子淨瓶,裏麵插了兩支剛修剪下來的紅梅。

沈嬌跪坐在謝景書身側,正要為其為其斟酒,叫謝景書拽了一把,猝不及防的摔入了坐著謝景瑞懷裏。

她想抬頭,卻被謝景瑞按了回去。

方才的動靜引來了眾人側目,有人詫異道:“真是難得瞧見謝家大郎和謝家三郎一同參加宴會,外人都傳你們兄弟感情不合呢。”

謝景書笑道:“沒有,隻是性格不同,喜好不同,鮮少走到一起罷了。”

“若真隻是性格不合,也不至於謝大郎搬出去獨住吧?也虧得你家中能應允。父母還在世就分家,可是大不孝。”

謝景書性子淡然,含笑回道,“算不得是分家,不過是另辟的一家宅子罷了,這位公子多慮了。”

那人聽出他語氣不悅,也沒真想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連忙轉移了話題,“誒,謝三郎懷裏丫鬟是誰?毛毛躁躁的衝撞主子,真該好好管教一番。”

謝景瑞笑道:“那就不勞您費心了,我的人,我自己會管教。”

那人聽出他話裏不爽之意,也不知是哪句話得罪了他,索性不在多說,默默飲酒。

餘光瞥見謝景瑞低頭與懷中人說了什麽,懷中丫鬟才得以抬頭,老老實實跪在他身邊倒酒。

那丫鬟側臉越看越眼熟,待到對方不經意朝著這邊看來,驚得他險些將手裏酒盞摔了。

他胳膊肘杵了下身邊楚岐,“你瞧,那是不是原先沈侍郎家的嫡女沈嬌?”

楚岐剛出去一趟回來坐定,聞言順著他視線瞧去,定睛看了兩眼,點頭道:“對,是她。”

同時楚岐蹙眉,“她怎跟著謝家三郎在一起?”

身邊男子道:“誰知曉呢,反正早年聽聞他們兩家來往多,若非沈家出意外,怕是早就和平南王府聯姻了。

後來沈家沒落,沈家該充軍的充軍,該發賣的發賣,早就沒了沈嬌下落,我方才瞧見也是納悶。

若非當年與沈家往來多,我也認不出人來。”

楚岐沒多說什麽,眼底多了幾分思量,抿了口酒水。

不知是自己視線過於明顯還是如何,沈嬌朝著這邊看來,與他目光相撞。

她似是頓了下,含笑朝他點頭問好。

楚岐撐著腦袋沒回應,又多瞧了兩眼。

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現在的沈嬌和記憶裏的真摯熱切東少女重合。

她好像變了許多,不隻是容貌,還有眼裏透露出的光。

像小獸一樣警惕。

唯獨不變的,是她右眼角下有顆淚痣,憑此他一眼就認出了沈嬌。

但好似她並未認出自己來。

楚岐垂眸,竟不知找了這麽久的人,就藏在平南王府藏得嚴嚴實實,未曾聽到一點風聲。

再看謝家二位世子,謝景書在與謝景瑞說些什麽,後者一臉漫不經心,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盯著沈嬌。

而後聽謝景瑞說了什麽,沈嬌回了一句,謝景瑞臉上浮現怒意,卻並未發作,不知為何。

他楚家原本是地方官宦,後來才官職調動,因著舉薦製入了朝堂,先前並不起眼,因而處處低調。

直到他姐當了貴妃,全家雞犬升天,地位水漲船高,他爹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到了這個高度,恭維自己的人也就多了起來,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謝家這二位兄弟。

接近自己父親不成,便轉頭接近自己,想複查沈家當年的事。

那件事他也覺蹊蹺,但一直沒有頭緒,因而他並不抗拒這二人的打探,想著沒準能從他們手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沒曾想今日會有意外收獲。

眾人等了一陣,聽宮人揚聲道:“南祈公主到!”

紛紛側目望去,就見一女子身著蜀錦榮袍,披著罕見的紅狐大氅,頭上簪著指甲蓋大的珍珠點綴,金冠冠發,珠翠流蘇逶迤而下。

那張臉稍顯稚嫩,眼神卻多了幾分清冷矜貴,一點不似同齡人模樣。

“南祈公主年十八,尚是花樣年華,身份尊貴,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當尚公主,大哥真是好福氣,你以為如何?”

謝景書低頭與之咬耳朵。

沈嬌沒理會他顯而易見的、低劣的挑撥離間和警告。”

謝景瑞似是也覺沒趣,不再多說什麽,默默的飲酒。

沈嬌雖不說在意,目光還是不禁朝著南祈公主打量。

南祈生的很是周正,一雙眸子像是通靈性的小鹿,脆生生的落在謝景書身上。

那是獨屬於看愛慕之人的眼神,沈嬌很熟悉,因為她也曾這樣望著過謝景書。

謝景書自年幼之時,就沉穩溫柔,對待誰都很是照顧,沈嬌從未見他對誰動過怒,也不曾聽聞過他說喜歡誰。

他就像是一個沒有男歡欲愛情欲的人,對誰都一樣好。

可眼下,沈嬌清楚的看到,謝景書含笑回望著南祈,不是一貫的溫柔,而是……

滿眼愛意。

沈嬌被自己的想法刺了一下,心中刺痛的同時,又不禁心想,好在她早就明白謝景書不愛她。

若是換做早幾年,換做自己情竇初開時,得知此事怕是要心痛的無以複加。

而眼下,她隻是擔心,謝景書對自己的愧疚能維持多久?是否能支撐到自己攀附上楚岐?

思及此,她收回視線,看向了楚岐所在的方向。

方才開始自己衝這人笑,不曾得到一點回應,也不知他究竟在思忖什麽,還是得找機會接近他才行。

今日難得出來,她不可能放過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