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這般說的？”

茶樓裏，祝語蓉端著茶盞聽沈嬌說了許久，等沈嬌說完，當即便脫口而出。

也恍然發覺，端著的茶盞已經涼了，她端得累了，擱置了茶盞，眸子盯著沈嬌等後續。

沈嬌頷首，“是。”

她並不介意把自己的不堪拿出來當故事講，況且，這種貴門秘辛最能勾人興致，從祝語蓉一錯不錯望著她就能看得出來。

再者，祝語蓉是個共情很強的人，等下惱怒道：“我當謝三郎隻是頑劣，沒想到已經有了妻室，還要到處拈花惹草。”

沈嬌垂眸，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並不言語。

看吧，女子的共情終究是有用的，若是這話說給男子聽，非但不會得到同情，反而會有人斥責：

“自己水性楊花勾引兩位郎君，還在這裝什麽貞潔烈女給誰看？”

又或是：“上不來台麵的東西，真將自己當回事，以為誰真會在乎，你不過是謝家養的一條狗。”

難道為了什勞子看不見摸不著的貞潔，她就活該去死不成？

說到底，事到如今，有哪一步是她自願的？像個累贅一樣被謝家人推來推去。

誰都瞧不上她，能唾棄她兩口，她本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以往何曾受過委屈？

但這一切，祝語蓉能感同身受，因為她問：“你是如何想的？脫離謝家？若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我定會幫。”

沈嬌心中多了幾分笑意，麵上卻是一副為難模樣，“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如今能做的，也隻是苟且偷生了。反倒是祝小姐您，我實在不想看你折了一輩子。”

她點到即止，並不急著讓祝語蓉幫忙，而是反過來關心她的現狀。

祝語蓉聞言，眼下有些愁苦，揉了揉眉心，“我在考慮你說的可不可行，畢竟肖子敬雖然混了些，但對待我之事還是頗為上心。

至於你說的楚岐，我略有了解，他為人孤傲、性情難測，看似與誰都能說上兩句，可身邊連個真正能交心的朋友都沒有，就可見他確實不好接近，有意為之，怕是會弄巧成拙。”

沈嬌含笑，從懷中摸出一張請帖，送到她跟前，“祝小姐，機會是靠自己爭取來的，今日能碰上麵多交談幾句，明日就能相約一同泛舟，假以時日，即可水到渠成。

至於肖公子，奴婢隻能說，他對你的追求，多是出於家中的要求，看重的是她能給你帶來的利益。不是你，也可以是其他人。”

祝語蓉接過請帖，看到是謝家送出的請帖時，有一瞬的詫異，她抬眸看向沈嬌，細細打量她。

忽而冷了臉，詢問：“謝家之前不曾見過設宴，這還是頭一次見。你如今所做的一切，真的隻是你想做，而不是有人在差遣你做？”

她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商賈之女通利益索求，她可以接受自己施舍沈嬌一個奴婢，卻不會甘心被人當做棋子耍，這種主人家才能做主的事情，她並不覺得光憑沈嬌能辦到。

沈嬌卻不慌不忙，“祝小姐不必如此詫異，這事確實不是我說了算，但有人能。謝大爺有個小妹謝柔依，對楚大人很上心，她生得性情嬌縱，對他勢在必得。這次宴會，是她前去遊說求來的。”

她沒有藏著掖著，光明正大的坦白才能取得好感。

果真，話音剛落她就見祝語蓉神情緩和了不少，將請帖收入了袖中。

想起什麽，又道：“這等場合，肖子敬豈不是也會在？”

沈嬌道：“小姐放心，我會替你牽製住他，以保萬無一失。”

祝語蓉在她目送下上了馬車，街頭叫賣聲伴隨車軸滾動聲，叫她多了幾分思忖。

她不是傻的，自然也知道，沈嬌不會無緣無故幫助足記，真說是為了共情有些勉強，多是想為自己謀求些什麽。

但因著方向一致，她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關於擇夫婿這種事，她曾和自家父親提起過，說道若是能與楚家牽上線，是否要考慮肖家。

她爹沉默了一陣，很是堅定道：“如若能和楚家牽上線，對我們幫助會更大。”

話說至此，是個人都知曉，一個新貴和沒落的世家子弟比起來，誰的前途更光明璀璨。

在空**的馬車裏，她眼神逐漸堅毅，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宴席定在七日後，離上次南祈公主去的宴席隔了十來日，不會顯得過於刻意。

雖然無人外傳，但外頭人一扒拉謝家幾口人，就多半能猜到是要給謝家三姑娘找門登對的親事。

況且這次依舊有南祈公主蒞臨，便是為了在她麵前刷個臉，也得前來走個過場。

沉寂了許久的謝家頭一次這般熱鬧，賓客雲集多了幾分煙火氣。

沈嬌在門口與幾個丫鬟一同迎客，遠遠瞧見楚岐從高大駿馬上下來，淡眸一掃，視線恰對上。

楚岐抿著唇，似笑非笑的，旁邊有人說話，又將他視線吸引過去，沒有再多看沈嬌一眼。

反倒是楚岐身邊並行的謝景瑞，眼眸帶著侵略性的落在了她身上，勾了下唇角。

謝景瑞實在是個報複心很強的人，盡管那日謝景書及時出來化解了矛盾，也不妨礙之後謝景瑞找了空子鑽進自己屋裏，將他折騰了一夜，次日起都起不來。

她對上謝景瑞如毒蛇一般的目光，連忙收回視線，不再看他。

欽點了所有請帖後，也快到了該開始的時候，她算著時間前去看情況。

恰看見了丫鬟端著托盤，撞上了祝語蓉，湯汁潑灑在她身上，浸染了衣裙。

肖子敬原在與謝景書交談，聽到**，連忙過來要帶她去換衣。

在謝家宴席上出了岔子，謝柔依自然要露麵，說是她帶著去女眷住所更為合適。

謝景書則開口，“今日你該留在這的，這種事且叫丫鬟去吧。”

他說到後麵，眼神是看向沈嬌的，沈嬌心下感激，上前一步，卻是撞上了楚岐，酒水也濺灑了他一身。

楚岐低頭看了眼沈嬌慌亂給他擦衣擺，眼神晦澀難懂，許久沒有言語。

倒是有人主動伸手，拎著沈嬌後衣領，將人提了起來。

沈嬌回頭，就對上謝景瑞陰沉的臉，他不看沈嬌，而是對楚岐笑道：“這婢子是個瞎眼的，竟是衝撞了你，好在這茶水不算燙，不過還是該及時處理才是。”

謝景瑞喊來兩個丫鬟，送二人各自去後院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