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望著一起離開的兩人，盡管祝語蓉和楚岐之間隔了能塞下一個人的距離，但足以叫二人能說得上話。

察覺身邊目光炯然，她側目，和謝景瑞視線對上。

“我真的不明白。”謝景瑞眼底帶著些許陰霾，“他怎麽做得到將你推出去的？”

沈嬌略微思忖，才知道他口中的‘他’，說的應該是他大哥謝景書。

和謝景瑞的侵占不同，謝景書對她的感情是寬鬆，是猶如獻祭一般的付出，不去考慮後果，也不考慮是不是會讓自己不舒坦。

隻是因為沈嬌需要這麽做，所以這麽做。

謝景瑞自私自負又自以為是，占有欲極強，就好比他十七歲時候很喜歡一匹烈馬，桀驁難馴，每次騎上去沒一會，都會被甩下來。

但謝景瑞對此樂此不疲，他享受馴養的過程，誇讚那匹馬有靈性。

那匹馬也確實有靈性，誰都不親的墨馬，唯獨會親近他大哥。

那天起，他就不喜歡那匹馬了，說不出是因為馬兒喜歡的一直是壓自己一頭的大哥，還是因為馬兒的不忠誠。

沈嬌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種陳年舊事，她扯了下唇角，笑道：“你不會明白。”

他連自己真實想法都看不透，又怎麽會明白感情？

起碼她和謝景書，曾經有過堂堂正正的喜歡。

是她十六歲的年紀，在燕飛草長三月天，城郊桃花開滿園，景不醉人人自醉，她崴了腳，趴在謝景書背上往回走。

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直言道：“景書哥哥，我好喜歡你。”

她看不見謝景書的神情，緊張的掰弄指甲，在沉默的那幾息，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堅實又有力。

她聽謝景書說：“我也喜歡嬌嬌。”

聲音輕柔如拂柳，勝卻人間所有春色，鼻息之下，都是浮動的桃花香，落在心裏，釀成了品質絕佳的桃花釀。

她下意識的追尋謝景書的身形，與那雙溫潤的眸子對上，像是雙手掬了一汪清水，好看的不像話。

他衝沈嬌笑，眼底帶著幾分擔憂，看向她身側的謝景瑞時，也朝著他頷首笑。

“我最討厭他這副模樣。”謝景瑞說。

沈嬌不解的看向謝景瑞。

“沒有人會不喜歡溫潤如玉待人謙遜的公子。”

沈嬌回答的是心中所想，也有些漫不經心，她看見了謝景書身側的肖子敬，和他在叫交談什麽。

按理謝景書應該去陪南祈公主的，卻守在了肖子敬身邊。

也虧得南祈公主那邊有謝大娘子和陳茹驕及她小姑子作陪，才沒有大動肝火。

“你是在明裏說我不是人？”謝景瑞問。

沈嬌：“奴婢並未這般說，是三爺對大爺的成見太深了。”

謝景瑞沒說話。

因為謝大娘子身邊的丫鬟過來，喚他過去。

他抬眸，隔著人群與上座的謝大娘子對視，清楚是看見她眼裏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謝景瑞想，他對謝景書的成見也不是空穴來風。

他娘是謝大娘子的庶妹，是在她孕期被推出來固寵的滕妾，他的出生，也隻是為了給謝景書做陪襯。

隻有他頑劣不服管教，才能襯托的謝景書猶如聖人高風亮節。

二人分開時，都是外頭稱讚的謝家兒郎，但隻要將二人放在一起，他就像是明珠蒙塵，失去了所有顏色，眾人視線隻落在謝家大郎身上。

包括……沈嬌。

謝景瑞瞥了眼沈嬌，卻見她心思根本不在這，遙遙的望著謝景書那邊，不知具體在看誰。

這是人就像隻野貓，從來不服管教，腦瓜子裏不知整日在想什麽，真當所有人都是傻的好騙的，遲早有她哭的時候。

謝景瑞冷嗤了一聲，邁著步子朝著謝大娘子走去，問過禮後，坐在了陳茹驕身側。

謝大娘子像是時刻有任務一般，說著老生常談的話題，“景瑞，你該要個孩子了。”

陳茹驕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期許，等待他的回應。

但他隻是不鹹不淡道：“知道了。”

謝大娘子聽他語氣便覺不爽，但顧及南祈公主在側，硬生生的咽下了一口氣。

沉了幾息才嚴肅道：“景瑞，我不是在與你說笑，明年必須有個孩子，不然休怪我不講情麵。”

謝景瑞麵色微沉，沒有做聲。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不留情麵是什麽意思。

每次都是那招，令他分外厭煩，像是千斤重擔壓在心頭，鬱悶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渾身縈繞著陰鬱的低壓，顯然是要和她碰上一碰。

陳茹驕看出他情緒不對，輕拍了拍謝景瑞後背，說道：“公婆也莫要操之過急，我這身子也不是一時半會能養好的，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大哥的婚事。若是大哥還沒成婚，我們便生了孩子，說出去也不好聽不是？”

她朝著南祈公主投去笑意。

南祈公主坐在高座，自是將這母子二人的衝突看在眼裏，她含笑道：“是這般說法，方才我見謝三郎與一丫鬟相談甚歡，應當是個討喜的，不妨將那人借給本宮幾日？”

陳茹驕和謝大娘子等人齊齊看向了謝景瑞。

謝景瑞勾唇輕笑，“嫂嫂這般客氣做什麽，區區丫鬟，需要就借去用。”

他眼眸微哂，語氣正色，“隻有一點，我要人活著。畢竟她頗合我心意，若是沒了，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替代她。”

他說的漫不經心，卻給人一種‘如果你敢弄死她，就跟你拚命的感覺’。

南祈勾唇，“那是自然。”

“他與我說了幾句，雖未顯山露水，但看得出來並不排斥，想來還是有下次再見的機會。”

夜間宴席上的人基本散去，沈嬌送她離開時，聽祝語蓉輕聲說。

沈嬌心下鬆了口氣，“能如此最好不過了，下次也不能操之過急，找個合適的機會即可。”

祝語蓉突然停下腳步，沈嬌疑惑抬眸，二人視線相撞。

“這倒是之後的事，眼下最要緊的是你，我聽說南祈公主向謝家要了你過去跟著，定然是覺得你與謝家大郎有什麽，要敲打一番。”

南祈公主嬌憨跋扈，喜歡的東西從來不容他人置喙，即便是她不要的東西，也不能被他人染指。

況且她現在對謝景書這麽上心。

沈嬌自然知道，卻並不意外，早在她去謝景書那的時候，她就料到了會有今日。

況且謝景瑞曾提醒過她。

她吐出一口寒氣，輕笑道：“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我若連這關都過不去，又如何叫你相信我呢？祝小姐不必擔心我。”

祝語蓉見她還能說出這話，想來有自己的打算，不再多說什麽。

送走祝語蓉，回去的路上，迎麵碰上陳茹驕，她身側有丫鬟提燈，映照出她略顯淡然的臉。

沈嬌上前行禮：“見過三娘子。”

陳茹驕不知這陣子曆經了什麽，倒是沒了剛進門時對她的厭棄，隻帶著幾分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