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紅梅被東風裹挾,落入了皚皚白雪間,新貼的對聯吹得呼啦做響,和屋內搖曳的床榻一起奏成樂章。
荒唐了一晚,沈嬌醒來時,身邊早已沒了謝景瑞的身影,身旁的空位沒有餘溫。
顯然是很早就離開了。
至於這麽早離開做什麽,自然不用多說。
按照上京習俗,今日一早是要走街串巷拜年的。
沈嬌穿戴好開門出去,望著空**寂寥的院落,早已習慣了。
自從家中變故,父親過世,過年這樣的日子,對她來說全然沒了意義。
綠意剛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餃子,一路進門放在了桌上,燙熱的手捏了捏耳朵。
“沈姐姐起的剛好,快瞧我做的餃子,新鮮著呢,快坐下來吃。”
沈嬌關了門,到桌邊坐下,舀起一個吹了吹,輕聲問,“如何了?”
綠意搖搖頭,“光想著有機會出去,卻不承想昨兒個藥鋪都早早關門了。”
沈嬌看她欲言又止,就知道她還有話瞞著自己。
她放下勺子,詢問:“是途中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綠意搖搖頭,咬緊下唇,片刻後,伸手輕拽她衣擺,“我昨日沒辦法,做了件蠢事,沈姐姐,你知道了莫要怪我。”
沈嬌聞言,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將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才道:“你直說吧,我不怪你。”
“我沒有辦法,又怕下次找不到機會單獨出去,就……回了謝家找春枝,想叫她幫忙留意一下,哪日若是買到了,趁機送出來,但……”
她停頓了一下,緊咬下唇,眼神飄忽。
沈嬌握住她的手,輕拍了拍,“沒事,你隻管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綠意得了莫大安慰,才緩緩開口,“我二人對話,被人聽見了,她發出了些聲響,我追過去沒瞧見是誰。”
沈嬌心下也是緊張,如果知道被誰聽見都還好辦,可不知道是誰,自己在明對方在暗,若是借題發揮,防都防不住。
可事已發生,再去責怪也沒什麽用,她歎息一聲,“走一步看一步吧,隻求別被有心人利用。”
待在宅院的日子屬實無聊,謝景瑞隻有晚上才會來,抱著她說新年如何事多,每日要接待不少賓客。
自打那日沈嬌主動留下他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像隻黏人的大貓,總要挨著她。
沈嬌聞著他身上的梨香,心下不免有些排斥,從頭到尾大多時候都隻是聽他講。
謝景瑞問:“沈嬌,你都不好奇有沒有發生什麽趣事?”
沈嬌神色懨懨,“你若想講大可直說,若是不想講,我也不想知曉,畢竟我沒有家人團聚,再多的趣事也與我無關。”
謝景瑞默了一瞬,抱著她的力道緊了幾分,沒再說話。
室內安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謝景瑞腦袋湊在她肩膀,沒一會又不老實的輕吻她纖細的脖頸。
沈嬌正在看書,被他擾的厭煩,伸手推開了他。
而後想到什麽,她問,“最近府上可有聽到有關我的傳聞?”
謝景瑞狐疑看她,見她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思忖片刻道:“沒有,即便有,我也不會允許傳出去。”
沈嬌見打探不出消息,便又沒了和他說話的心思。
“你是不是想出門了?”謝景瑞問。
沈嬌道:“我更想你還我自由。”
謝景瑞:“那不可能。”
“是不是沒了腹中孩子,就有可能了?”
謝景瑞微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問:“你說什麽?”
沈嬌怕他情緒失控,對自己並無好處,於是搖頭,“沒什麽。”
謝景瑞沉默了一會,抽走了她手裏的書,牽著她的手細細摩挲,“你是不是太悶了,才胡思亂想?若是想出去走走,可以和我直說的,我帶你去散散心吧。”
沈嬌想抽出手去拿書,被他緊緊攥住動彈不得。
謝景瑞腦袋埋在她肩胛,聲音有些沉悶,“沈嬌,別衝動,你便是不為了孩子,不為我,也得為你自己身體著想。
你已經沒過一個孩子,如果再來一次,怕是……你不是想查找沈家當年的真相嗎?我幫你查,怎麽樣都好。
你不能這樣對我……不可以……”
說到後麵,聲音竟有一絲顫抖,肩上的薄紗被溫熱的**浸濕。
她望著火爐的火焰,良久沒有做聲。
過去了很久,沈嬌才開口道了一句,“我想出去走走。”
謝景瑞:“我陪你。”
他有一點是好的,那就是說話算話,第二日便帶著沈嬌出門了。
穿著兔毛長褙,又罩了一層狐裘大氅,將身體遮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原本瘦削了不少的身形,瞧著都臃腫了幾分。
新年氣氛濃鬱,街上人潮攢動,謝景瑞一手牽著沈嬌,走在熱鬧人群中間,隻為買兩根糖葫蘆。
遞了一根到她手裏。
沈嬌看著手裏被糖霜包裹的糖葫蘆有些無奈,她想說自己早已經過了喜歡吃糖葫蘆的年紀。
但對上謝景瑞一臉期許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舉起嚐了一個,酸甜的口感居然意外的很符合她胃口,隻是吃了兩個,便吃不下了,一直拿在手裏。
謝景瑞見狀,索性拿過去一起吃了,見她唇邊還沾著糖漬,找出帕子替她擦去。
“景書,我們去那邊茶樓歇會。”
聽到熟悉的名字,沈嬌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尋著聲音方向看去,透過擁擠的人群,看見了不遠處的謝景書和季棠。
謝景書還是和以往一樣,唇角含笑,溫柔如旭日,“好。”
他牽著季棠,正要朝著茶樓去,似是察覺到了視線,朝著望來。
謝景瑞轉身擋住了沈嬌的身形,隻留給他一道背影。
季棠見他停下,順著他目光看去,卻並未發覺有什麽。
“看見什麽了?”
謝景書緩緩收回視線,“沒什麽,許是出幻覺了……”
他甩掉腦海中想法,含笑道:“我們走吧。”
“好。”
二人身影漸行漸遠,謝景瑞才將沈嬌從懷中放出來,目光朝著二人離開方向看去,抿著唇,有些不悅。
“不過是聽見他名字,你失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