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時管過我過的好不好？若你真心想留意，你會看不到我身上的傷嗎？會看不到我日漸消瘦的模樣嗎？

你根本沒在乎過，你在乎的隻有我身上的發飾，和我的穿著，你覺得我比你過得好，拚命的希望我去融入謝家，早點帶你走出泥潭。”

沈嬌眼淚撲朔朔的往下掉，“可我何德何能？沒有人相信我，沒有人願意幫我，我已經很盡力的去做了，你為什麽還要逼我？”

這也是徐霜第一次看到自己活潑懂事的女兒，頭一次對自己歇斯底裏。

像是要說盡這些年受過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似乎在沈家發生那件事之後，她曾經的那個承歡膝下的女兒突然就成長起來了，總是一副沒有大事發生的模樣，讓人覺得她好像什麽事情都能麵對。

可歸根到底，她從小也是千嬌百寵的長大，很多事情都不會做，還不是事事都學著適應了。

徐霜與之對視，沒了剛進門時候的怒火，顯得格外平靜，二人默默對視著，誰也沒有繼續說什麽。

綠意雖有些不放心，那也不怕徐霜真對沈嬌做什麽，先一步帶著楊嬤嬤離開，將空間留給了二人。

徐霜放軟了態度，一雙粗糙的手撫摸沈嬌的臉頰，“嬌嬌，為娘也是關心則亂，你莫要與為娘計較。”

沈嬌的淚水更是決堤，她像是卸去了全身力氣，任由徐霜將她攬入懷中。

靠在她肩上，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沉默了許久，徐霜開口道，“嬌嬌，沈家不剩多少人了，要想平反，隻能依靠你了，你得生下腹中胎兒，隻要有了孩子，謝景瑞就會聽你的。

或者你找謝景書，你以前不是最喜歡他嗎？為娘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他還要娶公主，你去跟他說，要他向公主求情，叫陛下徹查當年之事。”

沈嬌原本平複了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她輕推開眼前婦人，望著她那雙急迫的眼神，心底滿是瘡痍。

“所以你真的不在乎我的下場會如何，是嗎？你知道他要娶公主了，你還讓我去求他？”

沈嬌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的母親原先也是貴婦人，不會不知道南祈公主性子如何。

沈嬌今天敢主動去找謝景書，明日南祈公主就會來找茬。

且不說會不會幫她，更大概率會直接斷了她所有的可能，讓她之前做的一切全功盡棄。

徐霜什麽都不知道，她什麽都不在乎，她現在所思所想的都是讓沈嬌發揮餘熱，盡最快的速度去得到她想要的。

沈嬌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因而心中無比感慨，再沒了重見她的喜悅之情。

她身形愈發蕭條，光是站在那，就好像要破碎一般。

徐霜還想再說什麽，沈嬌聲音低落，輕飄飄的，“我會盡力為之，但如何做是我自己的事，母親就不要再插手了。

您應該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身體不適，想先歇下了。”

她轉身，便要回內室休息，聽身後喊了聲：“嬌嬌。”

沈嬌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去。

“為娘這幾年過的屬實辛苦，娘可以不插手你的事，但娘已經老了，你拿些錢才給我，讓我過得順心些。”

哀莫大於心死，便是如此。

沈嬌應聲，去妝匣收拾了自己為書幾件首飾鐲子，又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錢財，也不過幾兩碎銀，叫到了徐霜手中。

徐霜不可置信的望著她，“你穿這麽好，又懷了謝景瑞的孩子，這些年在謝家難道隻有這點積蓄？”

沈嬌苦笑，“難道你以為，我來謝家，是來當大戶人家小姐的嗎？我拿著福利最低下人的俸祿，這已經是我能積攢的最多的積蓄了。”

徐霜看著這點銀子和不值錢的首飾，沉默了一會，目光落在了她頭上那支紅玉簪子上。

“我看你頭上這簪子挺值錢的……”

她話說一半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簪子是謝景瑞送的沒錯，沈嬌也知道確實價格不菲，所以她尋常不會用，生怕磕的碰了弄壞了，到時候謝景瑞借機發難要她賠。

今日戴上也隻是因為要見母親，想讓她覺得自己過得好一些，不必為她擔心。

但她所做的一切如今看來都是笑話。

“母親，這個不能動，我還不知何時要還回去的，萬一他借機發難……”

“這難道不是他送給你的嗎？既然是送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徐霜急切詢問。

沈嬌隻覺有氣無力，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取下頭上簪子，交到了徐霜手中，“我給你，你走吧。”

她不知如何在麵對徐霜。

以前她不是沒察覺徐霜的變化，剛開始那兩年都還好，她依舊是能維持大體的沈家大娘子，哪怕深陷囹圄，也依舊樸實端莊。

可隨著時間的磨礪，她逐漸沒有了端雅的模樣，性格變得喜怒無常。

沈嬌都能理解。

可而今……

她真的累了。

徐霜拿到了想要的東西，走的時候沒有絲毫留念，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沈嬌跌坐在椅子上，呆愣愣望著一處。

綠意進門來，卻不敢打擾她，隻紅著眼眶，在旁等著她差遣。

沈嬌勉強扯出笑意，說道，“綠意，幫我打盆水來吧，我如今模樣，會嚇到人的。”

她現在模樣很頹靡，明明畫了精致的妝容，略施粉黛，卻被淚水浸染，加上神情萎靡，看上去像一朵糜爛的花。

綠意應聲，前去打了水來，洗去了臉上的粉黛，露出原本蒼白的容顏，唇瓣愈發發白，看著沒有血色。

把平安脈的大夫照常來，給她看過後，將楊嬤嬤和綠意叫去問話，詢問是受了什麽刺激，導致情緒不佳，愈發有了頹敗的跡象。

她本就身體不佳，若是長久以往下去，這孩子等不到生下來，即便等到了那時候，也可能一屍兩命。

此話嚇壞了楊嬤嬤，各種溫補的藥膳往沈嬌屋裏送，又拉著她說了許多話，叫她莫要將徐娘子的話放在心上。

沈嬌總笑著回應她是大夫過於小題大做，她都沒怎麽放在心上。

卻叫楊嬤嬤一語撞破，“你如今還能與我們說笑，叫我們覺得你心境豁達。但那是大夫，你有沒有事，他把你的脈最清楚不過，不是你麵上笑兩聲便能遮掩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