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桐廬回來,馬驍覺得念萁有些變化,到底哪裏變了,他又說不上來。他不是念萁那樣心思細膩的人,他隻是覺得她變了,變得更加溫柔安靜,本來溫柔是一件好事,現如今溫柔的女人不多了,可是太安靜就有點讓人發毛。

她會靜靜地坐在一邊看書,可看著看著就會陷入沉思,有時又會從書本上抬起頭來,悄悄地注視著自己,不知腦子裏在轉什麽念頭。等他轉頭抬眼或是看向她,她又會慌忙地把眼睛移開,不和自己對視。

這和當初的情況又兩樣了,當初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完全當成透明,隻有在**才有怨氣或恨意,現在是明明溫情脈脈,夜晚也愛意綿綿,卻是隔著層紗。照說兩人這一次旅遊,完全補上了蜜月的遺憾,兩人之間不該再有隔閡才是,可怎麽又成了這樣的局麵?

馬驍不敢逼她,他怕他好不容易經營得來的關係又被他搞壞了,因此她不表示有意燕好,他也不索要,晚上睡下後,隻是把她抱在胸前,和她說些白天的閑言。他有一個星期沒有和她歡愛了,憋得他難受,明明她就在懷裏,也抱著也摟著,也愛撫著她的胸和腰,也親吻著她的耳朵和脖子,卻不能盡情。他想他暗示得已經夠明顯了,每個夜晚每個清晨他都把他的要求貼在她的腹部她的腰後,她不會感覺不到,但她就是不做任何表示。她隻是很溫柔地輕輕偎在他的懷裏,偶爾抬起頭親一下他的臉他的喉節,眼中是溫柔的愛意。

他算一下她的生理期,是不是還沒過?在杭州那天早上她說來了,過了一個星期還沒結束嗎?她以前像是沒這麽長。也許是吃了避孕藥和事後避孕藥的關係?好像這兩樣藥都會引起月事的紊亂,也許真的是因為這個,把時間延長了?按她的害羞的性格,肯定不會跟他明說,所以才一臉抱歉的樣子,盡可能地溫柔地安撫他,卻不敢鼓勵他?如果真是這樣,那還是不要吃藥了,換他來做個工作好了,雖然他不喜歡中間停下來耽誤情緒,可總比這樣好吧。

這樣想好之後,星期六的晚上,兩人各自洗了澡,念萁做完睡前皮膚保養躺上床,他把手上的《國富論》扔開,關了燈,把她抱在胸前,慢慢地輕輕地親她,在她耳邊說:“你完了沒有?要不以後你別吃藥了,還是我來吧。我看你的身體對這藥的反映很大,你本來就弱,怕是不太適合。”

念萁聽了把手臂勾在他脖子上,不說話。她一做這樣的動作,他就知道她是有意思了,便用了三成的力氣吻她的嘴唇,哄她打開來和他熱吻。念萁這次卻不肯,避開臉去,輕輕說:“明天好不好?今天不行。”馬驍把手伸進她睡衣裏麵,摸到她的背上,果然有一層薄汗。便問:“你怎麽了?要不要去醫院?還是吃粒藥?”念萁的臉擦了擦他的下巴,像是在搖頭,說:“是你抱得太緊啦,你自己也出汗了。”馬驍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發熱,便悶笑著說:“那怎麽辦呢?要不我睡沙發去?”念萁摟緊了不放手,馬驍以為她會說點什麽,等了一會兒,隻等到她的一聲微微的歎息。再過一會兒,睡意上來,兩人便都睡著了。

第二天念萁說她和朋友有約,已經開始上班了,除了周末周日,不再有時間和朋友見麵吃飯。馬驍自然不會反對,便說那我回家去和小睿玩去,再不玩就沒得玩了。要不你見完朋友來家吧,我們吃完晚飯再回來,你要是玩累了沒精神做飯,我和姐姐會做好的。念萁說不了,我們不知什麽時候結束,也許吃完飯還要逛街看電影,我自己先回家吧。馬驍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在父母家和馬琰小睿吃完飯,陪他們說了些話,回到家已經八點多了,念萁早就在家,把家裏清潔了一遍,地板拖得可以照出人影,家具上有家具蠟的芳香,客廳裏暗著燈,陽台上卻點了一盞香燭,他進屋換了拖鞋找過去,看見念萁坐在她的老位子藤坐墊上,穿著一件過膝的寬鬆睡裙,裙擺罩著屈起的膝蓋,她的雙臂抱在膝上,聽見他進屋的聲音,正回過頭來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問:“姐姐有沒有罵我沒去?小睿有沒有想我?”

馬驍在她身邊坐下,攬著她的肩頭說:“都有,還有爸媽,也問你怎麽沒一起回去,你看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我光是回答他們的問題,就羅嗦了一大篇,字數多得可以寫論文了。你洗過澡了?那我也去洗吧,你衣服洗了沒有?”

念萁把頭在他胸前靠一靠說:“沒有,等你回來一起洗。今天我穿的棉T恤和布褲子,不怕和你的衣服在洗衣機裏一起攪。”說完笑一笑。馬驍擰擰她鼻子說:“記性這麽好幹什麽?沒聽說過難得糊塗,糊塗是福?”兩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那天馬驍怪她不肯把她的衣服混著他的一起洗,兩人就在那天差點鬧翻,卻也是在哪天開始了合解。難得她肯把過去的不如意拿出來說笑話,可見是再不介意了。

馬驍想起那天,一時情動,把她抱緊了死命地親吻,就像兩個月前的那一天,所有的不如意和委屈都在親吻裏得到釋放,就像一個星期前的那一天,兩人在省博的樓梯角裏,像一對熱戀的情侶一樣的親吻,所有的愛戀和傾慕都在親吻裏得到述說。

那天吻得兩人都不好意思,停下來喘口氣,眼睛看著對方,像是新發現了什麽。念萁先鎮定下來,一把推開他,轉身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馬驍也進去用清水洗洗臉,心想真是瘋了,我不是三十四歲的已婚男人,我是十八歲的毛頭青年。

洗好臉從衛生間出來,念萁也皮光臉淨地出來,見了他低頭一笑,不好意思和他對視。馬驍也覺得難為情,摸出手機來打馬琰的電話,問她在哪裏。兩邊說好在大廳等,馬驍收了電話,說我們去大廳吧,兩人並肩走著走著,兩隻手不知怎麽又牽到了一處,也不知是誰先伸出的手。

這次又是這樣的忘我,念萁被吻得眼角都是春意,不好意思地先推開他說:“你一身的汗,別害我白洗澡。”馬驍放開念萁,低笑道:“要不我們一起洗?”念萁紅了臉呸一聲,倒了一杯茶給他說:“你喝點冷茶吧,省得虛火上升流鼻血。”馬驍晚飯吃得有點鹹,還真渴了,拿起杯子一口喝幹,又被那微酸的味道嚇倒了,皺著眉頭問:“你泡的是什麽?”看看茶幾上的玻璃茶壺,裏頭黑黑沉沉的,外頭天色又暗,蠟燭光線又昏,真看不出茶壺裏泡的是什麽。

念萁說:“我泡的玫瑰和百合,今天剛買的。香不香?”

馬驍說:“香——香才奇怪了。你沒事給我喝玫瑰百合,傳出去我不要做人了,我做女人算了。”

念萁笑吟吟地說:女人不是人?

馬驍站起來往衛生間去,回頭說:“No men can kill me。I am no men。”用的是《指環王》裏伊奧溫公主殺死戒靈時的一句最得意的台詞,戒靈說,沒有人類可以殺得死我。伊奧溫公主說,我不是男人。那句台詞後麵的潛台詞是,她是一個女人。因此,女人不是人。

念萁笑著撿起手邊一個小靠枕朝他背後扔去,馬驍回手接住,拋回給她,繼續說:“I’m no men, I’m women。”

馬驍脫下衣服放進洗衣機裏,開了洗衣機再進去洗澡,洗完澡衣服也洗好了,他隻穿了條平腳褲,**上身就出來了,拿個盆裝了衣服到陽台上來晾,念萁還抱膝坐著,燭光飄忽,臉上是哀傷的表情。馬驍看著心疑,不去驚動她,念萁卻已經察覺他的到來,起身接過盆來晾衣服,馬驍給她遞衣架,忍不住還是問:“你怎麽了,有什麽不高興的事?”

念萁搖搖頭說:“我沒事,就是想起我那個朋友,她最近遇上點麻煩事,我開解不了她,隻好替她擔心。”馬驍這才放心了。

兩人晾完衣服,念萁的手涼涼的,帶著濕衣服的水氣,她把涼手放在馬驍的裸背上,慢慢伸到胸前環抱住,臉貼在他背上,像一隻小動物般的溫馴,馬驍把她背起來,她伏在他的背上,也像一隻小動物般的輕盈。馬驍轉頭回去問:“行嗎?”話說得沒頭沒腦的,但兩人都懂是什麽意思。念萁親吻他的背,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問道:“我以後都不吃藥了行嗎?”

馬驍說好。背著她在房間裏慢慢打轉,從陽台到客廳。

馬驍說我還有那麽多的葡萄草莓沒用完呢,正好派用場,省得浪費了。

馬驍說:你要什麽?凸點還是螺旋紋?

馬驍說:我講個凸點的笑話給你聽,你要不要聽?

念萁輕笑說我不要聽,肯定沒好話。

馬驍說:怎麽不是,就是。我這個笑話準備好久了,一直想說,都沒機會。你讓我說吧。

念萁用牙齒在他背上輕磨,說你什麽時候準備的?又是準備什麽時候講給我聽?

馬驍說我們去蜜月旅行的時候我去買的時候就準備好了,想在第一次用的時候講給你聽。

念萁輕輕咬他背上的一點細肉,說你這個壞人,就知道你想欺負我。

馬驍嗬嗬笑,說那我講了?說有一對情人,男的說他喜歡用凸點的,女的說我沒感覺,男的說你當然沒感覺,我是反著戴的。

念萁要想一想才明白過來,握起拳頭捶他的肩說,果然你是個壞人,這樣的東西你也敢講給我聽?都是你們男人之間的混賬話,我不理你了。

馬驍說,那你還沒回答我你喜歡什麽呢?

念萁一口咬在他肩頭說,不許再說,再說真的不理你。

馬驍說,那就是說現在還是理我的了?行,我不說了,反正我說也說了,你也聽見了。

念萁說,我沒聽見,我睡著了。

馬驍說,我聽見了,你賴也沒用。

馬驍說,今天行嗎?我閉著眼睛隨手抓一個行不行?我不挑就是了。

念萁說,我沒聽見,我睡著了。

馬驍背著她慢慢從客廳轉到臥室,臥室沒有開燈,**有一支玫瑰,床頭點著香燭。香燭點了一半,已經快要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