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是曹大娘和王媒婆兩個人一起找相士挑的良辰吉日,說這一日宜嫁娶、金玉良緣、子孫滿堂。

早上一起來天氣確實不錯,豔陽高照陽光明媚,可中午彩禮送過來以後,天不知道怎麽就漸漸暗淡下來,過一會兒還起了風,吹得屋後的大白楊樹嘩嘩作響。

劉氏擔心會下雨,一下雨接親擺席都會麻煩起來,先站到院中看了看天,轉身回來搖搖頭,歎口氣道:“不怎麽好,烏雲都已經飄過來了。”

王媒婆在一旁搓著手幹著急,暗暗嘟囔道:“這專門挑的良辰吉日,怎麽好端端的就這般,可不敢生出什麽岔子啊。”

小魚不似她一樣迷信,本來夏季的天娃娃的臉,一會兒就是一個樣子,即使真下雨多半也是暴雨,不多時就停了,還安慰眾人道:“下雨好,洗幹淨了灰塵,我正好清清新新出嫁。”

果不其然,傍晚的時候大片烏雲飄到了渠頭村上空,不一會兒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屋外劈裏啪啦的雨點聲清晰可聞。

狂風大作,風雨交加,烏雲遮天蔽日,將本就不怎麽晴明的天空遮蓋,屋裏算是實打實的陰暗下來,朦朦朧朧的一片昏暗。

小魚在紅蓋頭下看的不真切,劉氏提醒道:“不如先把燈點起來吧,過會兒天準全黑透了。”

“不用浪費這個燈,等雨下去,天氣晴朗起來,大牛哥哥準第一個來接小魚,我跟你打這個賭。”樊素對於這場雨倒並不怎麽上心,反正今天就是下刀子,這婚事還是要繼續辦下去的。

小魚點點頭,繡著合歡花的蓋頭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擺動,“不必了,再等等,傍晚已經到了,他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新娘子沒有意見,旁的人也不好多說什麽,便都靜靜的陪坐在一旁,等著一會兒敲鑼打鼓,嗩呐鞭炮齊鳴的接親。

可這場接親終究是沒有等到,天已經黑透了,外麵依舊是風雨交加的怒吼,但除此之外再無旁的聲音,隔壁的喧鬧沒有,迎親的嗩呐亦沒有,空氣裏除了來自大自然的怒吼,仿佛一切都靜的可怕。

眼前朦朧的紅色仿佛成了最絕望的顏色,小魚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安感,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心心念念的人還不出現?

天已黑,傍晚早過,一切都詭異的可怕。

小魚終是再無法繼續等待下去,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中,“騰”的起身,撩開蓋頭一把推開屋門,隻留下一句“我去看看。”

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淒厲的閃電,豆大的雨點砸落在身上臉上頭上,可小魚全無心思顧及其他,任鬢間的頭發被打濕緊緊地貼在臉頰上。

曹家的院子寂靜的可怕,門半敞著,院子裏麵卻空無一人,那說要來湊熱鬧沾喜氣的鄰裏鄉親呢,那本該燈火通明,鞭炮齊響的場麵呢?

推開那道熟悉的屋門,曹大娘正一臉頹廢的坐在椅子上,看見小魚渾身淋濕的樣子,鼻頭一酸,“小魚……”

小魚二話不說,隻往進走,大力一把掀開裏間的門簾,屋內空無一人,榻上空空如也,一切都幹淨的可怕,仿佛從未有那個人出現。

畫、弓箭全無,小魚退回到外間,一雙眼睛泛著可怖的紅色,張嘴便是說不出的沙啞絕望,“大娘,他人呢?”

“我……我也……不知啊!”曹大娘跟著眼睛也開始泛紅,畢竟是六年的母子親情。

小魚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情緒,怒吼道:“不知?怎麽會不知?”一雙通紅的眼裏寫滿絕望,滿臉的水漬不知是被外間的雨打濕,還是痛徹心扉的眼淚。

“我不信!兩年相處難道連句話都不留,難道不知今日是什麽日子,就這麽走了嗎?!”小魚開始翻箱倒櫃,勢必要找出那個人存在的印記,亦或是留下的隻言片語。

“小魚,大娘真的不知啊,他也沒有留下任何話。”曹大娘從背後抱住發了狂的小魚,心疼道:“你別這樣對自己,我心疼啊。”

瞬間天昏地暗,比方才的狂風大作還讓人心寒,小魚跌坐在地上,一聲苦笑,而後雙手捂緊臉頰,指尖溢出不斷的淚水,呢喃道:“大娘,你心疼我……可他呢?難道他一點都不心疼我?”

劉氏樊素王媒婆撐著傘趕到曹家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漆黑一片的屋中偶爾被一閃而過的閃電照的慘白一片,一襲紅衣的小魚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頹然坐在地上,曹大娘就在身邊攬著她的肩膀。

“轟”一聲雷響,喚醒了不明狀況的人。樊素心急,三兩步走上前,拉過曹大娘的手,急道:“大牛哥哥人呢,怎麽不見他來接親。”

小魚心裏難受,曹大娘又怎麽會好受,一捂額頭哽咽道:“他走了……走了……”

“走了?走到哪裏去?”劉氏心中一驚,忙四處打量。

“我哪裏會知道。”曹大娘摟緊小魚的肩頭,“大娘對不起你啊,我也不知道會是這個樣子。”

一道閃電照亮屋裏所有的景象,小魚失魂落魄強撐在地上,嘴唇紅的嚇人,一雙眸子失去往日的神采,“他一句話不留,一個原因沒有,就這樣走了?”

劉氏心疼的攬住她另一側肩膀,將樊素取來的毯子蓋在她身上,勸道:“曹大牛不是這樣的人,他對你的情誼我們都看在眼裏,準是有什麽事,一定還會回來的。”

“不會的,不會回來了,他要是能回來就不會這麽悄無聲息的走,我們還是沒能在一起……”小魚也說不清此時是憤怒,還是寒心,為何他會如此殘忍,若是當初沒有希望就好了。

聽著她柔弱無力的聲音,往日機靈活潑的人兒突然生氣全無,曹大娘咬咬牙,“我也不知道大牛到底去哪了?但下午的時候曾在你那裏養傷的人突然來尋他,兩人在裏間說了足足一個時辰,大牛又一個人悶坐半晌,等我忙完外間的事情,他就不見了。”

李浚齊?小魚艱難的回過頭,他不是已經去了昌平,好好的還回來蓮花鎮這巴掌大的地方做什麽,難道是為了臨行一別的報複麽?

小魚一把拂去肩頭的毯子,跌跌撞撞站起身來就冒雨往門外走,劉氏和樊素兩個人忙撐傘跟隨,卻被她一聲嗬斥,不得不止住腳步,看她消失在屋外瓢潑的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