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大作、風雨交加、電閃雷鳴一件都喚不起內心茫然一片的小魚,她踉蹌著走出曹家院子,卻對上站在道路對麵那雙清澈的眼眸,白袍墨竹,這就是她曾經說過“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的人啊!
“是你?”小魚沙啞的聲音響起,在漫天的雨幕中,仿佛一瞬間都失去所有的力氣,“撲通”一聲撲倒在地,膝蓋傳來的劇痛卻抵不上她內心的半分痛苦。
李浚齊撐著油紙傘替她擋住風雨,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跟我走吧。”
小魚順著聲音仰頭望向他,白衣公子翠竹傘柄風度翩翩,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好像有魔力般能將人的靈魂吸走,可為何此時卻讓人惡心的想吐。
“你走開,為何要報複我?”小魚聲嘶力竭,一把推開遮在頭頂的油紙傘,任憑雨水砸在身上,也不要這讓人作嘔的施舍。
恍如隔世的麵龐就在眼前,李浚齊一聲苦笑,執著的將傘撐在小魚的頭頂上,“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報複你,而你卻是我的毒藥。”
“你滾!你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小魚再一次打落油紙傘,發瘋似的把傘蓋撕成一片片,扔的老遠。
李浚齊矮下身子,一把抱住小魚顫抖的身子,“別鬧,跟我走吧。”
“你竟然如此惡心!”小魚拚死抵抗,想要退出他的懷抱。
李浚齊卻勒得極緊,一絲機會都不留給她,按著她滿是雨水的頭靠在肩上,“我不惡心,我一心一意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為了我所以才拆散我的婚禮麽?”小魚反抗不得,順勢狠狠地咬在李浚齊的肩膀上,直到口腔彌漫開來一股鹹鹹的血腥味,才鬆了嘴,臉上盡是報複後的快感。
李浚齊一聲不吭,隻默默承受一切,攬著小魚的懷抱絲毫未有鬆動,“他非池中之物,肯定不會長留於小小的渠頭村,我這是為了你好。”
小魚狠狠的揪起他胸膛前的衣服,一雙眼睛是不加掩蓋的恨意,“子非我,焉知我之樂,我們說好所有的風霜雨雪,都要一起經曆!”
“風霜雨雪?可這並不是簡簡單單的風霜雨雪啊!你不知道要麵對的是什麽,才會這樣說吧。”李浚齊眼底閃現一抹受傷的神情。
所有的痛,所有的冰冷都不及曹大牛不聲不響離開,發瘋過後是無盡的失望,小魚再抬眼,往日的清澈不在,一片渾濁。
李浚齊心疼的撫上她的臉頰,卻被她一手打開,“說好了所有,那就是所有,他若是乞丐,我替他捧碗,他若是江湖兒女,我替他拭劍,他若是被萬人唾棄的宵小之輩,我也替他擋,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你願意為他做這麽多事情,為何不願意分我一些心意。”李浚齊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小魚,感受到懷中前所未有的冰冷,“我帶你走,母親不喜歡你,我便帶你去其他的地方,天大地大,總有咱們安家的地方。”
“可是,我不想和你安家。”小魚一字一頓的說道,“在此之前我對你沒有感情,但在此之後有了,那便是——恨意。”
說沒有感情是假的,曾經有一個人見天天的纏著你,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來與你分享,不開心的時候變著法逗你,當一切都成為習慣,怎麽會一點感情都沒有,但真的此時此刻所有的一切再無。
小魚掙紮著起身,一身紅衣被地上的雨水打的泥濘不堪,膝蓋的痛意迫使她踉蹌幾步。
李浚齊忙伸手扶住她,“小魚,這件事情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他比我更想讓你毫不知情。”
小魚渾身力氣全無,不得不伏在李浚齊的手臂上,嘲諷道:“毫不知情?我看起來像個傻子麽?我自己的婚事被破壞,難道連知道真相的權利都沒有?”
“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我們都是為了保護你!”李浚齊急急地解釋道。
小魚卻不給他半分機會,將頭偏向一邊,苦笑道:“那我謝謝你們的好心了,你們還真是難兄難弟,商量好讓我在婚事上不順利。”
“我……我……”李浚齊難得有一時的語塞,半晌後才複接話道:“這件事情遠不止你想得那麽簡單,他做出的決定我也讚同,你是我的毒藥,亦是他的軟肋。”
軟肋?原來自己竟是這般無用?小魚踉踉蹌蹌的朝薑家小院走去,卻被李浚齊打橫抱起,一路抱到炕上,如隻提線木偶的被人操作著脫去濕透的外裳,擦幹淨頭上的水漬,撩開裙擺看見可怖的傷口。
方才那一跪,小魚好像瞬間被人抽去所有的力氣,實打實磕在鄉間滿是碎石的地上,傷口經雨水一泡越發可怖。
“小魚,跟我走吧,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傷。”李浚齊眉頭緊蹙,蹲在地上,微微仰頭看向坐在炕邊的小魚。
人有三魂七魄,小魚竟因為這一遭知道隻剩一魄的感受,呆呆的愣著神,半晌才機械的問道:“這也是他的決定?”
原來真的一次錯過就是一世,現在她的心中全是曹大牛,李浚齊無話可接,隻找來傷藥,給全無反應的小魚上藥。
“你走吧,從此再無半點情分可言,隻當是陌路吧。”突然小魚淡淡的來了這麽一句。
李浚齊上藥的手不由一頓,默默的纏好紗布,起身朝門前走去,臨開門回過頭神色糾結的問道:“朋友還能做麽?”
“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麽,情分不僅是戀人的情分,朋友的情分,全天下所有的情分都沒有了。”小魚渾身無力,趴在被垛上淡淡的望向搖曳的燭火。
李浚齊一急,剛想回頭邁步朝她走來,卻礙於她眼中的失望止住腳步,“若我告訴你他去了哪裏,還有商量的餘地麽?”
感情這件事上從來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喜歡一個人時他就是天地萬物、宇宙荒洪,而麵對不喜歡的人,多殘忍絕情的事情都能做出來。
小魚閉上眼緩緩地搖搖頭,“或許咱們之間不應該有這麽多牽絆,又或許我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什麽都是枉然。”
那種涼薄、清冷是從未見過的,李浚齊忍住內心的掙紮,推開門走了出去,但還是留下一句話,曹大牛去了昌平,那裏才是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