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吃過早飯,虞悅背著裴以敘的雙肩包,提著帆布包,拿了電動車鑰匙,準備騎車去超市。
一出門,虞悅便覺得自己是腦子被夾了才會自作聰明地選個什麽離家不算近的超市去寄存雙肩包,大冬天的,出門很冷的好嗎!
她站在樓道口,手指伸到口袋裏,猶豫著要不要給裴以敘打一個電話交換下取貨方式,可手指剛碰到手機,那句讓她一晚上都沒睡好的“虞悅,你想用我的手機幹什麽都可以”再次衝上腦門,手指仿若觸電,虞悅將手伸出來,看了看胳膊彎裏的帆布包,裏麵安靜地躺著厚厚的一本書,她才啃了五分之一。
算了算了,反正也要去圖書館。
她裹緊圍巾,大踏步走向寒風裏。
騎了二十分鍾,總算是到了目的的。
天氣晴好,萬裏無雲,可騎車時的迎麵寒風將虞悅的手臉凍得通紅,她停好車後朝手裏哈了幾口氣,又搓了搓,才覺得僵硬的手指恢複了些知覺。
鎖好車,拿出鑰匙,虞悅感覺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後,她下意識地往後看了看,後麵隻有兩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經過,隔著一片空****的廣場前麵便是超市了,一家蛋糕店一家飲品店一左一右和超市並列而立。
作為一個回頭率不算低的人,虞悅也沒再多想,將鑰匙踹進口袋,直奔超市儲物櫃。
待櫃門一開,二話不說將雙肩包往裏麵一塞,剛塞一個角進去,虞悅總算是恍悟裴以敘昨天因為被她打斷而沒能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了——我記得一般超市的儲物櫃好像有點——不夠大。
放裴以敘的雙肩包是沒有問題的,然而,他的包裏麵還有一個約莫十四五寸的筆記本電腦,虞悅嚐試硬塞無果後便有些氣餒,隻好將塞進去一小半的雙肩包拿出來,打算拿到服務台寄存。
但是這個超市服務台在哪裏來著?
“嘩”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背包側袋擠出,虞悅隻瞧見一片紫色,還未看清是什麽,那紫色便往下墜落了,她連忙騰出一隻手去撈,側方忽然出現人影,朝她的方向疾馳兩步,反應迅速地伸出手,要去幫她接住墜落的東西。
隻是短短的一瞬,在虞悅即將抓到物品的同一時間,那隻手率先接住了要掉落的物品,並收攏在掌心,而虞悅則抓住了那隻手。
溫熱的觸感毫不遲疑地傳至肌膚相觸的地方。
虞悅慌忙移開手,側目,腦子尚在糾結是說一聲“謝謝”還是“不好意思”,目光頓住。
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排射燈,暖黃的光芒安靜地照耀著此刻並無多少人的寄存櫃入口,那人身穿一襲黑色風衣,脖間纏繞一條霧霾藍黑灰方格羊絨圍巾,周身覆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清冷,而又溫馨明亮。
如同方才碰觸的那隻手。
“上午好,虞悅。”裴以敘站直了,麵容中好似有微笑。
虞悅剛回過來的神又有走失的跡象,她閉閉眼,沒事穿得花枝招展的果真是個妖孽!轉念一想,裴以敘好像也就穿了件基本款風衣。
她將包遞過去:“那你在這裏,就直接給你咯。”
“好。”裴以敘應著,沒有接包,反而先遞給她一杯奶茶,“謝謝你幫我送包,請你喝奶茶。”
被奶白色塑料袋打包的奶茶懸在二人中間,袋子正中的燙金logo在射燈的照耀下溢出一線流光,虞悅看著那個logo,莫名想到在外麵停車時落在身上的那一道未知的視線,她狐疑地看一眼裴以敘:“你不會早就來了吧?”
問出來又覺多此一舉,搞不好裴以敘會回答:嗯,我怕錯過見你一麵的機會,所以早早地來守株待兔了。
“嗯,我怕……”
虞悅:嗬!這就來了?
然而裴以敘說的是,“我包裏的筆記本塞不進去儲物櫃,給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很普通的解釋,完全和自己腦補的花言巧語不一樣,虞悅一邊反思自己一邊打量裴以敘,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幾分破綻來。
毫不掩飾的探究眼神令一向沉穩自持的裴以敘無法鎮定自若,他喉結聳動,低著嗓子:“虞悅,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太能蠱惑人心的一張臉了,虞悅一下子看入迷了,別說找出破綻了,聽到他的話,順從地回答:“你睫毛好長鼻子好挺嘴巴……”
虞悅:???!!!我在說什麽?為什麽突然誇他?我瘋了!!!
一秒回過神來,趕緊閉嘴,如果不是手中還提著他的包,她真的很想逃之夭夭。
裴以敘愣了一愣,實際上,從小到大誇他外貌的不少,但同齡異性當麵直白誇他的……虞悅好像是第一個。
不期然地想起許多年前誇他可愛的女孩,耳朵尖尖悄然紅了。
不過畢竟長了這麽多年歲,比起當年的稚拙無措,眼下的他隻是用了眨眼功夫便穩住心神,甚而能淡定地笑笑:“謝謝,那……”
他一頓,難得地生出了想要逗弄一下虞悅的念頭,這個念頭生得十分蹊蹺,他出身書香世家,一言一行都規矩板正,哪怕是在最調皮搗蛋的孩提時代,他也不太會和女孩子打鬧嬉罵,等到了荷爾蒙爆發的青春期,他更是隻將那個女孩小心地存放在心底,和其他異性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曖昧不越界更不會亂開什麽玩笑。
可有時候,有的人就是能激發內心潛藏的某些本能,讓某一刻的自己和平時的自己產生迥異的變化。
裴以敘此刻選擇遵從本能,他微微彎腰,離虞悅近了一點,勾了勾唇角:“我的外貌對你有吸引力嗎?”
虞悅:!!!
別攔著她,讓她原地爆炸吧!
“沒有沒有!”虞悅提高了音量,好似這樣就能趕跑內心的尷尬羞窘一樣,“我誇你一下你還想上天不成!”
裴以敘哂笑一聲,點到即止。
他站回去:“暫時沒有這個興趣。”
虞悅:……
“快把你包拿走!”
這個包就是個禍害!
裴以敘還是先將奶茶往前遞了一點,虞悅不打算接,可是他兩個手都拿著東西,她隻好接了過來。
“還是熱的,喝了暖和一下。”
裴以敘一邊說著,一邊順勢接過了包。
經曆了剛才那一遭,虞悅很想這就走人,想了想,還是得裴以敘確認了他包裏的東西沒少才行,不然到時候誣賴她怎麽辦!
“你看看包裏東西少不少?”
裴以敘滿不在乎的:“沒這個必要。”
“你還是看看。”熱乎的奶茶握在手中,還真的激發了虞悅的口腹之欲,她抽出吸管,紮開了奶茶。
裴以敘並沒有檢查物品的意思,他掂著手中的小禮盒,如果此時給虞悅很像是不要的東西扔給她似的,他想了想,還是拉開背包拉鏈,將禮盒塞了進去。
虞悅的目光瞥過去,看清那團紫色原來是個方形的小禮盒,想到昨天晚上那句甜美的女聲,虞悅在心裏嗤笑一聲,不知道又是哄騙哪個女生的玩意!
她咬住吸管,惡狠狠地吸了一口奶茶,盤算著還可以通過什麽其他方式將這人道貌岸然的麵具撕下來。
嗯?綿軟的芋泥混合著溫熱清甜的奶茶入口,虞悅有一種抽中盲盒抽出隱藏款的驚喜,香椰芋泥?
她看了看杯身上的標簽,果然是她這個冬天最愛喝的口味,且甜度剛剛好。
她不由又喝了兩口,裴以敘看她喝得開心,唇角輕輕揚了揚。
捕捉到這一幕的虞悅隨即愣住。
話說回來,幾天之前,他們倆還有個前男女朋友關係呢,隻是因為那段時間兩人都是文字交流,才讓虞悅在切身麵對裴以敘時,不知不覺地便忘記這段關係。
此刻,手中這杯奶茶,再次讓她回憶起了這段過程甜蜜得過於虛幻結局慘烈得過於魔幻的經曆。
想到他曾經在微信裏給予的那些天花亂墜的承諾一個都沒有實現,而這不過是自己在微信同他分享日常時隨口提的一句話他還記得,虞悅不由覺得諷刺,脫口嘀咕道:“說你沒心吧,還記得我說喜歡喝這個味道。”
裴以敘拉拉鏈的動作一停,探究的目光看了過來。
“沒心?”
“你說?”
裴以敘回味著她的話,“還記得?”
聽在虞悅耳中,隻是在質疑——喲,還記得我們的那段“情”呢!
要命了哎喲喂,分手後是不是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
高鐵站的可以說是偶遇,超市這次也是事出有因,可回憶往昔算是怎麽回事?
完蛋!搞不好以為我想要和他複合!
尷尬感再次襲來,最近她是受了刺激,可這幾次三番的嘴上沒把門……
手裏的奶茶頓時不甜了,也不香了。
此處不可逗留。
“你手機也在包裏。”虞悅一氣道,“先聲明,包裏的東西我可沒動,剛剛那個是不小心掉下來的,我都沒搞明白它怎麽掉出來的。你自己不看,少了什麽可不能怪我!”
“不會。”
“再見!”
丟下這句,虞悅立即逃離現場。
“等等……你剛剛說的……”
“不等!”虞悅打斷他,一溜煙地跑了,跑之前糾正了下“再見”的意思,“再也不見!”
裴以敘看著他飛快離開的背影,無奈一笑,隻得自己反複斟酌她的那句話——說你沒心吧,還記得我喜歡喝這個味道。
每一個字,他都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可是連在一起,裴以敘覺得自己可以一目十行的腦子無法準確理解這句話了。
你沒心——不懂為什麽突然罵他。
對照後麵的喜歡喝這個味道不應該是稱讚嗎?
而這句話最關鍵的三個字在於——“還記得”。
所以他應該是在什麽時候就知道,她喜歡喝這個味道嗎?
實際上,他確實在不久前才知道虞悅喜歡喝香椰芋泥。
昨天晚上,他用家裏的台式電腦查資料時,順手登了QQ。
關電腦休息時,QQ閃爍起來,有人發來了消息。
點開一看,是樂喬發來的消息。
喬一喬咧:【班長,既然你這麽誠心想追悅悅,可別說我沒幫你啊,你要是想請悅悅吃飯,她除了不吃蔥,其他的都不挑食的哦,我們悅悅超級好養噠!但是她比較喜歡吃火鍋和稍微辣一點點的啦,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悅悅身材和食量成反比哦——比差很大哦!如果你要請她喝奶茶,今年她鍾愛香椰芋泥,記住了,不要太甜哦!】
過了幾分鍾,樂喬許是意識到自己發錯了對象,又發來了消息。
喬一喬咧:【天呐,裴師兄,對不起!我眼神不好,又發錯人了,請你不要介意。】
裴以敘當然不會介意。
隻是她喜歡喝香椰芋泥這一回事是樂喬無意中透漏給他的,顯然與虞悅方才說的“我說”相悖。
而“還記得我說”的意思,在正常理解下應該是虞悅曾經親口告訴過他她喜歡喝香椰芋泥。
可裴以敘萬分確定,他和虞悅從未交流過奶茶。
是虞悅不小心說錯了嗎?
再聯想到虞悅飛速離開前說的那句話——再也不見。
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見麵嗎?
高鐵上曾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重新出現,裴以敘仍覺不可思議,比起有人以他的名義騙她,還是大冒險遊戲讓她必須說出某些遊戲規定的話語來更合理些吧?
他將背包背好,打算去離超市不遠的中心圖書館查些資料。
中心圖書館建成不過兩年,由本地頗負盛名的悅林工作室主導設計,以文化融入建築,以建築融入城市為設計理念,建成後一舉成為E市最具溫度的文化地標。
圖書館一共六層,為了吸引人流,一層二層以樓梯景觀相連,除了公共活動區、目錄檢索區、閱讀區還有一間書咖,三樓到四樓是閱讀區、藏書區,五樓六樓則是其他功能區。
正處於期末考試階段,有不少學校離得近的大學生選擇來圖書館三四樓自習,三樓的位置都已經坐滿,裴以敘上了四樓,在靠後的角落裏找到了空位。
放下書包,拿出找好的資料,在安靜的氛圍下,他很快進入了學習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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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咩咩了幾天,拖了進度orz~~~
祝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