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虞悅在三樓找到了空位,中午的時候,裴以敘並沒有將書還到書架上,想必也是等吃完飯了繼續回去學習,所以她打定主意,在還沒有想好怎麽去向裴以敘求證之前,還是離他遠一點,好好看她的書吧!

物理上的遠離還是起到效果的,她的自習狀態恢複正常水平,在太陽落山前,順利完成了複習計劃。

虞悅看天色不早了,晚上騎車回去怕是要凍成篩子,收拾了帆布包準備回家。

來到電梯前,左邊的正在從一樓往上升,右邊的正在從五樓往下降,虞悅突然生出想要去四樓看看裴以敘還在不在的念頭,可是碰到他,該說什麽呢?

且看是哪個樓梯先開門吧!

虞悅想著,將上下的按鈕都按了下去,站在電梯中間的身體卻不自覺地往左邊的電梯移了一步。

手機跟著響起來,樂喬發來了語音通話。

她按下接聽。

“啊悅悅,好無聊哦,你在幹嘛哦?”

放假第一天,樂喬就熬了個大夜,一覺睡到十二點,被她媽罵起來吃了個飯又跑去睡,到這會兒徹底醒了,才刷手機,看到虞悅發過來的消息幹脆發來了語音。

虞悅懷疑她都沒認真看自己發過去的照片,回了一句“你猜”。

樂喬這才發現表情包上麵還有兩張照片,她意興闌珊地點開掃了一眼,放假了還看書!不愧是年年拿特等獎學金的學霸本霸啊!

等會兒!

書後麵是什麽?

她的語氣十分激動,幾乎要尖叫。

“悅悅,你是不是在約會?”

左邊的電梯上到了二樓,右邊的電梯下到了四樓。大概是有人上下,一時間都停住了。

虞悅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能往這個方向猜測的,沒好氣道:“對呀對呀,我在和世界曆史約會!”

“你一個人?”

“圖書館有好多人。”

樂喬:……

她雙手劃拉著,放大看那杯奶茶,也看不出什麽來。

“奶茶誰給你買的?”

“什麽奶茶?”

樂喬把照片給她發回去,圈出來裏麵的奶茶。

虞悅默了一默。

說實話不知道樂喬的思維會發散到哪裏去,她回了句“自己不能給自己買奶茶嗎”。

樂喬自然將這句話理解成奶茶是虞悅自己買的,失望地“哦”了一聲,收回了想象。

“放假了你還這麽刻苦,讓睡覺到現在才起床的我情何以堪!”

“沒堪的話就抽空多學習學習啊,不是說也想考研。”

“哎呀,迷茫啊,要考下學期再開始備考吧!”

兩邊的電梯好似重新啟動,虞悅莫名有些緊張,一時間沒有回複。

樂喬自顧自道:“好不容易放假了,我要先玩好了再說!悅悅,這麽晚了你還在圖書館嗎?吃飯沒有?”

“叮”的一聲,向下的電梯門先打開了,虞悅的目光看著還在緊閉著的向上的電梯門,哦,大概天意不想我上樓。

她撇撇嘴,腳步卻未曾動,回複樂喬:“正在等電梯,準備去找個地方吃飯。但一個人,又有點不太想吃飯欸。”

虞爸虞媽今天晚上要去參加一個同事兒子的婚宴,晚上家裏沒人。

餘光裏瞥見向下的電梯門似乎要關上,電梯裏的人見她還在門口遲疑,按住開門按鈕,出聲詢問道:“下去嗎?虞悅?”

虞悅略略尷尬,被動地走過去,卻忽然一怔,剛剛有人叫她了?

這聲音?

虞悅抬眼,電梯裏隻有一個人,心裏冒出來一個念頭,所以天意,是要送他到我的麵前來嗎?

裴以敘的手指按在開門按鈕上,耐心地等著她。

在上午的那一番推測下,此刻再麵對裴以敘,還是在這樣封閉的空間內,虞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想要往後退,可她的一隻腳已然在電梯裏麵了。

那麽,我還是順從天意好了。

踏進電梯。

“一樓?”

“嗯。”

裴以敘放下手,他站在右邊,虞悅默默地站到了最左側。

狹窄的電梯因為兩個人分站兩邊,倒顯得有些空曠了。

虞悅正在各種糾結要不要說點什麽時,安靜的電梯裏忽然傳來一聲不滿的吼叫。

“悅悅!你出息了!你還說你沒在約會!”

忘記了!她還在和樂喬通電話!且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揚聲器,樂喬的聲音占滿了整間電梯。

虞悅慌亂地想要關掉語音,可這該死的手機,突然觸感失靈,樂喬還在大吼。

“嗬嗬!你這女人,謊話連篇!啊啊啊!”

樂喬“指責”完,忽而激動得不行,不過是五個字而已,可將她們悅悅的名字喊得這般繾綣,好想打個飛的來看看,剛剛電話裏這一聲尤其悅耳的男聲是誰。

她看著照片裏的那杯奶茶,不管了。

“他是誰!快告訴我是我們心心念念的裴師兄!是我們的大校……”

在草這個字蹦出來前,虞悅也沒能成功掛掉電話,好在徹底關閉的電梯,沒了信號,樂喬的聲音才被中止。

虞悅心虛尷尬得頭皮發麻。

心虛是對樂喬,明明隻是偶遇,搞得好像真的約了會她還撒謊正好被抓包了一般。

尷尬則是對裴以敘。

樂喬聲音這麽大,他肯定都聽得一清二楚吧!聽到裴師兄這個稱呼會不會聯想到他自己?肯定會吧!

兩個女生為什麽會忽然提到他?還涉及到約會、心心念念這樣有些曖昧的詞匯。至少可以推斷出她們平時會聊他的吧。

聊他幹什麽?幻想和他約會嗎!

虞悅想到微信上的表白,此刻不論微信上的那個人是不是裴以敘,她都感到皮膚裏的每一個毛孔都烙上了尷尬二字。

她輕咳一聲:“那個,剛才是樂喬在練台詞……”

不說點什麽,她要被尷尬沒頂。

裴以敘道:“還挺有意思的……台詞。”

“哈哈。是吧。”

瞥見虞悅一臉想鑽地洞的表情,裴以敘無聲笑了笑,練台詞隻是個借口的話,那麽他是不是有理由認為,裴師兄即他?

而在“我們心心念念的裴師兄”這句話裏麵的“我們”,有一個虞悅?

可這樣的心心念念,是與旁人閑聊時的隨口戲言還是基於某種情愫的念念不忘?

電梯下到二樓,門開了,有一位工作人員拖著推車往電梯裏走,推車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快有兩米高了。

推車進來了一半,擋住了中間的視線,虞悅的尷尬得以暫時緩解,然而下一秒,推車頂端靠裏的箱子因為受力不穩,搖搖欲墜。

虞悅想替人家把箱子扶回去,無奈身高有些不太夠,正想著是提醒一下呢還是默默地看著,等它一掉下來,就給它接住……

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黑影,裴以敘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旁,輕輕抬手,扶穩了箱子。

“小心。”他說。

隨著推車往裏更多,裴以敘又往她身前移了一點,將她和推車隔開。

尷尬瞬間回籠,還夾雜著一絲,心慌意亂。

不要離我這!麽!近!

我會無法正常思考啊!!!

無法正常思考的虞悅甚至忘了說一聲謝謝,反倒是工作人員以為裴以敘是在提醒他,隨口道:“多謝這位同學啦!”

“不用。”

電梯門緩緩關上,在電梯裏的一秒都好似拉長成一分鍾。

很快,電梯到了一樓,虞悅打算等那位工作人員將推車拉出去之後立馬就跑,然而一樓的電梯外麵站了一群學生,電梯口一時有些擁堵。

虞悅出來時也沒能成功逃跑,反而被裴以敘叫住。

什麽樣的心心念念都沒有關係,隻要她並不反感他,那就讓他朝她走近就好了。

“虞悅。”他輕聲喚道。

虞悅腳步一頓,也就沒跑成,回頭看他,他從電梯中走出來,電梯外麵的學生紛紛湧了進去。

逆著人流,他的身姿顯得越發挺拔出眾,而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目光裏流露出一種光彩,柔和卻又攝人心魄。

虞悅覺得自己的心,漏掉了一拍。

“幹……幹嘛?”

他走過來,唇角帶著微微上揚的弧度:“一起去吃飯,好嗎?”

完蛋!該不會真的以為我在幻想和他約會吧!

虞悅很想有骨氣地回他:不吃!卻感到自己不爭氣的腦袋點了點頭。

裴以敘走到她旁邊:“圖書館附近有家渝德火鍋,可以嗎?”

虞悅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恍惚得好像在夢裏,上午才說再也不見的人,結果現在要和她一起去吃飯。

她點了點頭:“可以。”

隨即又想到,熱火朝天的火鍋和旁邊這人的氣質太不搭了,而且……吃火鍋,也不是十幾二十分鍾就可以吃完的,鑒於目前她的腦子仍舊是漿糊,她不好和他在一張飯桌上久呆,還是吃點簡單的好了,她迅速改口:“晚上就不吃火鍋了,隨意吃點?”

“好。”來到外麵,裴以敘指向對麵的一間川菜館:“這家味道不錯,可以嗎?”

虞悅看過去,大門裏麵坐滿了還在等位的人,她果斷搖頭,這麽多人,估計至少等位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他們聊什麽,聊那兩萬塊?暫時不想聊。

聊曆史聊論文?學霸精神倒也不需發揮得這般淋漓盡致吧。

她往周邊掃了一眼,指了一家麵館:“吃麵食怎麽樣?”

裴以敘看她一眼,並不明白為什麽樂喬泄露的信息此處毫無用場,虞悅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還以為是自己連番的否決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挑剔的人,隨便找了借口解釋道:“就是有點餓了,火鍋和川菜都要等好久……如果你不想吃麵食……”

“沒有,就去這一家吧。”

比起旁邊人聲鼎沸的小酒館,麵館的人果然少很多,江南水鄉風格的裝修,與一幅幅繪製著山水村莊蟲魚花鳥的牆畫,構成一片意趣盎然的景致。

兩人坐下,麵館雖冷清,暖氣開得很足,二人取下圍巾,脫了大衣外套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服務員拿來了菜單,懶洋洋往桌子上一丟,道:“想吃什麽,看好了直接掃旁邊二維碼下單。”

盡管服務員態度敷衍,裴以敘還是禮貌回應:“好,謝謝。”

大概是今天回想了許多和他相關的往事,虞悅又想起來虞斯清從前的閑聊:“我們小區有位老太太很煩人,就連我這愛嘮嗑的人和她說上兩句都要多喘兩口氣,那天我竟然看見裴家那小孩和她聊了三十分鍾,嘖!”

當時的虞爸虞媽已經對這位裴家小孩產生了濃厚濾鏡了,對此讚不絕口:“好修養啊好脾性啊,要是我們家悅悅也有這耐性就好了。”

她嗤之以鼻:“切,隻能說明你不如人家話癆!”

虞斯清朝她冷哼一聲:“虞悅,你就不能把人家往好裏想!裴家小敘在教那老太怎麽接電話撥電話,一個步驟反反複複教了十幾遍。人家這是話癆嗎?”

是啊,虞悅你就不能把人家往好裏想!

她輕輕扯了唇角。

雖然心中仍舊還有疑問,但她是不是可以多相信裴以敘一點點,相信那個別人家的孩子是值得這個角色的。

“你先看。”裴以敘將菜單遞給虞悅。

虞悅也沒推讓,頭腦風暴了一下午,眼下食欲大振,她想吃煎餃,又想吃燜麵,還想喝湯……

但……第一次和他吃飯……是不是還是淑女一點比較好。

最終,她矜持地,隻點了一份燜麵。

“不需要點別的?”

“就這麽多夠了。你看你需要吃什麽?”

虞悅不舍地看一眼菜單,生怕自己忍不住多點,把菜單快速地遞回去,注意到桌側沒擦幹淨的水漬,他們這桌的紙巾用完了,她本想招服務員過來,可服務員放下菜單後就沒了人影,她看了看,站起來走到鄰近的桌子旁將紙巾拿了過來。

裴以敘抬眼朝她看了一眼。

她裏麵穿的是一件修身的半長款打底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體曲線。

他很快收回視線,想到樂喬在QQ上說的,回憶了一下虞悅方才在菜單上流連的地方,給虞悅多點了一份煎餃,怕她吃得幹,又加了一份排骨蓮藕湯。

而他自己則點了一份一樣的。

下完單,兩人麵對麵坐著,虞悅抓起水杯,緩慢地喝了一口水,腦子則在以每秒閃過上百個念頭的速度提取資料中——

“飯桌上高情商聊天技巧”“吃飯聊天時的萬能話題”“如何用一頓飯的時間讓心儀對象愛上你”……

詞條提取出來很多,但是內容都是404……

虞悅決定放棄,等對方拋話題過來。

然而,裴以敘剛開口,便有一身酒氣的女生衝了過來,她一拍桌子,指著虞悅道:“好啊!老娘辛苦賺錢養你你卻在外麵勾搭別人……”

虞悅默了一默,這是哪裏來的醉鬼……

“她大概是喝醉了在胡說八道。”

裴以敘理解地點點頭,女生又是一陣牢騷,去抓虞悅放在椅子上的包:“你才胡說八道!把我給你花的錢全部還給我……”

虞悅有些頭疼,這人醉得不輕……

裴以敘提議道:“要不送她去醫院?”

“啊,人家隻是喝醉酒……”

裴以敘攤手:“我不知道怎麽應付喝醉的人。”

見他為難的樣子,虞悅反而一笑,準備想辦法讓女生給哪個聯係人打個電話,又有兩人急忙跑過來,一把拽住喝醉的女生,一名女生道:“就叫個車的功夫你就跑這裏來了……”

另外一名女生抱歉地看向兩人,“不好意思,她喝醉了……”

二人合力攙著喝醉的女生往外麵走。

喝醉的女生還在大喊:“我不走……你們不知道,這道貌岸然的混蛋,把我騙慘了!”

“人家騙你什麽了……梨子,給她錄個視頻,等她醒了讓她看看她這傻樣……”

“稍等,”裴以敘忽地站起來,攔在她們麵前,“你們認識她嗎?”

其中一名女生脾氣比較爆:“我們不認識你認識?”

虞悅蹙眉,站裴以敘旁邊:“她畢竟喝醉了,多確認下總沒壞事吧。”

另外一名女生會意,熟練地從喝醉女生口袋裏翻出手機,解鎖,從相冊裏找了幾張三人的合照:“我們是朋友,有心了,多謝。”

“不客氣。”

等餐的時間就這樣被消耗,虞悅彎彎唇,看吧看吧,裴家小敘,就是很好很好的男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