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劉奕楠便帶著早餐過來找周誌偉。劉奕楠再一次試圖勸周誌偉回家,不過周誌偉依然堅決地拒絕了,劉奕楠又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明天星期一就要回學校了,那你也不回去上課了嗎?”
“我不回了,就當我死了吧,要是有人問起你的話,你就說不知道就好了。”周誌偉一口把肉包子塞進嘴裏,繼續說道,“我之前聽別人說在汽車站外麵有很多那種私人運營的大巴,不用身份證也可以坐車,我今天過去看一看。”
“你這樣肯定不行的,萬一出什麽事了怎麽辦?”劉奕楠著急地說道。
“不會出什麽事的,我都那麽大的人了。對了,你還有沒有錢,可以不可以先借我一點?我到時在外麵找到工作以後,我就還你。”周誌偉非常認真而堅定地看著劉奕楠問道。劉奕楠心想現在這樣的情況,不管她說什麽周誌偉可能也不會聽得進去,另一方麵她又不能背叛他跑去告訴周誌偉的父母,劉奕楠突然陷入一種兩難的境地之中,她隻能歎了一口氣,坐到一旁的木椅上托著下巴望著地麵。
“你要沒有錢的話就算了,我再想想辦法,或者我可以把我的手表賣了應該也有兩三百塊錢。”周誌偉說道。劉奕楠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著無奈,她忽然想到,不如再拖一拖?讓他多待兩天,也許可以把他勸回去呢?她便說道:“你暫時再在這裏住兩天,先想清楚再說,離家出走可不是什麽開玩笑的事情。”
“我真的想得很清楚了,我昨晚都想了一晚了。”周誌偉回應道。
“不是,那你也不可能馬上說走就走對吧?你也需要錢,就算賣手表也不能馬上就賣掉吧?你先待著,我也幫你想想能不能借到一點錢,可以嗎?”劉奕楠語氣平和地說道。周誌偉仔細一下,劉奕楠說的話也並沒有什麽不對,便答應了她暫時留下來。等到劉奕楠上午把家裏的家務活都完成了以後,兩人便跑到了村子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上,山坡下方種著一整片的桉樹,而山上則相對要冷清得多,隻有野生野長的樹木、雜草和野花,而在山的背麵則一大片的山脈和茂密的樹林。
他們兩人沿著山坡一直爬到了山頂上,沿途又摘了些已經成熟的桑葚來食用,最後兩人坐在山頂的一小片平地上望著遠處。遠處便是靖遠縣,一座高高的寶塔從樹叢中站了起來,遠遠地立在縣城最北麵的靖安山上,而在鎮子的西邊,一條沿著南北走向的鐵路正蜿蜒著驅向縣城中心,又朝著北麵延伸出去。劉奕楠把手機掏了出來,把其中的一邊耳機分享給周誌偉,然後又從另一邊褲袋裏掏出裝著薄荷糖的方形鐵罐倒出了兩顆,一顆給了周誌偉,一顆則放進了她自己嘴裏。他們兩個人就這麽坐在樹蔭下聽著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遙遠的未來,慢慢地好像他們也已經將當下和前一天發生的事情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這段時間裏,縣城裏似乎並不平靜。首先是本來和周誌偉約定好要在這一天下午見麵的夏陽,正在家裏等待著他把周若曦的遺物帶過來,可是夏陽一直等到了晚上也沒有見到周誌偉的身影,她不免感到一絲擔憂。她想,難道是周英詮正好在家,他出不了門嗎?算了,明天再去學校問問看吧。
其次則是已經將近二十四小時沒有周誌偉消息的全欣雨正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她試著聯係了所有能聯係到的同學家長,依舊獲得沒有任何關於周誌偉的消息。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全欣雨也已經顧不上周英詮允許不允許,便一個人偷偷地跑到了公安局報案,沒想到卻被告知不到四十八小時無法立案。正在值班的警察看見全欣雨又是哭泣又是哀求,便隻好安慰她道:“今天是周末啊,小孩子有時候跑出去玩忘了回家很正常的,你再等等看吧,或者去他的朋友家裏看看,說不定也可能跑去網吧了。”
“我全打了,而且我們家誌偉從來不會去網吧的,他不玩遊戲的。”說著,全欣雨又哭了起來。全欣雨的哭聲立刻引起了張豐的注意,這時剛好下班路過的他走向一旁的警員,問道:“這怎麽回事啊?”
“中隊,她說他兒子不見了,但是也沒到四十八小時,立不了案,她又不願意走。”警員小聲地說道。張豐便好心又走上前,問了一句:“太太,你兒子是出什麽事了?”
接著,全欣雨便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大致又講了一遍,這時張豐方才意識到全欣雨的兒子便是夏陽的弟弟周誌偉。他想了想,便對警員說道:“這樣,你先幫她做個登記,留一下身份證和電話號碼,一會兒我幫你去找找,要是有什麽消息的話,我再和你聯係,行嗎?”
為此,全欣雨一再感謝張豐,然後便一個人離開了公安局。可是誰知道她才剛走到門口便撞見找上門來的周英詮,周英詮二話不說地就把她拖上摩托車,把她帶回了家。也許是因為周誌偉的失蹤從精神上強烈地刺激了全欣雨,她已然將往日的妥協、溫順和容忍全都拋到了一邊,不顧一切地和周英詮吵了起來,兩人甚至還動起了手。可她終究隻是一個女流之輩,論及力氣自然遠不如周英詮這樣一個男人,他罵了她一句“你瘋夠了沒有啊”後,便扯著她的頭發直撞到門板上。一陣劇烈的疼痛衝擊著全欣雨的大腦,她已經無法再多說出一句話,接著周英詮便把她拖到周誌偉的房間裏,掏出鑰匙鎖上了門。
另一邊,吃完飯後的張豐一個人開著車在街道上兜轉著,試圖尋找周誌偉的蹤跡。他想,他會去哪了呢?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大晚上的和父親吵架之後能去哪呢?網吧?同學家?但是她說都已經聯係過了全都沒有消息。一個不會被家裏人找到的地方,一個安全的地方,會不會他去找了夏陽呢?
想到這,張豐便決定撥通了夏陽的電話。但他沒想到的是夏陽也在等待周誌偉的消息,張豐便將全欣雨報案周誌偉失蹤的事情告訴了夏陽,夏陽不由得也開始擔心了起來,便讓張豐有消息後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這一個悶熱的夜晚注定了是一個無眠之夜,夏陽,全欣雨,張豐和劉奕楠都在為周誌偉的事情輾轉無眠,每個人卻又有每個人的心事。隻有兩個人安穩地在這一夜裏沉沉地睡了過去,一個是喝醉酒後的周英詮,一個是周誌偉。
洗完冷水澡後的周誌偉躺在**,他的腦海裏又一次浮現出周英詮凶惡的臉龐,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開始變得擔心起來。仿佛這種已經深植於他記憶深處的恐懼永遠無法徹底地被擺脫掉,被遺忘掉。在這個夜晚,這種恐懼再一次襲向他瘦弱的軀體,他蜷縮著身子,抱著那張單薄的淺藍色毛巾毯,一陣陣冷汗不由自主地浸濕了他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