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奕楠和周誌偉之間關係的疏遠,以及其他同班同學們的冷落,李鋒和劉奕楠卻在不知不覺中靠近了。李鋒自從聽到葉馨文聊起他們班裏的情況後,他始終感到有些擔心。所以,平日裏基本上不大騎自行車的李鋒也特意買了一輛全新的白色自行車。然後,每天晚上晚自習下課後都會在自行車停放區域旁邊不遠處的大榕樹下等候劉奕楠,陪她一起回家。
“你沒什麽事吧?”李鋒不放心地看了劉奕楠一眼。
“我沒事啊。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劉奕楠不解地看著李鋒。李鋒隻能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也沒什麽,就是我聽葉馨文說了一些你們班上的事情,我就想和你說,我絕對站在你這邊。你別把那些人放心上。”
“我沒事的,這些事都會過去的。”劉奕楠踩下自行車腳踏板,往校門外駛去,李鋒也跟了上去。劉奕楠又問道:“你也往這邊走嗎?”
“嗯,對啊。”李鋒假裝不去看劉奕楠,仿佛害怕她會識穿自己的謊言一般,若無其事地又吹起了口哨。其實李峰和劉奕楠並不順路,他隻是想多和她在一起待一會兒,所以每天晚上他都會陪著劉奕楠騎車直到驅往郊外大馬路上的轉盤處,然後自己又轉一個圈騎回家。就連梁健和張克帆也免不了時常拿這件事來取笑他,說道:“我去,又要去接你的白雪公主了。”
在李鋒離開後,張克帆和梁健也相繼回了家。但是張克帆從走進家門的一刻便感到一絲隱隱的不對勁,黑色的玻璃茶幾和地板上堆著撒落的瓜子和瓜子殼,電視機上的新聞畫麵不斷閃動卻沒有任何聲響,整座房子裏散發著一股幾乎讓人窒息的安靜。他注意到父親張軒正一個人在陽台上抽著煙,完全沒有注意張克帆已經回到了家。
張克帆緩步走向房間,他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房間裏竟然亮著燈,隻見高米圓一個人坐在張克帆的床邊,低垂著頭,手裏拿著已經卷成一團的餐巾紙。高米圓一抬頭看到站在門邊的張克帆,她便急忙收起自己的情緒,試圖掩飾自己剛剛哭過的痕跡,說道:“你回來啦?媽看晚上有點涼了,想進來給你換張被子。”
高米圓隨即站了起來,拿過張克帆**單薄的毯子,故意把手上的餐巾紙藏到被子下方,準備走出去。但是張克帆卻擋住了高米圓的去路,他看著高米圓雙瞳中露出的血絲以及幹澀的眼角,問道:“媽,你怎麽了?你剛才哭了?是不是我爸又和你吵架了?”
“沒有,你想哪去了。快放一下書包,洗澡去吧。”高米圓拍了拍張克帆的肩膀,抱著被子走回了自己房間。她打開胡桃色的木製衣櫃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才把被子放到了櫃子最低一層的空位處,然後又拿出另一張套著藍色被套的被子走了出去。高米圓似乎並沒有時間讓自己空閑下來,她把被子放到張克帆**沒一會兒又開始清掃客廳裏散落的瓜子和瓜子殼。張軒從陽台走進來的時候,她甚至看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又往廚房走去。
為了給張克帆補充營養以保證他能有充足的精力應付學習和良好的睡眠,所以從張克帆上高二以來,高米圓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給他準備一些夜宵,比如根據季節調整的不同湯類,或者牛奶和麵條等等。可是這一天晚上,高米圓還沒開始下鍋煮湯,張軒就走了過來,他站在門口處,說道:“你要不要吃什麽?我出去買吧。”
“我不吃,你問你兒子吧。”高米圓冷冷地應了一句,自顧自地把洗幹淨的紅豆和花生倒進高壓鍋裏。張軒隻好略顯尷尬地走到張克帆的門前又問了一遍,但是張克帆卻絲毫不想搭理自己父親,他總覺得今天晚上一定是父親又讓母親受了委屈,所以母親才會哭,而從小就和母親關係親近的張克帆決定不再理會父親。張軒不得已又問了一遍:“克帆,和你說話呢。你吃不吃宵夜啊?”
張克帆也不回答張軒,他隻是站了起來走過去,直接把門關上了。張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張克帆如此冷漠地當著自己的麵把門關上,他險些就要氣得直接罵人。可他轉念又想到今晚和高米圓爭吵一事,自己始終不占理,便不想再跳起爭端,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個人走了出去。
深夜,街頭的夜宵攤依舊熱鬧,不管是炒粉炒麵、雲吞燒烤,還是冰沙奶茶海鮮粥,每家小攤位或者店麵前都坐了不少人,有的是外來的打工人群,也有的是提前到來為即將到來的展會做準備的商人,他們三五個人圍著一張低矮的小方椅坐在一起,各自說著不同的方言,一時間也是熱鬧非常。而張軒和張豐也坐在燒烤攤的一張桌子旁,兩瓶啤酒、一瓶加多寶再加兩個透明塑料一次性杯子,中間放著一個套上了透明塑料袋的方形鐵盤子,裏麵是一串串的肥牛、雞腎、羊肉、豆角、土豆片還有雞翅,不一會兒,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女子又端上來了一個鐵盤子,上麵放著一整盤的錫紙烤韭菜。
張豐是張軒的親弟弟,他們從小到大關係一直很要好,如今兩人都已身處中年,相對於已經離婚而且沒有孩子的張豐而言,張軒所承受的壓力似乎要重得多。所以每當張軒遇到些什麽不如意的事情總難免要向張豐傾訴一番,特別是像這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張軒似乎也隻能對張豐說,畢竟在他心裏始終還是認為家醜不宜外揚。張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後說道:“唉,真是兒子越大越護著他媽了,現在就連我和他說話都不搭理了,你說以後我在這個家還有地位嗎?”
“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克帆當然護著他媽,你想要是我們爸媽吵架,你不也一樣嗎?”張豐也拿起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和張軒碰了一下杯子,一口喝了下去,說道,“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都快十八歲的人了,很多東西他自己也是看在眼裏的。不過這次這事過了就算了,你下次可別再犯了,要不真的很可能把家都得弄散了。”
“唉,不說了,不說了,喝酒吧。”張軒又拿起酒瓶,一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
而此時在靖遠縣的另一邊,夏陽和於穎正在當地一家知名的飯店裏吃著晚飯。她們在靠窗的位置上麵對麵而坐,於穎剛剛坐下,便說道:“你說這個何嘉樂也真是,我叫他好幾次出來和你一起吃個飯,畢竟我們也那麽多年的老同學沒見,他就是死活不願意出門。你也別見怪啊?今天就我們兩吃吧,沒有他也好,說話都要自在些,你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我做東,你可不許跟我搶啊。”
“你來點吧,我吃什麽都可以。”夏陽隻是笑了笑,拿起茶壺給於穎倒茶。夏陽心裏想到何嘉樂沒有出現在現場,她多少也感到輕鬆了些,可是她又想自己究竟又在擔心些什麽呢?即使曾經讀書時何嘉樂追求過自己,但是她畢竟從來沒有答應過,事情也已經過去這麽多年,難道他還沒有放下嗎?但不知道為什麽夏陽隻要一想起何嘉樂的臉龐,她總覺得如果今天晚上是他們三個人坐在一張飯桌上吃飯,必然會是非常尷尬的氛圍。
於穎不時翻出她和何嘉樂的結婚照,還有他們一家四口的照片給夏陽看,夏陽看著照片上洋溢著幸福的於穎還有那個日漸發胖的何嘉樂,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一點兒也不羨慕這樣的家庭生活。當初於穎為了和何嘉樂在一起,高考時不惜放棄自己喜歡的學校和專業,以一個一本的高分成績去讀了一個二本的高校。不過她看到於穎現在滿心沉浸在自己的家庭生活裏,夏陽想,也許每個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吧。
在這頓晚餐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是於穎在向夏陽述說自己的家庭以及自己的兩個兒子,幾乎在她的每一個話題中都離不開自己的兒子,仿佛他們已經成為了她人生在世最大的驕傲。可是就在吃完飯後,於穎開車送夏陽回家的路上,她說著說著突然就哭了起來,說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我一整晚都在和你說我的兒子,但是你看我,我還有什麽呢?我除了他們兩個什麽都沒有了。”
夏陽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她急忙從一旁的中控台上抽出紙巾遞給於穎,問道:“你怎麽了?你不是還有何嘉樂嗎?”
“你都不知道我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大學的時候他一邊和我在一起,一邊又和其他人出軌,即使我們結婚了也還是一樣。如果不是因為我給他們家生了兩個男孩,可能我在家裏更加沒有地位呢。我覺得他其實根本不愛我,他隻是習慣了,知道我會遷就他,會為了他作出妥協,你想如果換成其他人誰會願意呢?”於穎越說越激動。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和他結婚呢?以前我們讀書的時候,一直都有很多女生喜歡他,你應該也知道的,你就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嗎?”夏陽問道。
“那我還不是因為愛他嗎?你想我為了他放棄了那麽多,我要是不和他結婚,那我放棄的那些東西還有什麽意義呢?而且我家裏也不同意我和他分手,他們總覺得何嘉樂家裏條件比較好,至少我嫁給他還能衣食無憂,我媽說要是我那時候和別人在一起嫁到農村裏,現在都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可能你現在都不會見到我了。”於穎的淚水漸漸地停了下來,聲音裏依舊帶著些許沙啞。
“所以你看你現在不也挺好的嗎?你兩個兒子也很聽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和你自己身上就好,你愛不愛他們,對他們好不好,我想他們會能夠感受得到的。”夏陽安慰道。
夏陽看著於穎哭紅的雙眼,心中也泛起一陣無奈,她想,真的值得嗎?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所有的一切?所謂的愛情究竟又能持續多久呢?即使像這樣努力地維係著一種表麵和平的婚姻關係中,也往往需要一方作出巨大的犧牲來達成和諧,真的好嗎?真的公平嗎?但是夏陽並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她也並不想勸於穎和何嘉樂離婚,因為她知道他們能夠從高中開始到現在二十多年的時間一直在一起,一定是彼此之間已經完全習慣了這樣的一種相處模式。她見過很多和於穎一樣的人,也許他們隻是累了,隻是需要發泄和抱怨一下,之後他們還是會和過去一樣重新回到原有的生活中,繼續走下去。她改變不了任何人,也沒有資格去評判他們的生活。
“除了可以和你說說,我也不知道還能和誰說了,在這樣的小地方,我也沒什麽朋友,如果去和別人說,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就傳出去了。所以我也不敢說,萬一被他家裏人聽到了,我還不知道得受多少氣呢。”於穎在路邊停下了車。夏陽看著她已經不再哭泣,方才推開門下了車,最後她在關上車門前又說了一句:“照顧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