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劉奕楠出事後,夏陽也趕來了醫院,她身後跟著怯生生的周誌偉。周誌偉一看到劉奕楠躺在病**的模樣,心口仿佛被紮了一刀般感到一陣劇烈的痛,眼眶一下紅了起來。夏陽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握著劉奕楠的手,她似乎替她感到難過,也並不願意相信劉奕楠會在期中考試中作弊。

夏陽又湊近看了看劉奕楠憔悴的臉龐,一條銀質的項鏈從她的脖子上方滑落到一旁,項鏈上掛著的一隻銀色海豚落在了劉奕楠耳朵下方的枕頭上。夏陽好奇伸出手拿起項鏈,隻見銀色海豚的後方印著三個字母,她恍然間覺得這個項鏈格外熟悉,自言自語地說道:“ZRX?”

周誌偉卻以為夏陽在和自己說話,便回答了她:“那是她媽媽留給她的,她媽媽生她的時候因為難產,剛把她生出來就去世了。”

“她媽媽?”夏陽放下項鏈,好奇地問道:“她媽媽叫什麽名字?”

“好像,好像叫張茹雪吧,她以前和我說過。”聽到周誌偉的回答,夏陽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

這天晚上夏陽回到家後,她又一次想起了周若曦。她想,韋洪民死了,何方也失蹤了,我還要繼續待下去嗎?她看著自己在筆記本上零零散散的筆記,那張寫著“韋洪民”三個字的字條又從筆記本的內頁中滑落了下來。

夏陽把紙條撿起拿在手裏,她想,究竟是誰寫的?他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信息呢?夏陽越想越覺得奇怪,她認真地又翻看了一遍筆記,心想,周若曦自殺和韋洪民拍照本是兩個完全不相關的案子,我也是看到照片之後才猜到照片裏的人可能是周若曦,可是這個人卻把韋洪民的名字寫給了我,是不是表示其實他早就知道照片裏的人周若曦,或者他至少應該知道這兩件事並不是毫無關聯的事情。那這個人究竟是誰呢?當事人嗎?難道他無意中看到了韋洪民給周若曦拍照嗎?還是說周若曦在自殺前有和其他人透露過這個信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當初在查案的時候他沒有說出來呢?是因為受到了威脅嗎?還是說因為看到了韋洪民受到了懲罰?韋洪民的案子檔案顯示當初有人在匿名投訴才導致警察介入,難道他就是這個匿名投訴的人嗎?

夏陽又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試圖寫下知道自己在調查周若曦自殺一案的人員名單“張豐、方文、方大明、高麗麗、鄭依依、徐婷”,夏陽首先排除了張豐、高麗麗、方文和方大明,隻留下鄭依依和徐婷的名字。她想,應該不會是鄭依依,她就連一點和周若曦有關的信息也不願透露,難不成會是徐婷嗎?可是我兩次上門拜訪,她連見也不願意見我,又怎麽告訴我這麽重要的信息呢?可如果不是她,又還能是誰呢?

想來想去,夏陽最終還是決定第二天再度登門拜訪一下徐婷,當麵問一下她。

第二天一大早夏陽就出了門,她希望可以趕在徐婷上班之前趕到她家樓下,她想說不定能有機會和她碰上麵。剛剛結束的立冬仿佛給整個縣城蒙上了一層陰冷的灰色,天空上方匯聚著暗沉的雲朵,清冷的風一陣陣吹過。夏陽穿著一件棕色的長風衣,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型雨傘下了三輪車,沿著坡道走向徐婷家所在的住宅樓。

遠遠地,夏陽就看到一大群人圍在最前方的一棟住宅樓旁邊,又走近一些後,她便注意到在住宅樓另一邊的空地上停著兩輛警車,還有一輛黑色運動型多用途汽車。夏陽看著汽車的車牌號,心想,這不是張豐的車嗎?難道出什麽事了嗎?

人群中傳出絡繹不絕的議論聲,一人說道:“真是可憐啊,老公死了,現在自己也沒了,就留下一個有病的女兒,以後都不知道有多淒涼啊。”另一個人又說道:“是啊,都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殺死?”還有一個人回過頭說道:“也可能是欠了錢啊,不是有很多人賭六合彩輸了錢自殺的?”

一個扶著一輛自行車的中年婦女也參與到對話中,說道:“誰知道啊,她平常和別人也沒什麽往來,又不愛說話的,說不定招惹上了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不知道呢。”

夏陽試圖擠過人群往前走去,隻見一道黃白相間的警戒帶攔在了前方,地麵上是兩灘看起來已經幹涸的血跡,暗沉的血跡又有一部分散落在地麵四周。不一會兒,夏陽抬頭就看見了朱鴻飛從樓梯處走下來,他身旁拉著一身身寬體胖,皮膚白皙的小姑娘,小姑娘一邊哭個不停,一邊重複地說著“媽”這麽一個字。

夏陽的心裏似乎已經猜到了些什麽。

這時,天空忽然間下起了雨,人群四散而開,剩下夏陽一個人站在原地,她打開雨傘,看著地上的血跡在雨水的衝刷中又漸漸地變得濕潤起來。血跡在雨水中一點一點地動了起來,就好像又重新流回到了人體中一樣,有了一層新的生命力。

這時,剛從樓梯上方走下來的張豐站在樓梯口處,有些詫異地看著夏陽,然後他拉起衣服擋著雨跑向了夏陽。張豐說道:“你怎麽跑到這來了?”

“我是來找徐婷的,她是不是……”夏陽話沒說完,張豐便打斷了她,說道:“到車上說去吧。”

雨越下越大,雨滴撞擊在汽車的擋風玻璃和車頂上,發出一陣接連不斷的聲響。張豐和夏陽分別坐在汽車的主副駕駛座上,白色的霧氣漸漸從汽車內部升起,黏在了玻璃窗上,張豐隻好插下了汽車鑰匙,打開車內的排風係統。張豐說道:“目前初步推斷是淩晨兩點到四點左右死亡的,因為在徐婷家裏沒有找到第三個人出現過的痕跡或者打鬥的痕跡,鄰居昨晚也沒有看到有陌生人在這附近出現過,所以我們現在的推斷是自殺。唯一有點可疑的就是她死之前有接到過一個陌生電話,十二點左右打來的,現在再打回去也追蹤不到了。”

“不可能是他殺嗎?”夏陽說道。

“為什麽這麽說?你是不是有什麽消息可以提供給我?”

於是,夏陽又從手提包裏掏出筆記本,然後把那張寫著“韋洪民”名字的字條遞給了張豐,順帶著把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張豐把字條拿在手裏,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名字,他想,怎麽又繞回了這個二十年前的案子裏呢?確實就和夏陽說的一樣,韋洪民、徐婷、何方和周若曦這四個人是存在某種間接的聯係,但是又真的會和這個案子相關嗎?

“我隻是一時想不明白,就是徐婷的自殺是不是真的和韋洪民還有周若曦的案子有關?”

“你不覺得這背後就好像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一樣嗎?”夏陽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給張豐看,說道,“你看啊,我先是莫名奇妙地收到了這張紙條,得知了和韋洪民有關,可是一查韋洪民死了,何方也無緣無故地失蹤了,現在我懷疑這張紙條和徐婷有關,我來找徐婷,徐婷又死了,你不覺得有些太巧了嗎?”

“這樣,你把這張紙條給我,我拿去和徐婷的字跡做一個比較,先確定下來是不是真的是她寫的。然後還有就是,我最近聯係上了當年負責韋洪民這個案子的那個警官,他現在已經退休,你可以自己先去見見他,我會幫你知會一聲,看能不能挖到一些其他的線索,我這邊就還是先繼續調查徐婷的這個案子。”

把夏陽送回家後,張豐便一個人回了公安局。他站在辦公大廳的一張辦公桌旁,隔著密封袋滑開徐婷的手機,手機已經經過破解,張豐輕而易舉地就點開了手機上所顯示的通話記錄,除了昨天夜裏那個可疑的陌生電話外,他還發現徐婷曾經多次與鄭依依和李欣然有過電話聯係的記錄。

接著,張豐分別安排吳衡和劉聰沿著徐婷與鄭依依和李欣然的關係查了下去,而他自己則去了一趟徐婷所在的單位。張豐從徐婷的同事黃柳妹口中得知,徐婷一向怕事,生性柔弱,不會與人發生糾紛,即使真的遇到什麽事情,她肯定也是處於退讓的一方。

但是黃柳妹又說道:“不過她這段時間特別奇怪,整天神神叨叨的,還老說自己看見洗手間裏有血或者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有時候又說什麽有鬼,什麽回來報仇之類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麽回事。她還跑到靖安山的觀音廟上去求了平安符呢。”

次日張豐再回到公安局時,吳衡和劉聰已經掌握到了一些更為有價值的線索。其一是當日徐婷上門找李欣然時,因為護身符一事兩人發生了輕微衝突,這一幕正好被李欣然家的鄰居在二樓的窗戶前看在了眼裏,其二則是和徐婷同在同一處家屬區生活的一名中年婦女在上個月逛街時,無意中看到徐婷與另外兩名女子在縣城中心商場的咖啡館裏喝咖啡。中年女子對劉聰說道:“我當然記得很清楚,因為她給人的感覺也不像會去這種地方的人,我當時看見還覺得不大相信呢。”

結果劉聰來到商場把監控錄像調出來一看,當時和徐婷待在一起的另外兩個女人正是李欣然和鄭依依。除此之外,劉聰還說道:“還有一個線索,也是家屬區裏那些人說的,就是月初的時候,有人看到過好幾次有一個陌生女人上門來找過徐婷,要不要去查一下這個女人是誰?”

張豐放下手裏的資料,心想,有一個女人?忽然他又想起夏陽和他提起曾經拜訪徐婷一事,便把夏陽的照片發給劉聰拿去做進一步的確認。劉聰看著照片,一臉驚訝,說道:“豐哥,這不是嫂子嗎?”

張豐迅速把手一伸,拿著手上的文件往劉聰頭上拍了一拍,劉聰隻好做了個鬼臉跑了出去。張豐又重新看了一遍商場的監控視頻後,便決定把李欣然和鄭依依找來問一問話。張豐依次安排鄭依依和李欣然坐在兩間審問室裏,一邊由朱鴻飛審問,另一邊由吳衡審問,他則站在後方的觀察室裏觀察著一切。

讓張豐有些意外的是,雖然鄭依依相對表現得緊張一些,但是她和李欣然兩個人的回答幾乎大同小異。尤其在談到她們三人的聚會時,她們都是說道:“這很正常啊,我們以前是一個班的同學,而且認識了那麽多年,以前每次欣然回來我們都會聚聚的,這並不能代表什麽吧?我可是什麽都沒做,我有不在場證據的。”

而當談起徐婷時,她們又說道:“她自從老公死了以後,一直都是這樣,精神有點不正常。”

吳衡想了想,又將話題轉向李欣然和徐婷那次在門口發生的爭執,李欣然倒是沒想到這一幕不巧被人看見了,她隻好故作鎮定地說道:“那哪裏是什麽爭吵啊?就是她說我女兒進了一中的重點班,非要給她塞一個紅包,我不願意,兩個人就這麽推來推去的,所以看見的人可能就誤會了。其實什麽事都沒有。”

張豐總覺得她們兩個人之間就像事先經過了排練的表演一樣,惹人懷疑,但卻又一時間找不到她們與徐婷的死有關的證據,便隻好放了她們回去。

隨後,張豐一個人開著車去了徐婷家。徐婷家門口貼著兩道警戒線,張豐打開門後不得不蹲下身子走了進去。昏暗的房子裏僅有大廳處的神龕亮著兩團火紅的光,神龕上擺放著的木雕觀世音菩薩像已經摔落在地板上,旁邊還有散落的果盤,兩個蘋果和兩個橙子。張豐走進徐婷的房間,從她房間裏的跡象似乎無法分辨出這是一場有計劃的自殺,**的被子胡亂掀開放到一旁,也沒有留下任何遺書。張豐想,根據其他人所提供的信息,徐婷一向視自己女兒為寶貝,究竟是因為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導致她拋下女兒不顧而自殺呢?而且就連遺書也沒有留下。

臥室的地麵上使用白色筆跡畫上了一個圓圈圖案,裏麵原本放著的是一隻從徐婷腳上掉落的深藍色塑料拖鞋,現在這隻拖鞋已經被送到公安局進行了化驗。張豐看著白色的圓圈,又抬起頭望向陽台,恍然間想起了徐婷死時的模樣,她身上仍穿著褲裝的睡衣,光著兩隻腳,一旁隻有一隻跟著她一起掉落的拖鞋,她的後腦勺撞擊在地麵上,雙目怔圓,紅色的血跡從她的黑色短發處濺了開。

張豐站在陽台處回過頭望向臥室和客廳,仿佛又一次看見了神情慌亂的徐婷,一邊自言自語地在說著什麽,一邊匆忙地往後退,她好像在躲避什麽東西或者人物一般不斷地往後退。直到無路可退後,她爬上了陽台邊緣,掉了下去。

張豐又想,可是按照現有的證據看來,當時她家裏除了她女兒和她自己以外,不可能還有別人,她究竟在躲什麽呢?在害怕什麽呢?難道是因為幻覺?她的同事也表述過她經常說自己看到有血,但是後來發現全都是她自己的錯覺。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能解釋得通,隻不過究竟是因為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難道是因為她的女兒嗎?但這很顯然也不可能吧?

眼看一時間想不通這些問題,張豐隻好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自從張豐從警校畢業進入公安局以來,他一直都沒有再離開過這座小縣城,他回想起這麽多年來,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至少一起以上的自殺案或者自殺未遂得案件,原因往往不外乎生活壓力、欠錢或者衝突爭吵。以他過往的經驗判斷,徐婷應該是近期受到了什麽刺激才會突然變成這樣,最終才釀造了如今的悲劇。隻是每當他想起鄭依依和李欣然接受審問時的情形,他始終想不明白她們究竟在隱瞞些什麽呢?難道是因為和徐婷的死有關嗎?還是因為和她所受到的刺激有關?

這時,張豐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見,隻聽見電話裏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字跡的比對結果出來了,可以肯定是同一人的筆跡。”

這個消息無疑又讓徐婷的自殺案變得更複雜了一層,按照以往的慣例,如果查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多半便會黃春芳的案子一樣,也許會給徐婷的案子安上一個“精神壓力大”的名頭而結案。但是現在這個案子已經把夏陽牽扯了進去,張豐知道不可能隻是草率了事,同時他也難免擔心起來,如果這個案子真的和二十一年前韋洪民一案和周若曦自殺一案扯上了關係,上麵還會不會讓他們繼續調查下去?

他想,算了,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另一邊,警察的審問毫無疑問地給鄭依依和李欣然都帶來了壓力,於是鄭依依便提議應該和黃曉雅一起見一麵,她委婉地說道:“不管怎麽樣,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現在大家都是一條陣線上的了,其他的事情我們就都先放到一邊吧?”

李欣然考慮到當下的處境也隻能同意了鄭依依,可她又擔心身後有警察在偷偷盯著自己,所以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她想,萬一到時被警察發現了,又問我們三個待在黃曉雅家裏幹什麽怎麽辦?反正他們也不可能真的知道我們都聊了些什麽,而且我們什麽事都沒有做的話,為什麽要害怕呢?越是這樣小心翼翼會不會反而越是招來懷疑?

然而,在出門的時候李欣然還是特地喬裝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套她平常不大會選擇的運動服,抹去嘴巴上的口紅換成了普通的唇膏,又戴了一頂帽子和墨鏡,故意不想讓人一眼認出自己的模樣。然後又開了父親的汽車前往黃曉雅家。

在按下電梯鍵後,李欣然的心中還是猶豫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最後巨大轉身走向一旁的安全通道。她想,還是小心一點的好,還是走樓梯吧,不過也還好今天穿的是球鞋。她一邊走在樓梯上,一邊又有些擔心一會兒即將見到黃曉雅的場景,已經十多年沒有聯係的她們,李欣然萬萬沒想到她們還會有見麵的一天,而且還是在黃曉雅的家裏。

李欣然隻好安慰自己,算了,反正大家以後也不會經常見麵的,就逢場作一下戲好了。

沒想到李欣然剛進門,黃曉雅便不客氣地說道:“第一次來別人家做客,就這麽空手而來呀?”

李欣然雖然心裏不高興,但也隻能忍了下來,說道:“出門的時候走得急,忘了,下次給你補上。”

黃曉雅似乎並不打算就此作罷,一臉嫌棄地看著李欣然,又扯了扯她身上的衣服,說道:“你穿的這什麽衣服啊?欣然,出門再著急也得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吧,不然你這樣下去就得變成黃臉婆了,哪裏像個有錢人家的太太?說不定老公被其他小姑娘撩走了都不知道呢。”

早已先一步來到黃曉雅家的鄭依依此時不得不匆匆站起來,試圖緩解她們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拉著李欣然往沙發走去,說道:“好了好了,我們趕緊先坐下來把正事談了吧。”

“還談什麽?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麽可談的?我都聽別人說了,徐婷的死是因為自殺,又不是我們害死的,她自殺是因為內疚。要是有些人自己也還有點良心的話,自殺的應該是她才對,這麽一來,大家不都沒事了嗎?”黃曉雅似乎越看見李欣然對自己客氣,她就越想刺激她,越想撕掉她臉上虛偽的麵具。

“黃曉雅,你想說什麽你就直接說,別這麽含沙射影的,聽著就不舒服。你也別說得好像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要不是徐婷出事了,警察查上門了,我才懶得想見你。”李欣然終於不再憋著肚子裏的怒火,把話全說了出來。

“你不是懶得想見我,怕是根本就沒臉見我吧?你說不是嗎?依依。”黃曉雅露出輕蔑的笑容,說話時故意連看也不看李欣然一眼。

“我為什麽沒有臉見你?就因為我和葉大強在一起了嗎?那也說明我們注定是在一起的,是他選擇的我,你自己沒本事又愛作能怪誰呢?我們在一起結婚有了孩子這麽多年,一直以來還是那麽恩愛,這說明了什麽呀?這說明至始至終他愛的都是我,你們當初在一起,他隻是和你玩玩而已,就算沒有我,你以為他就會和你結婚嗎?”李欣然絲毫不示弱地說道,“你就是妒忌,不過我勸你還是早點放下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吧,我們一家三口現在在一起生活非常幸福,他很愛我,很愛我們的女兒。你自己也已經結婚這麽多年了,還咬著這種陳年舊事不放,有意思嗎?”

鄭依依不得不再一次站起來阻止李欣然和黃曉雅之間的爭吵,說道:“你們倆能不能別吵了?”

誰知道她話還沒說完,李欣然和黃曉雅便異口同聲地說道:“誰想和她吵啊?!”

鄭依依隻好繼續說道:“現在徐婷突然自殺了真的很奇怪,雖然她以前精神就有點不太正常,但是我覺得她不可能拋下她女兒不管而自殺的,你們不覺得很可疑嗎?萬一到時候牽扯出以前的事情怎麽辦?”

“牽扯不出什麽的,徐婷人都死了,難不成她還會說話嗎?而且以前的案子早就結案,證據也沒了,加上何方也失蹤了,據我所知,那個韋什麽的老師幾年前也死了,還能查什麽呢?反正就算警察問起,都說不知道,不記得就好了。這種小地方,他們才不會投入那麽多精力在這樣的事情上。”

“我其實也是這麽覺得的。”李欣然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說得極其不情願,又繼續說道:“不過那個周若曦的親姐姐什麽夏陽的,我總覺得有點可疑,我之前就有留意到她好像還去找過好幾次徐婷,誰知道徐婷是不是和她說了些什麽?”

“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會不會可能徐婷就是被她殺死的?她可能知道了些什麽。”鄭依依疑惑地說道。聽她這麽一說,黃曉雅似乎也有些毛骨悚然起來,說道:“不至於吧?”

“這可難說。她還專門來學校找過我呢,畢竟我們也不知道徐婷是不是真的和她說過些什麽,反正我覺得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不然的話,很可能以後我們三個都不會好過。”鄭依依又歎了一口氣說道,“唉,誰會想到這麽多年以前的事情,現在還會給翻出來,我都快煩死了。我兒子在讀高三又準備高考了,我自己剛好不容易升上去當了年級組長,事情本來就多,你們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每次洗頭都掉一大堆頭發。”

黃曉雅聽了這句話,隻是斜過眼瞥了一下李欣然,然後冷笑一聲,拿起桌麵上擺著的一杯西紅柿汁喝了起來。李欣然則假裝自己好像什麽也沒有看見,什麽也沒有聽見一般,沉默著幹咳了兩聲。她們三個人的聚會也在這陣持續的沉默中結束了。

黑沉沉的天空壓在靖遠縣上方,仿佛這座小縣城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隻聽見沉悶而不滿的雷聲“轟隆轟隆”地響了起來。鄭依依剛剛在樓下停放好電動車,她、起身便看見一個麵容疲憊的男人朝自己走來,男人停在鄭依依麵前,布滿血絲的雙瞳裏透露出無法掩飾的暴戾之氣,手裏拿著一瓶易拉罐裝的啤酒。

男人指著鄭依依,一張開口就吐出一股惡臭的酒氣,說道:“全都是你害的!你身為一名人民教師,為什麽那麽歹毒?!你還當著其他人的麵罵她,諷刺她,如果不是你,春芳根本就不會自殺!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原來眼前的這個男人便是劉家宏,自從黃春芳死後,劉家宏一度陷入自責和悲痛的情緒中無法自拔。在黃春芳的案子以“服毒自殺”結案後,警察便將黃春芳的物品交還給了劉家宏,之前劉家宏並未將黃春芳的死歸咎於鄭依依身上。直到兩天前,劉家宏無意中打開黃春芳的手機,他隨意一番就看到微信裏聊天信息。偏偏黃春芳隻清空了那個沒有鄭依依所在的那個家長群的聊天信息,而在另一個鄭依依負責管理的班級家長群裏,黃春芳過去因為擔心群裏會時不時地發布一些重要信息或者事情,所以從開學以來一直沒有刪除這個群裏聊天記錄。

結果,這些信息全都給劉家宏翻了出來。其中在最後所顯示的聊天信息便是劉奕楠因作弊一事剛停課時,鄭依依在群裏當眾點名批評了黃春芳,後麵緊跟著的其他家長的一片附和聲。

隨著劉家宏繼續往前翻看群裏的聊天記錄,又看到了之前鄭依依同樣在群裏和其他家長一起批評黃春芳不參加家長交流會的信息。劉家宏越看就感到越生氣,他心裏明白黃春芳一向在意別人的看法,再加上新近的喪妻之痛,他便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鄭依依身上。

在劉家宏看來,鄭依依才是這起黃春芳自殺案的導火線。如果鄭依依寬容一些,或者即使她選擇在私下告誡黃春芳而不是當眾批評,給她留一些麵子的話,事情斷然不會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劉洪福還未離開的時候,身邊起碼還有人疏導和安慰劉家宏。但是自從劉洪福趕回去上班之後,整座房子裏空****地就隻剩下了劉家宏一個人,他每次隻要一回到家,一走進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的房間裏,他就又一次陷入強烈的悲痛中。

在悲痛中,劉家宏的思緒仿佛也被帶進了一種偏執的念頭裏,以至於他堅定地認為,這所有的惡果和悲劇都是鄭依依一個人引起的。至少把鄭依依認定為罪歸禍首以後,劉家宏已經不會再怪罪自己了。就好像他必須給自己的情緒找到一個發泄的出口,他的內心才會獲得一絲難能可貴的安寧。

於是,他找到了鄭依依,發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麽。此刻,劉家宏借著酒勁壯了膽,揮動起手中的酒瓶,把酒水潑灑到鄭依依臉上。鄭依依還以為自己劉家宏潑到自己身上的是硫酸,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聲,然後又大喊著:“救命啊!”

正在家裏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梁道文總覺得好像聽到鄭依依的叫聲,急忙走到臥室的窗戶邊探出頭,從三樓往下望去,果不其然就看見了鄭依依在一個陌生男人麵前驚慌失措的模樣。梁道文連拖鞋也沒來得及穿就跑了下去,等他來到一樓的時候,劉家宏早已被鄭依依那一聲尖叫聲嚇得清醒了許多,轉身逃離了現場。

梁道文扶著鄭依依站了起來,隻見鄭依依禁閉著雙眼,抱著梁道文的手臂,慌張地說道:“我,道文,我是不是毀容了?是不是?你快點把我送去醫院,快點!”

“你說什麽呀?”梁道文又伸出手抹了抹鄭依依臉上的**,放到舌頭上舔了舔,說道:“這是啤酒啊,啤酒怎麽會毀容?不信你自己試試看。”

說著,梁道文又抹了抹鄭依依臉上流下的啤酒,把手指塞到她的嘴裏。鄭依依這時才張開了眼,看著梁道文,推開他的手,說道:“剛才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給我潑的是硫酸,要真的是硫酸的話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怎麽就給惹上了這麽個神經病!”

“那要不要報警啊?”梁道文扶著鄭依依往樓道走了上去。鄭依依差一點脫口而出說了一個“要”字,但是又立刻止住了嘴,她想起剛才那個男人提到了“黃春芳”的名字,鄭依依猜測男人很可能就是黃春芳的老公。心想,要是報了警又得去一趟警察局,等下警察東問問西查查的,說不定也得弄出什麽事來,我可不想三天兩頭地都跑警察局去,而且黃春芳的案子都結案了,人家到時還以為是我惹了什麽事呢。

鄭依依便說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沒事就好,以後我小心一點就是了。”

“你怎麽會惹上這種人啊?”

“還不是自己有個學生考試作弊被退學了,她伯母自己想不開就帶著這個學生一起自殺了,然後可能她伯父一時想不通,不就把這事情怪到我頭上來了。唉,我們當個老師也是不容易,這些家長都不知道體諒一下,自己先反省一下。”鄭依依歎氣說道。

剛回到家,鄭依依迫不及待地就給李欣然發了信息,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情。

李欣然在信息中回複道:“我上次去醫院的時候就見到過他,我還把我們湊集的捐款給了他呢,不過我當時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決定肯定不是什麽好人。我們以後見到這個人都要小心一點,特別是在現在這種時候。”

鄭依依回複道:“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主要是我以前也沒見過他,今天才是第一次見到,下次我再見到這個人,我肯定早就跑掉了。你自己也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