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周誌偉對劉奕楠都懷著某種愧疚之心,所以隻要周英詮不在家的時候,他總會不時地一個人偷偷跑到醫院去探望劉奕楠。在葉馨文失蹤的第二天中午,周誌偉趁著周英詮不在家,吃完飯後便一個人跑了出去。他再次來到上次他離家出走時劉奕楠帶他來過的小山丘上,準備將他一個裝著一張紙條的小鐵罐埋在山頂上,鐵罐裏裝著的是一整瓶的薄荷糖還有一張紙條,紙條裏寫著“希望劉奕楠可以早日康複醒過來”。
為了尋找一個合適埋下瓶子的地方,周誌偉便決定往山的另一個方向再多走一段距離,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山的另一邊還連著一座又一座的山。十二月的陽光穿過樹葉落到林子裏,周誌偉踩在滿地的落葉和樹枝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樹林裏不時響起好幾種不同的鳥叫聲。
走著走著,周誌偉在隱隱約約中好像看見了一間小木屋座落在遠處的平地上,他好奇地靠了過去。
“沒想到還有人住在這裏呢。”周誌偉自言自語道。
周誌偉停在小木屋前,雖說是小木屋,但是看起來也有大約三四十平米的大小,而且在小木屋的外側還搭建著一個小木棚,木棚裏堆著一節節圓柱狀的木塊還有一雙沾著泥漿的黑色高筒塑膠水鞋和一副白色的勞保手套。周誌偉又轉過小木屋的門口前,隻見門外捆著一根巨大的鐵鏈,上方鎖著一隻黑色的鐵鎖。
眼看沒法推開門,周誌偉隻好透過木門的門縫往裏看去,他好像看見了一個清瘦的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衣坐在地板上。周誌偉越看越覺得好奇,使勁地眯著眼往門上湊去,弄得門口上的鐵鏈發出一陣“叮當”響的聲音,屋子裏的女人好像聽見了動靜般忽然轉過頭,周誌偉立刻嚇了一跳縮回了頭。當他再次湊近時,白衣女子已經不見了,但他卻好像又在地板上看見了另外一個女子,那個女子仿佛和葉馨文長得有幾分相似。
這時,周誌偉還沒來得及辨認,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手裏握著的那罐薄荷糖也掉到了地上。
等到周誌偉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躺在上山時的山坡上,頸部後方傳來一陣隱隱的痛。周誌偉不解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拍去身上沾著的泥土和落葉,心想,我怎麽會在這裏呢?難道剛才我會是做夢了嗎?
周誌偉又抬起手一看,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兩點四十五分,而周誌偉手表的時間又比正常的時間特意調快了十分鍾,這也意味著下午的第一節課早已開始了五分鍾。周誌偉便無暇多顧,急忙跑下山騎著自行車往學校奔去。
距離最後一次葉馨文出現的時間將近二十四小時,李欣然似乎再也坐不住了。盡管李欣然心裏明白自己不應該欺騙和利用葉馨文,但是葉馨文確實也是她可以挽回和葉大強婚姻的唯一籌碼,除此之外,李欣然一直以來也都是把葉馨文捧在手掌心上。最讓她難過的並不是葉馨文誤會了自己,而是她在此時突然間開始意識到,她很可能將會永遠地失去自己的最寶貴的女兒。
這一天,李欣然的心一刻也沒有安寧下來,她一個人開著車在這個小縣城裏反反複複地轉了無數遍。她甚至還給葉大強打了電話詢問葉馨文是否有和他聯係過,葉大強否認之後又問了李欣然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立刻又被李欣然否認了。
李欣然想不明白,葉馨文除了可能跑回廣浮市家裏或者她爺爺奶奶家以外,她還能去哪呢?
她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害怕起來,萬一她被人抓走了呢?會被人殺害嗎?還是會被人賣到什麽地方去呢?她離開的時候還穿著校服,別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學生,就算別人不一定能騙得了她,萬一使用暴力強行抓走的話呢?
這些是李欣然所無法承受的結果,也不是她曾經所設想過會發生的狀況。當李欣然開著車從黃曉雅家所在的小區門前經過時,她又把車倒了回來,開進了小區裏。李欣然認為這一切都是黃曉雅的錯,至少葉馨文的失蹤和她脫不了關係。
她的擔心和恐懼中混雜著憤怒,相互交融在一起,仿佛心口正在欲釀著一團隨時噴發的情緒。
李欣然急切地敲響了黃曉雅家的暗紅色防盜門,黃曉雅剛打開門,李欣然便指著她罵道:“黃曉雅,我告訴你,要是我們家馨文出什麽事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不覺得自己說這些話很可笑嗎?你女兒失蹤又不是我拐跑的,而且還不是因為你自己欺騙她在先,如果你沒做過那些事情的話,還怕別人說什麽呢?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了,叫自作孽不可活。”黃曉雅禮貌地麵對著李欣然,露出一道虛偽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著李欣然的下場。
李欣然剛想開口說話,她的手機忽然間一陣接一陣地響了起來,她掏出手機,隻見屏幕上顯示出一連九條葉馨文發來的信息。李欣然也已經顧不上再多和黃曉雅爭吵,急忙滑開手機,手機屏幕上快速地跳出九張照片在微信對話框中。
照片中的葉馨文隻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內衣和**躺在一塊土地上,她的雙眼被一塊黑色布條遮了起來,嘴裏塞著一隻被脫下的襪子,頭發散亂,最外麵套著的校服外套已經全部被脫去了一大半,麵部和身體上白皙的皮膚沾著些許黃色的汙泥,旁邊的空地上則擺著她的書包和粉紅色棉衣外套。
李欣然越看越心慌,直到她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時,照片中的葉馨文已經被扯去了上半身的內衣,露出如雛鳥般尚未成熟的**。“叮鈴”又是一聲手機鈴聲響起,對話框中跳出幾個字“敢報警的話,我就把照片發出去”。
李欣然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全身上下不受控製地發顫起來,站在旁邊的黃曉雅看到李欣然這副模樣也自覺感到有些害怕。她問道:“你,你沒事吧?”
李欣然把手機遞給黃曉雅,沉默著蹲了下來,她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哭了出來。但她似乎卻又不敢大聲哭出來,隻能壓抑著哭聲,任由眼淚不停地流。黃曉雅接過手機,她點開第一張照片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她發現對話框裏的每一張照片幾乎都和當年周若曦被拍攝的照片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隻是周若曦的頭被罩了起來,而葉馨文的頭沒有被罩起來。
一瞬間,黃曉雅仿佛被拉回了那段她不想再回憶起的記憶中,她不願相信也不想承認自己存在那樣一段不堪的過去。可是現實卻又狠狠地給了她兩個巴掌,她的聲音也跟著顫抖不停,說道:“也許,也許周若曦根本就沒死,一定是她回來了。”
樓道裏回響著斷斷續續的啜泣聲,李欣然的頭腦裏不斷閃現出葉馨文掙紮的軀體,她仿佛能夠深切地感受到葉馨文的痛苦、無助和絕望。這種感覺甚至比李欣然自己承受屈辱還要劇烈得多,她沒辦法想象如果對方借此機會侵犯了葉馨文,那會是一種多麽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李欣然緊緊咬著自己的手臂,微弱的鮮紅滲了出來,仿佛她看到同樣的紅色在葉馨文的大腿邊緣緩緩流下了一般,她不知道為何突然間如此強烈地憎恨著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李欣然的情緒漸漸緩過來一些後,她始終沒辦法同意黃曉雅所說的話,她不相信周若曦真的活了過來,也不相信什麽冤鬼索魂的說法。李欣然扯下袖子遮住自己在前臂上留下的牙印,又從黃曉雅手中拿過手機,說道:“別說這種瘋話,你以為你是徐婷嗎?今天的事情,我警告你不要和任何人說起,不然小心下一個出事的人可能就是你。不管躲在後麵的這個人是誰,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碎屍萬段。”
在李欣然離開後,黃曉雅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客廳沙發上,身上裹著一件藏式印花的羊毛披肩,可她的身上似乎仍感到陣陣發寒。黃曉雅隻好又打開擺在茶幾旁邊的櫃式暖風機,拿起桌子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大口熱水。
黃曉雅在心裏默念著“何方、徐婷、鄭依依、李欣然”這四個名字,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下一個出事的人很可能就會是自己。她反複地想了又想,她實在想不通除了周若曦,還能會是誰呢?可是周若曦和韋洪民明明就已經死了啊?
冬日的冷風透過客廳玻璃窗留出的縫隙吹了進來,遮在窗戶前的半透明窗簾被吹得不時飄起。一時間,黃曉雅也變得害怕起來,她想,難不成還真的有鬼嗎?她又緊張地轉過身打量四周,空****的房子裏隻有一片靜悄悄。
如果不是有鬼的話,又怎麽會發生一連串的事情呢?黃曉雅始終想不明白。於是,她開始回想起自從周若曦自殺以來這十九年裏自己度過的人生,她越發地感覺到這一切似乎並不是巧合。在這過去十九年裏,黃曉雅先是被李欣然搶走了男朋友,然後又在第一次婚姻中經曆三次意外流產而患上子宮內膜異位症,結果導致無法生育,最終和前夫以離婚收場。好不容易在第二段婚姻中黃曉雅如願以償找到了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但是如今卻又深陷莫名的危機之中。她想,難道真的是報應嗎?難道我經曆了這麽多不幸的事情還不夠悲慘嗎?為什麽還要來報複我?為什麽不可以放過我?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厚重的陰影壓在黃曉雅的臉上,她緊縮著眉頭,不時咬著嘴唇。黃曉雅緊裹著披肩不安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隱約之中,黃曉雅總覺得有個人在房間的某個角落裏打量著自己,不禁讓她感到毛骨悚然。她快步走向門廳以及每一個房間的門口旁,按下整座房子裏每一盞燈的開關,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給她多一點點安全感。
然而黃曉雅卻發現這一切隻是徒勞,自從開了燈以後,她又總覺得不時地會出現一道黑影從房子裏晃過,她心中的恐懼絲毫沒有得到緩解。於是她隻好再次把所有的燈都關上,隻留下客廳天花板上的一盞白色水晶吊燈。
黃曉雅靠在窗戶邊,一轉過頭就看見客廳邊緣處連接著臥室的走道裏深陷在一片黑暗中,黑暗仿佛正在漸漸地凝聚成一個女人的身影,伸長了手,匍匐在地一步一步地爬向黃曉雅。颯然間,黃曉雅發出一聲尖叫,她再次睜開眼時卻隻看到遠處什麽也沒有。
黃曉雅意識到自己再也沒有辦法忍受這一切,她想,要是再這樣下去,自己以後的生活還要如何過下去呢?她不僅替自己感到不值得,同樣也替徐婷和鄭依依感到惋惜。她想,盡管她們也有錯,但是無論如何,最大的錯誤始終是在李欣然身上,明明她才是罪歸禍首,可為什麽他們其他人要跟著她一起陪葬呢?為什麽自己要替她隱瞞,要幫助她呢?做錯事情的是她,又不是我,我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懲罰了,難道還不夠嗎?即使我曾經幫助過她,替她考慮過,最後我又得到了些什麽呢?還不是一樣被她欺騙和背叛?
黃曉雅十分堅決地對自己說,不,我真的受夠這一切了。
緊接著她便下定了決心,她不想落得像徐婷和鄭依依一樣的下場,她還想好好地活著,她還想好好地去享受自己人生。所以,她決定她不會再替李欣然隱瞞,也不會再替李欣然承擔,同樣她也不想繼續活在惶恐之中,不想再背負著這份愧疚感繼續苟且於世。
夜幕降了下來,混濁的天色中看不見任何一顆星星,隻有昏沉的藍灰色。李欣然的汽車仍在縣城附近的馬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打轉,而黃曉雅則已經開著車往公安局駛去。黃曉雅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重新將十九年前的秘密挖掘出來,準備將一切合盤托出。
一九九八年,夏陽以全省文科第一高分的成績成功被北京大學錄取,也是那一年,剛剛進入高中二年級的周若曦被周英詮強迫而選擇了理科班。這一次的分班也讓周若曦、徐婷、鄭依依和李欣然進入了同一個班級裏,而負責他們班數學科目的老師便是韋洪民。
起初,周若曦和韋洪民之間並無太多交集,但是相反李欣然卻從見到韋洪民的第一眼就已經對這個男人心生好感,他不僅長得和梁朝偉有幾分相似,而且風趣幽默,還對學生照顧有加。隨著時間的增長,李欣然對韋洪民的占有欲似乎也在不斷增長,可是在韋洪民眼裏,李欣然隻不過和其他人一樣都隻是他的學生,隻是一個小孩子。
比起李欣然,周若曦很顯然更加受到韋洪民的喜愛,她不僅好學愛請教問題,而且謙虛有禮,人長得也更加清純可愛。所以,韋洪民總是不厭其煩地指導周若曦。在一九九九年進入高三新學年時,他還將周若曦選作了數學科目的課代表。
這一切毫無疑問地都引來了李欣然的嫉妒,她嫉妒周若曦倍受韋洪民的喜歡和關注,也嫉妒周若曦被男生們選為“最受歡迎女同學”。為此,李欣然特意拉攏了徐婷和鄭依依一起孤立周若曦。事後還加上她一直以來的好閨蜜黃曉雅一起圍堵了周若曦,警告她不準過度靠近韋洪民。
一向膽小的周若曦害怕多生事端,隻好答應了李欣然。於是,她們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直到高三上學期即將結束前,有一次周若曦因為將班級的作業送到辦公室給韋洪民,無意中被韋洪民發現了周若曦手臂上的傷痕。在韋洪民的一再追問下,周若曦才告知是因為成績下滑被周英詮虐打的傷痕。
韋洪民便決定前往周若曦家做一次家訪,和周英詮好好聊一聊,但是卻無濟於事。在經過這一件事情以後,韋洪民對周若曦也多了一份憐愛,除了關心她的學習,也關心著她的生活,而這一切都看在李欣然的眼裏。李欣然認為周若曦似乎正在有意地挑戰自己的底線,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了她們之間曾經達成的契約,這是李欣然向來最無法接受的事情。她甚至強烈地厭惡事情無法按照自己所能控製的範圍去發展,她想,我一定得做些什麽,讓她明白我並不隻是說說而已。
2000年的到來,似乎每個人都沉浸在千禧年的狂歡中,一朵朵碩大的煙花在靖遠縣的上空綻放,紅色,黃色,紫色,綠色還有藍色。還在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以及半年後的高考擔憂不已的周若曦,早早地就已經回到了家,她隻能透過房間裏的玻璃窗戶望向外麵喧鬧的夜空。那時的她仍不知道悲劇正在悄然而至,也尚不知道那可能會是她人生中最後一次看到煙花,煙花的絢爛如此短暫,仿佛就和她的生命一樣。
半個多月後期末考試結束,在春節前的高三補課到來前,學校給高三年級的學生安排了兩天的假期作為休息調整。在休息的第一天下午,李欣然便讓徐婷以韋洪民的名義把周若曦約了出來,徐婷一向是一個膽小怕事之人,尤其在強勢的李欣然麵前,她即使不願意也不得不聽從她的命令。
起初,徐婷也隻以為李欣然是想簡單地教訓周若曦一頓,但是李欣然的計劃卻隻有她和黃曉雅兩個知道。徐婷按照李欣然的要求直接把周若曦帶到了李欣然家的一座廢棄倉庫裏,周若曦本來還猶豫著不想走進去,卻不料黃曉雅已經出現在她身後。黃曉雅用力把周若曦往前一推,隨後又和鄭依依兩個人把門鎖了起來。
倉庫裏一片昏暗,隻有幾束光透過牆麵頂端的方形窗口投入其中,灰塵和地麵上剩餘的水泥灰飄揚在半空中,遠處堆積著好幾袋剩餘的水泥裝在灰白色的袋子裏。周若曦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敢抬頭去看李欣然,問道:“你,你們想幹嘛?”
這時,鄭依依從後方往前走了兩步,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嘩”地一下蓋在周若曦的頭上。接著,李欣然又和黃曉雅、徐婷一起把周若曦的手腳控製著放倒在地,李欣然拿出一塊布塞進周若曦的嘴裏。最後,她們又脫去周若曦的衣服,把她的手腳綁了起來,完全不顧周若曦的痛苦和掙紮,此時的徐婷已經不敢再繼續參與下去,退到了一旁。
李欣然手裏拿著一台自帶閃光燈的數碼照相機,一邊不斷地按下快門,一邊說道:“周若曦,你以為我很好惹是不是?你答應過我的話呢?全都當耳邊風了嗎?我告訴你,你要是下次再敢不聽我的話,再敢輕易破壞我們之間的協議,事情很可能就不止如此了。你想我把你這些照片發給最疼愛你的洪民老師看看嗎?你覺得他會喜歡嗎?他肯定喜歡得不得了。”
周若曦想叫喊卻又叫不出聲,她隻能哭著掙紮自己的身體,不斷試著往後挪,地麵上的灰塵和水泥灰全都黏在了她白皙細嫩的皮膚上。當天回到家後,周若曦幾乎在往後的一整個星期裏都處於惶恐之中,甚至就連韋洪民的目光她都避之而不及。
事發後的第二天,李欣然因為家裏電腦出了問題便找來何方幫忙重裝係統,何方無意中在李欣然的電腦上發現了這組照片,但他還以為是李欣然的照片,所以偷偷地拷貝了去。直到一個星期後的春節假期開始,何方便以“海邊至尊寶”的網名在論壇裏發布了這組照片,因為“靖遠縣一中女學生私房照”幾個字而廣受關注和討論。結果被李欣然發現,李欣然找到何方要求其刪除照片,卻不料何方卻威脅李欣然和自己發生關係。
李欣然拒絕何方後沒多久,何方所發布的帖子因為投訴和傳播廣泛而遭到警方介入。何方以為是李欣然報的警,便急忙找到李欣然道歉,但是李欣然卻告知不是自己報的警,她對何方說道:“現在知道錯了吧?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出事的話,最好馬上把帖子刪了,要是警察問起的話,你就說這組照片是從放在你們家修理的其中一台電腦裏找到的,你最好別說是我的,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
“那不是你的照片嗎?你直接說是你的不就好了?”
“我再和你說一次,那不是我。”李欣然又想了想,說道,“如果你想知道照片裏的人是誰,你隻要按我說的做,我就告訴你。”
何方心裏也害怕出事,隻好按照李欣然說的去做。何方突然想起,在春節到來前兩天,數學老師韋洪民正好把電腦搬到了家裏給何方的父親何飛虎修理。何方便自作聰明地認為自己已經在帖子上寫了“一中女學生”幾個字,如果莫名其妙放到其他人電腦裏似乎也說不過去,所以他想,索性不如就放到韋洪民電腦裏好了。
何方趁著晚上父親已經入睡後,他一個人偷偷爬了起來,把照片傳入韋洪民的電腦裏,然後又將使用軟件將其創建日期作出了修改。隨後,何方又把這件事得意地告訴了李欣然和黃曉雅,李欣然心中似乎也感到一陣竊喜。她想,她既然無法得到韋洪民,那不如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反正這怨不了她,一切都是天意。
2000年2月15日,春節假期還沒結束,韋洪民就遭到了警察的逮捕。在經過將近一個星期的關押後,韋洪民被迫無奈承認了自己給女學生下藥偷拍其私密照。在新學期開學後,韋洪民便遭到學校革職,而何方則被學校處分警告。李欣然為了彌補何方便告訴了他照片中的人是周若曦。
這一切的事情似乎發生得過於迅速,周若曦尚未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校園裏已經傳出了韋洪民因為和周若曦談戀愛而被開除的謠言。
黃曉雅靠在公安局審問室的座椅上,眼眶不自覺地變得紅潤起來,說道:“周若曦最後可能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壓力,而且她之前在網上可能也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她卻又不敢和李欣然爭論,隻能自己一個人承受,後來好像高三下學期開學才過了一個月,她就自殺了。”
張豐坐在黃曉雅對麵的另一張椅子上,他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把周若曦自殺一案和韋洪民何方一案聯係到了一起。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推開椅子走出了審問室,剩下坐在一旁的劉聰繼續審問著黃曉雅:“為什麽當時沒有和警察說?”
“當時誰會想到事情鬧得那麽嚴重呢?特別是周若曦自殺之後,沒過多久何方也跟著失蹤了,大家都嚇壞了。而且我們那時候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誰還有心情去顧這些事情,每個人都想撇幹淨,趕緊考完了試,然後離開這裏再也不打算提起這件事。”
“那怎麽現在突然又想說了?”
“還不是因為徐婷和依依她們相繼都出事了,都不知道周若曦或者那個韋洪民是不是真的死了,要是下一個輪到我怎麽辦?現在就連李欣然都出事了,你們最好趕緊再去查一查。”
“李欣然出什麽事了?”劉聰放下手中的筆,不解地看著黃曉雅。於是,黃曉雅又將下午李欣然來家裏找自己時發生的事情對劉聰說了一遍。劉聰剛準備出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張豐,沒想到張豐已經開著車離開了公安局。
張豐開著車停在夏陽家樓下,沉悶的車廂裏隱隱地回響著發動機的振動聲。他突然之間又變得有些猶豫了起來,他想,我是不是應該現在就告訴夏陽這一切呢?她知道之後,是不是意味著就要離開了?
張豐的心裏開始感到失落起來,他搖下車窗,點了一支煙咬在嘴裏。他意識到自己心中對夏陽似乎還存在著一份難以抹去的情感,如果這一次她離開了,很可能他們以後也不大會有機會再見麵了。
漸漸燃盡的煙灰從張豐的手指尖跌落,他最終還是決定熄滅汽車,上樓告訴夏陽事情的真相。張豐話剛說完沒一會兒,手機就接到了劉聰打來的電話,他隻好匆匆又離開夏陽家,剩下夏陽一個人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夏陽似乎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完全地這個事情的經過吸收和消化。夏陽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她又推開透明的玻璃窗戶,任由冰冷的風吹拂著自己的臉頰。她望向遠處無盡的黑夜,仿佛肩上擔著的壓力也漸漸掉落了下來,在心裏低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姐姐應該陪在你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