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暖,窗外大樹開始冒新芽,樓下草坪也已經出現青色,一場夜雨過後,青色更加蔥鬱。

犀裏高中正值傍晚放學時段,大批穿著清一色製服的學生陸陸續續從學校裏走出來,三三兩兩聚一起,朝氣充滿活力。

天空飄著毛毛細雨,一位身穿黑色衝鋒衣的年輕女孩撐著把大黑傘,她身形消瘦,容貌出眾,周身氣質冷豔,無聲立在厚重雨幕中。

路過學生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她絲毫不受影響,眼睛一直盯著校門口,執著在等著某個人。

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校門口的人稀疏無幾,才抬腳轉身離開。

周艾獨行到公寓,罕見發現即使沒有那張特製卡,她也能進出自如,顯然有人設計好了一切,隻等她入網。

公寓裏靜悄悄地,一開門就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餿味,她走到餐廳,發現餐桌上還擺著一大桌子菜,上麵擺著兩副碗筷,一隻碗裏留有湯幹涸的烏色痕跡,但似乎是太倉促離開,導致另一隻碗沒來得及盛滿,碗內依舊幹淨明堂。

周艾把餿掉的菜連碗帶盤一起扔進垃圾桶,打包好拎著下樓。

電梯一直下到地下停車場,轉彎死角那裏有一個垃圾桶,剛把垃圾丟進去,腰後麵就抵上一管槍口。

八臉戴著黑口罩,一身黑衣把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不由分說劫走了她。

黑車一路疾馳,黑夜中的公路依舊蜿蜒延伸看不到盡頭,這一幕似曾相似。

過去多年,她就是這般坐著這輛黑車來回;幾月前跟周誠在團圓夜踏上逃亡路,他抱著自己坐在後座,世界崩塌,倆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周艾默默蜷縮雙腿坐在後座,看著窗外不斷快速倒退的景色。

這次,或許是宿命的終結。

密烏的春天比北城晚,老宅院子裏那棵老樹依舊是枯死狀態,隻有枝幹末冒出一點點不起眼的綠色。

進門前周安手下人把她全身掃描搜索了幾遍,沒有發現任何追蹤器跟可疑物。

周安沒想到周艾能安然無恙逃回來,他坐主位,身旁是八臉和常椿。

周艾跪在大宅裏,低頭不語。

門外進來一位醫生,俯身在周安耳邊說了幾句。

周安把槍上膛,隻問了一句話。

為什麽回來。

因為,周誠。

周艾抬頭堅定回答。

周安朝她身後開了一槍,子彈打到地板上,砰地一聲響。

周艾連脖子都沒縮一下。

八臉把之前周誠給她取下的小型自爆器遞過來,周艾從容鎮定地把它重新戴回腳腕處。

之後周安帶人離開,並允許她去小洋房。

小洋房裏添了很多仆人跟保鏢,周圍還有雇傭兵,每個人都小心翼翼保持沉默,做好自己手上的事。

二樓最裏間臥室,房間裏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進門後還有一個槅門,透過槅門上裝的細墜簾子,隱約能看到裏間的**躺著一個人。

他**上半身,左邊肩膀上纏著繃帶,正昏睡著。

周艾悄聲走到周誠身旁,幫他把被子蓋上肩膀。

短短分離的這段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年。

周誠瘦了好多,肉眼可見的瘦。

以前他也瘦,但是是屬於勁瘦型,整個人充滿生氣與活力,但現在昏睡在**,一臉病態,似乎下一秒就會離去。

常椿說周誠私自離開密烏去越城找她,中途被人綁架,反抗時被刺了好幾刀。

好在手下發現及時,周安出動全部勢力,找到周誠時候他被綁住手腳躺在地上,還剩一口氣吊著,後麵被救了回來。

周誠昏迷時一直念著她的名字,醒來後見周艾依舊沒回到身邊,暴戾大鬧了一場,醫生給他打了鎮定劑,但下一次醒來還是會鬧,甚至絕食自殘來反抗。

周艾蹲坐在床邊,把手伸進被子裏與周誠十指相扣,臉小心翼翼伏在他胸前,聆聽著規律的心跳,自己呼吸也跟隨心跳頻率浮動。

不敢想象,如果周誠不在了,她那一方世界會毀滅成什麽樣子。

就像船歸港有了歸宿,周艾趴在他身旁,心裏一片寧靜,周身都鬆懈下來慢慢熟睡過去。

醒來時候是傍晚,窗簾拉開,殘陽的光映照進來,大片鋪在身後地板上。

周誠不知何時醒過來的,手放在她頭頂一下又一下輕輕摸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周艾抓住他的手,放在臉頰處蹭了蹭,感受他手心的溫度。

“媳婦?”

周誠聲音很輕,裏麵夾雜著不可置信。

他這一聲喊,周艾眼淚一下子從眼眶滾落,滑進手心。

周艾哽咽著嗯了一聲。

周誠笑了,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可是動作太急,剛起身到一半,又痛苦捂住左邊肩膀倒了下去。

周艾更急,連忙起身想出去叫醫生,卻被一把拉住。

“別走。”

周誠被力道牽住,身子歪出床。

周艾不敢動,見他捂著肩膀小心起身,哭得更厲害,後麵幾乎啞聲。

周誠把她抱在懷裏,手順著背拍打,嘴裏不停叫媳婦。

周艾回抱緊他,靜靜與他相擁。